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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 混 在 老百姓 裡 做 個 順民 吧 。 」 塘叔 笑道 : 「 看 你 這 模樣 , 怎麼 看 都 是 個 兵胚子 , 你 裝作 老百姓 裝 不久 的 , 我 看 你 就 先 待在 我 這兒 , 如果 問起來 就 說 是 我 遠房 表弟 。 你 這 身 衣褲 也 太 不 像樣 , 上樓 去 換 身 衣服 , 我 瞧 就 我 的 衣褲 你 穿 著 大小 差不多 。 」 嬸子 就 進 房 去 拿 衣褲 , 常雁樓 突然 問道 : 「 張得山 , 城 裡 還 有 多少 像 你 這 種 沒有 歸隊 的 散兵游勇 ? 」 張得山 道 : 「 詳細 數字 我 沒 得 , 估計 幾十 個 總是 有 的 。 」 「 要 到 那裡 能 找到 他們 ? 」 「 他們 散 在 各 地 , 但 每 天 總 有 十來 人 左右 在 壽佛殿 前 野坪 裡 和 叫花子 混 在一起 。 」 「 城 裡 有錢人 跑光 了 , 叫 花子 那裡 討 得 著 米 ? 」 「 他們 到 鄉 裡 去 討 米 , 有 一 餐 沒 一 餐 的 , 吃 了 就 聚 在 壽佛殿 耍 , 賭 單雙 , 輸 的 人 去 討飯 給 贏 的 吃 。 」 常雁樓 道 : 「 我 若是 請 他們 做 七 天 工 , 收斂 衡陽 城 裡 城 外 的 屍體 , 每 人 三 塊 銀洋 , 有 沒 有 人 肯 幹 ? 」 張得山 道 : 「 三 塊 現 大洋 有 人 肯 的 , 您 老 做 這 事 是 修 陰積 , 衡陽 城 裡 城 外 已經 臭翻天 了 。 」 「 能不能 麻煩 你 去 找 人 ? 」 「 明天 一早 我 就 去 壽佛殿 召募 三十 個 人 來 , 有 幾 個 人 我 還 認得 , 兵拐子 出身 的 不 怕 屍體 的 , 順利 的話 , 中午 就 上工 。 你 老 銀元 可要 準備好 。 對了 , 你 管 不 管 飯 ? 」 丁子青 插口 道 : 「 衡陽 城 裡 那 有 存糧 , 我 已經 從 鄉 裡 運 了 些 大米 菜蔬 來 , 明日 就 到 。 張得山 , 你 放心 告訴 他們 , 七 天 之內 我們 一律 管飯 。 」 張得山 上樓 去 了 。 塘叔 低聲 道 : 「 我 打聽 得 消息 , 方先覺 軍長 和 幾 個 師長 被 鬼子 關 在 秘密 的 地方 , 雖 不 曉得 關人 的 地點 , 但 確實 是 在 衡陽 。 維持會 原來 負責 打探 消息 的 幾 個 年輕人 明日 也 要 回 衡陽 來 , 好歹 要 把 關人 的 地點 打聽出來 。 」 常雁樓 低聲 問 : 「 你 想要 救 方 先覺 ? 」 塘叔 沒有 回答 , 但見 他 的 雙眼 中 射出 銳利 的 光芒 , 一 閃 而 逝 。 翌日 上午 , 常雁樓 以 「 衡陽 安全 維持會 」 會長 的 名義 , 向 日軍 師團部 的 副官長 提出 請求 , 准許 民間 協助 治醫 傷兵 及 掩埋 死屍 的 事 , 得到 師團部 爽快 的 允許 。 主要 是 因為 堤三樹 男 師團長 承諾 過 要 給 第十軍 傷兵 醫療 救助 , 但 礙於 日軍 本身 醫藥 不足 的 現實 , 只好 先 顧 自己 ; 現在 民間 願意 投入 救助 , 樂 得 做 個 順水人情 , 多少 也 可 對方 先覺 有 個 交代 。 再則 衡陽 城 外 屍 橫 遍野 、 城 裡 屍 滿 巷閭 , 衡陽 八月 氣溫 有如 火爐 , 屍體 腐爛 惡臭 傳出 幾 里 路 外 , 再 不 迅速 處理 , 緊接著 來 的 就 是 瘟疫 了 。 同樣 的 情形 , 日軍 兵士 必定 先 處理 日軍 的 屍首 ; 照 日軍 的 傳統 , 清理 戰場 時 所有 日本 軍人 的 屍體 絕不 留在 異域 , 都 要 驗明 火化 , 骨灰 要 具名 送交 死者 在 日本 的 家人 親 收 。 但 衡陽 之 戰 日軍 戰死 人數 太多 , 無論如何 也 來不及 一一 處理 , 只好 就地 集中 火化 掩埋 了 。 在 這樣 的 情形 下 , 日軍 怎會 有 餘力 處理 第十 軍 的 屍首 ? 所以 維持會 提出 這 兩 個 請求 , 正 合 日方 的 需要 , 便 立時 准許 了 。 中午 時分 , 張得山 真的 從 壽佛殿 及 各 地 帶 了 三十 個 人 來 做 埋 屍 的 工 , 他 對 塘叔 道 : 「 清一色 都 是 原來 第十 軍 的 散兵游勇 , 聽說 協助 掩埋 自己 的 同袍 , 還 有 銀元 可 賺 , 二話不說 便 呼朋喚友 來 了 , 那些 叫 花子 卻 爺爺 似的 一 個 也 喊 不 動 。 」 塘叔 也 覺 奇怪 : 「 難道 是 餓 得 沒法 動 了 ? 」 張得山 滿 臉 疑惑 的 表情 道 : 「 不 曉得 , 我 問 了 三 個 叫 花子 , 他們 躲 在 陰涼地 捉 蚤子 , 一 個 歪 嘴 的 要理不理 地 說 : 『 搬 死 人 我 沒 興趣 。 』 另 一 個 光頭 說 : 『 銀元 ? 老子 不 希罕 , 我們 老大 也 有 一些 。 』 還 有 一 個 更 奇 了 , 他 竟 說 : 『 老大 叫 我們 那裡 也 不 去 , 等 他 回來 要 拉 大夥兒 上梁山 去 替天行道 。 』 彭 先生 , 您 說 怪 不 怪 ? 」 塘叔 覺得 匪夷所思 , 脫口 問道 : 「 他們 的 老大 是 誰 ? 」 張得山 搖頭 道 : 「 我 也 不 曉得 , 有 個 花子 說 老大 去 外地 找 槍械 , 找好 了 就 回來 帶領 大家 去 基地 接受 訓練 。 我 問 是 要 搞 游擊隊 麼 ? 他 又 說 不 是 , 是 要 替天行道 。 」 塘叔 想 了 想 不得要領 , 便 對 張得山 道 : 「 我 看 你 辦事 勤快 , 記性 超人 , 在 部隊 裡 起碼 也 該 幹 個 排長 才 公道 。 這 三十 個 散兵游勇 正好 是 一 排 人 , 就 由 你 來 帶領 , 銀元 也 由 你 來 發放 。 」 張得山 聽 了 這 話 , 覺得 活到 今天 總算 碰到 一 個 知音 , 便 站起來 行 了 一 個 軍禮 , 心 中 暗 忖 道 : 「 我 除了 識字 太少 是 個 缺點 , 其他 那 一 樣 不 比 黃埔 軍校 畢業 的 強 ? 這 個 塘叔 人 很 英明 , 說 我 起碼 也 該 幹 個 排長 , 馬上 就 要 我 帶 一 排 人 。 嘿嘿 , 這 三十 個 人 的 餉銀 都 在 我 手 上 , 那 還 有 帶 不 好 的 道理 ? 」 塘叔 將 無線電 報機 的 天線 整理好 , 就 裝 在 後院 那 排 桂花樹 後 ; 黃昏 時 , 他 收到 了 從 寶慶 拍來 的 電報 。 小玉 最 是 興奮 , 因為 那 份 電報 是 湘芷 用 她們 「 死黨 」 專用 的 密碼 代號 發出 的 , 她 趕忙 將 電文 譯出 。 「 虞日方 軍長 最後 電 收到 並 轉 重慶 , 齊 日後 電信 全 斷 , 接 電 請 速回 。 」 塘叔 看到 小玉 寫 的 電文 , 心 中 思潮 洶湧 , 有 對 過去 四十七 天 的 感傷 , 也 有 對 未來 的 新 設想 , 但 千百 般 思緒 不 知 如何 措詞 , 只 心不在焉 地 喃喃自語 : 「 小玉 , 妳 的 字 好 漂亮 … … 」 __UNDEF__ 過 了 一會 , 塘叔 道 : 「 咱們 就 先 簡單 地 回 一 電 : 『 來電 悉 。 真 』 其餘 的 等 我們 計畫 確定 了 再 說 。 」 小玉 道 : 「 要 等到 何時 ? 」 塘叔 道 : 「 我 在 等 兩 件 事 , 一 是 丁子青 說 的 那 批 醫藥 何時 到達 ? 到 了 之後 , 小玉 妳 就 可以 帶 著 這 批 藥 , 回 醫療站 去 救治 傷兵 了 。 第二 , 還 有 一 個 人 沒有 消息 , 該 來 這裡 找 我們 的 …… 」 小玉 道 : 「 是 誰 ? 」 嬸子 出現 在 塘叔 身後 , 悄聲 道 : 「 西湖 小學 的 朱 校長 。 」 塘叔 點 了 點頭 , 不再 說話 。 天黑 後 , 忽然 有 人 敲門 , 敲 得 很 急 很 響 , 塘叔 要 小玉 退到 後進 湘芷娘 的 房間 迴避 。 他 小心翼翼 地 開門 , 見 門 外 站 著 三 個 日本 軍人 , 還 有 一 個 穿 便服 的 傳譯 , 面生 不 認識 。 那 帶頭 的 日本 軍曹 是 個 憲兵 下士 , 衝 著 塘叔 大聲 講 了 幾 句 日語 , 態度 甚 是 傲慢 。 那 個 傳譯 操 一 口 江北話 翻譯 道 : 「 附近 有 沒有 逃兵 ? 如果 看到 , 要 立刻 報告 皇軍 , 如 有 膽敢 匿藏 逃兵 的 , 一律 槍斃 ! 」 塘叔 陪笑臉 道 : 「 我們 懂得 、 懂得 , 發現 可疑 的 人 一定 立刻 報告 。 請 老兄 轉問 皇軍 的 兵爺 , 要不要 進來 喝 碗 茶 ? 我 這 原是 茶館舖 , 還 存 的 有 上好 的 茶葉 呢 。 」 一 副 模範 順民 的 樣子 , 恭敬 加 諂媚 。 傳譯 和 日本 軍曹 講 了 一 串 日本話 , 那 軍曹 起初 不肯 , 後來 似乎 禁不起 那 傳譯 的 勸說 , 終於 點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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