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裡 , 在 斷垣殘壁 中 , 我 小心翼翼 地 移動 身軀 , 演出 試圖 拼湊 起 一 個 家庭 的 日常 生活 。 ( 上 ) 雲南 ─ 香格里拉 古鎮 , 我 與 李巾 。 ( 下 ) 在 內蒙古 ─ 呼和浩特 。 畫上 白 臉 , 走進 人群 , 我 習慣 先 靜默 不 動 地 觀察 , 也 讓 自己 被 觀察 , 彷彿 是 種 入門 禮節 。 我 聽見 , 身體 裡 有 個 掉落 的 聲音 , 既 重 且 輕 ; 我 感覺 , 有 些 事情 , 正在 終結 中 。 這些 老 照片 記錄 了 母親 年輕 時 的 身影 , 也 留下 了 母親 的 笑容 。 第五 章 / 再見 野孩子 __UNDEF__ ( 蒙冠元 攝影 ) __UNDEF__ 孩子 是 生命 對 自身 渴求 的 兒女 。 …… __UNDEF__ 你們 可以 庇護 他們 的 身體 , 但 不 是 他們 的 靈魂 。 因為 他們 的 靈魂 棲息 於 明日 之 屋 , __UNDEF__ 那 是 你們 在 夢 中 也 無法 造訪 的 地方 。 ── 紀伯倫 ‧ 《 先知 》 __UNDEF__ 那 一 刻 , 我 看見 了 十二 歲 的 自己 , __UNDEF__ 我們 各自 走 了 多麼 漫長 的 一 段 路 , 終於 來到 彼此 的 面前 , __UNDEF__ 臉頰 上 有 淚水 , 身體 滿 是 傷痕 , __UNDEF__ 不斷 失去 也 不斷 獲得 生命 寶貴 的 東西 , __UNDEF__ 我們 相見 , 終於 , 互相 擁抱 , __UNDEF__ 然後 , 在 轉身 離開 前 , __UNDEF__ 給 了 對方 最 深刻 也 最 巨大 的 祝福 ── __UNDEF__ 原諒 。 來自 善平 的 清明節 祝福 __UNDEF__ 姚 老師 , 您 好 , 我 是 善平 。 希望 您 早一點 回來 。 我 非常 非常 想 您 。 我 有 您 的 一 張 相片 , 我 寂寞 或者 不 高興 的 時候 , 會 把 您 的 照片 拿出來 看 , 或者 做 一 做 摸 玻璃 、 拉 繩子 的 默劇 動作 , 我 就 高興 了 。 我 一生 最 難忘 的 是 您 。 每當 我 做 起 這些 動作 時 , 好像 您 在 我 身邊 一樣 鼓勵 我 , 看 著 我 。 祝 您 __UNDEF__ 清明節 __UNDEF__ 快樂 __UNDEF__ 開開心心 __UNDEF__ 笑口常開 。 二○一三 ‧ 四月 __UNDEF__ 從 台灣 志工 冠婷 手 中 拿到 廣西 的 善平 轉交 的 信 , 品質 不 太 好 的 信紙 被 善平 的 筆尖 踢出 許多 坑洞 。 孩子 的 話語 讓 我 又 哭 又 笑 , 善平 所謂 的 「 一生 」 指 的 就 是 他 十四 、 五 歲 的 年紀 吧 , 而 最後 的 「 清明節 快樂 」 , 更 是 突兀 地 令 人 發噱 。 看 信 中 筆墨 滯頓 的 痕跡 , 可以 想見 這 孩子 下筆 時 多麼 地 費心 與 謹慎 。 家園 裡 一百多 個 孩子 , 習慣 了 感謝信 、 歡迎卡 等等 的 制式 文字 , 在 師資 不足 的 情況 下 , 側重 群體 約束 及 一致性 , 孩子 的 個人 意見 通常 容易 被 隱沒 。 從 二○一二年 八月 到 龍萬 愛心 家園 至今 已 過 半 年 , 半 年 來 , 每 次 和 善平 、 桂山 以及 其他 孩子 們 講 電話 時 , 我 總 喜歡 問 他們 : 「 你 的 感覺 呢 ?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「 這 是 你 自己 的 意見 嗎 ? 」 孩子 突然間 面臨到 的 是 從 群體 之中 必須 獨立 出來 以 一 對 一 的 方式 與 我 對話 , 電話 那 端 因此 經常性 地 出現 短暫 空白 , 不然 就是 「 我 不 懂 」 或是 傻笑 的 回應 。 善平 是 「 我 不 懂 」 之 王 , 桂山 則 專精 傻笑 。 所以 , 重複 閱讀 這 封 短信 時 , 我 內心 泛起 了 感動 。 善平 母親 早逝 , 留下 四 名 子女 , 善平 排行 第二 , 一 家 重擔 因此 落在 善平 的 父親 身 上 。 大 山 裡 生活 條件 不 好 , 父親 只 能 靠 打雜工 賺取 基本 生活 所 需 。 被 送來 愛心 家園 的 善平 個性 孤僻 , 獨來獨往 , 在 重視 集體 行動 及 秩序 的 家園 生活 中 顯得 格格不入 。 老師 們 曾 提醒 我 善平 潛在 的 劣根性 及 他 對 各 種 事務 的 漫不經心 , 但 我 對 這 個 孩子 卻 莫名 地 感到 親近 , 因為 他 有 我 青少年 時 的 影子 , 我 似乎 能 一 眼 看透 他 的 舉動 及 思維 。 「 姚 老師 , 您 上 次 不 是 要 我 編 一 個 故事 嘛 , 我 編 得 差不多 了 。 您 要 聽聽 看 嗎 ? 」 善平 在 某 次 通話 裡 講述 著 一 個 肚子 餓 的 囚犯 在 牢房 牆角 發現 一 顆 豆子 , 吃 了 豆子 之後 開始 神遊 宇宙 , 見到 了 巨人 、 美食 及 很多 奇妙 生物 的 故事 。 長途 電話費 不 便宜 , 我 一邊 聽 著 善平 努力 在 口語 中 建構 這 個 綜合 了 《 愛麗絲 夢遊 仙境 》 以及 《 魔豆 》 , 也許 還 加上 了 卓別林 《 摩登 時代 》 的 默劇版 故事 , 一邊 看 著 時鐘 , 這 幾 個 月 來 電話費 有點 爆量 , 我 得 克制 一點 。 故事 在 典獄長 進來 打破 囚犯 的 美 夢 處 中止 , 善平 說 : 「 我 還 在 想 典獄長 到底 要不要 出現 , 還是 那 個 囚犯 就 逃出去 了 。 」 原本 時機 剛好 可以 搶回 發言權 , 早早 結束 通話 , 但 我 還是 不免 提出 疑問 : 「 那 他 到底 是 做夢 還是 真的 透過 那 顆 豆子 實際 到 了 奇幻 的 地方 ? 」 「 是 嘛 ! 我 不 懂 。 」 善平 的 回應 , 讓 電話費 又 繼續 增加 了 十幾 分鐘 , 我們 圍繞 在 夢 與 現實 的 差異 以及 在 默劇 裡 可以 表現 的 手法 開始 討論 。 抽象 的 概念 對 這 群 大 山 裡 的 孩子 而言 是 陌生 的 , 夢想 、 單調 、 豐富 , 甚至 連 挫折 在 他們 的 認知 裡 都 是 極其 薄弱 或 甚至 不 存在 。 對 這 群 孤兒 、 單親 或 留守 兒童 來 說 , 生活 就是 如此 , 至親 過世 、 消失 或 遠 在 他鄉 , 獨 留 他們 在 這 個 家園 , 一切 , 都 只 是 生活 , 甚至 連 命運 ( 認命 、 逆來順受 ) 的 概念 都 沒有 。 他們 已經 在 這樣 的 狀態 裡 生存 了 比 我 所 能 想像 得 還 久 。 如此 細想 , 善平 的 「 一生 」 的確 超越 我們 從 他 十四 、 五 歲 的 年齡 所 能 擁有 的 一般 認知 。 我 不 喜歡 在 電話 裡 詢問 他們 的 過去 , 但 有 次 善平 也許 是 說 漏嘴 地 提及 他 父親 從 山 上 進城 賣 血 換 錢 。 正 想 追問 , 善平 便 趕緊 改口 說 沒 事 , 絕口 不再 提起 。 在 貧困 的 邊城 裡 , 愛滋病 和 性病 流行 的 情況 是 可想而知 的 , 大化 地方 政府 宣導 賣力 , 在 鎮 上 或 鄉野 常常 見 得 到 宣導 字樣 及 活動 。 然而 , 不爭 的 事實 是 , 大 山 裡 窮困 的 居民 走投無路 時 , 捐血 成 了 最 快速 簡便 的 賺錢 方式 , 而 一些 非 官方 的 地下 捐血站 , 衛生 條件 及 安全性 就 成 了 令 人 堪憂 的 問題 。 善平 突然 縮口 , 也許 是 覺得 不 光采 , 也許 怕 替 父親 惹 麻煩 。 提及 為 默劇 演出 編寫 的 短篇 故事 時 , 善平 的 聲音 聽起來 自信 得多 , 面對 我 針對 幾 個 點 提出 的 問題 和 可以 發展 的 方向 , 他 開始 有 了 自己 的 想法 和 堅持 。 在 老師 們 眼 中 固執 不堪 的 孩子 倒是 在 此時 將 這 個 特質 發揮 得 相當 具有 說服力 。 善平 對於 編寫 想像力 ── 無論 文字 或 肢體 ── 的 熱情 慢慢 地 展開 。 志工 冠婷 曾 向 我 說 , 自 去年 我 教 了 孩子 們 默劇 後 , 善平 持續 演練 的 情況 , 有時 他 躲 在 家園 角落 重複 著 默劇 練習 , 有時 他 會 在 家園 其他 孩子 面前 表現 。 有 次 , 他 跑進 廚房 大聲 地 對 冠婷 說 : 「 我 最 愛 默劇 了 。 」 冠婷 轉述 時 , 我 嘴 上 笑 這 傻 孩子 因為 還 沒 接觸 過 其他 東西 , 但 又 替 他 那 聲 自我 宣言 感到 欣慰 , 在 這麼多 孩子 之中 , 他 開始 了 自我 尋找 的 道路 。 把 清明節 祝賀 短信 再次 閱讀 一 遍 , 我 拿起 電話 往 海峽 另 一 邊 打去 。 果真 , 要 找到 善平 來 接 電話 , 通常 都 得 聽見 話筒 那 端 好幾 聲 的 呼嘯 , 靜默 等待 , 他 才 會 從 家園 某 個 角落 被 找到 , 然後 跑來 接 電話 。 「 姚 老師 嘛 ! 你 今天 有 表演 嗎 ? 」 「 嗯 ? 為什麼 ? 」 「 沒 啊 , 就 問問 嘛 。 那 你 前 幾 天 有 表演 嗎 ? 」 「 嗯 ? 為什麼 ? 」 「 清明節 沒有 表演 是 嘛 ? 」 「 嗯 ? 清明節 為何 要 表演 ? 」 「 喔 。 那 你 清明節 快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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