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 枯 石 可 爛 ， 深 情 志 不移 ！ 日月 有 盈虧 ， 我 情曷 有 極 ！ 相思 復 相戀 ， 誓死 不 分離 ！ （ 瓊瑤 ， 《 庭院 深深 》 229 ） __UNDEF__ 電影 將 此 曲 灌 在 錄音機 裡 、 配 在 男女 主角 及 好友 （ 三 人 在一起 ？ ） 老套式 的 快樂 出遊 片段 ， 讓 人 覺得 它 在 削弱 〈 我倆 在一起 〉 裡 的 海誓山盟 。 相對於 〈 我倆 在一起 〉 僅只 一 次 的 配放 ， 宋存壽 將 《 庭院 深深 》 主題曲 的 旋律 以 各 種 節奏 經常 配放 。 影片 開頭 便 以 主題歌 的 方式 ， 將 〈 庭院 深深 〉 配 在 女 主角 返台 的 乘車 畫面 上 播出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多少 的 往事 已 難 追憶 ， __UNDEF__ 多少 的 恩怨 已 隨 風 而 逝 ， __UNDEF__ 兩 個 世界 ， 幾許 痴迷 ？ 十 載 離散 ， 幾許 相思 ， __UNDEF__ 這 天 上 人間 可能 再 聚 ？ 聽 那 杜鵑 在 林 中 輕 啼 ： __UNDEF__ 不如 歸去 ！ 不如 歸去 ！ （133） __UNDEF__ 歸亞蕾 唱 的 〈 庭院 深深 〉 第二 度 播放 是 配 在 電影 後段 男 主角 好友 乘車 來 山莊 、 幫忙 視 認 章 含 煙 的 片段 。 影片 第二 度 釋放 〈 庭院 深深 〉 的 歌詞 ， 讓 人 意識到 其 抒情 及 蒼然 的 內涵 。 電影 只 播放 一 次 〈 我倆 在一起 〉 ， 卻 強力 放送 〈 庭院 深深 〉 ； 影片 如此 處理 、 放置 這 兩 首 歌曲 ， 就是 《 庭院 深深 》 對 愛情 文藝片 的 表白 ； 〈 我倆 在一起 〉 虛弱 、 「 不如 歸去 」 持續 繚繞 ： 電影 與 浪漫 愛情 拉開 了 距離 ， 在 聲軌 上 為 故事 定下 了 蒼然 的 基調 。 瓊瑤 將 她 的 《 庭院 深深 》 結束 在 如此 的 聲明 ： 「 快樂 是 具有 感染性 的 」 、 結束 在 唱 著 〈 小毛爐 〉 的 「 一 個 孩子 快樂 的 歌聲 」 （ 瓊瑤 ， 《 庭院 深深 》 396 -397 ） ； 宋存壽 將 他 的 《 庭院 深深 》 結束 在 切碎 的 團圓 ； 兩 者 相較 ， 後者 實在 「 不 快樂 」 。 《 庭院 深深 》 巧妙 地 「 翻譯 」 了 瓊瑤 的 曲詞 ， 不 賣弄 歌德式 的 神祕 懸疑 ， 不 提供 瓊瑤 招牌式 的 情話綿綿 ， 不甘 於 制式 的 結尾 。 宋存壽 在 七○年代 初 以 《 庭院 深深 》 示範 了 一 種 樸實 蒼然 的 愛情 文藝片 。 二 、 李行 的 《 碧雲天 》 與 宗族 情 __UNDEF__ 台灣 拍 文藝片 長達 四分之一 世紀 、 電影 事業 與 瓊瑤 密不可分 的 導演 是 李行 。 李行 最 引以為傲 的 作品 是 古裝 的 《 秋決 》 （1972） （ 焦雄屏 ， 〈 李行 〉 235 ） ， 對於 五○年代 拍 過 的 台語片 覺得 是 「 當年 的 習作 」 （ 沈冬 6 ） ， 對於 改編 瓊瑤 的 作品 則 表現 矛盾 。 李行 認為 ， 瓊瑤 的 《 六 個 夢 》 是 「 不 太 正常 的 愛情 故事 」 ， 瓊瑤 小說 若 沒有 中影 或 國聯 講究 的 改編 ， 瓊瑤片 會 從 票房 保證 變成 票房 毒藥 ， 同時 認為 第一 波 的 瓊瑤 旋風 就是 如此 結束 的 （ 黃仁 ， 〈 行者 影跡 〉 55 - 56 ） 。 第一 波 瓊瑤風 可 說 是 李行 在 中影 以 古裝 的 《 婉君 表妹 》 （1965） 及 《 啞女情深 》 （1965） 掀起 的 。 1973年 ， 繼 宋存壽 的 《 庭院 深深 》 ， 李行 連續 推出 了 三 部 瓊瑤片 ， 帶起 了 第二 波 瓊瑤熱 。 七○年代 李行 拍 了 六 部 瓊瑤 電影 ： 《 彩雲飛 》 （1973） 、 《 心 有 千千 結 》 （1973） 、 《 海鷗 飛 處 》 （1974） 、 《 碧雲天 》 （1976） 、 《 浪花 》 （1976） 、 《 風鈴 ， 風鈴 》 （1977） 。 這些 瓊瑤片 一再 地 受到 票房 肯定 ， 但 過去 李行 本人 及 影評界 卻 對 它們 深論 不 多 ； 黃仁 及 梁良 甚而 將 其 定為 李行 的 「 妥協期 」 （ 〈 行者 影跡 〉 164 ） 。 影界 較 喜好 討論 李行 嘗試 寫實 的 《 街頭巷尾 》 （1963） 、 成就 健康 寫實 的 《 養 鴨 人家 》 （1964） __UNDEF__ 、 「 舊 道德 新 傳統 」 的 《 秋決 》 、 及 回歸 本土 的 幾 部 作品 （ 如 1978年 的 《 汪洋 中 的 一 條 船 》 ） 。 李行 是 七○年代 拍 瓊瑤 電影 的 大將 ， 那麼 李行 的 瓊瑤片 現今 可以 如何 進一步地 審視 呢 ？ 首先 ， 可以 不要 執著 於 以 健康 寫實 來 貫穿 李行 ， 或 以 「 妥協 」 來 思考 李行 的 瓊瑤片 。 相較於 宋存壽 淡化 瓊瑤 的 「 談情說愛 」 ， 李行 則 偏好 保留 原味 。 與 李行 合作 過 二十幾 個 劇本 的 張永祥 回憶 幫忙 改編 瓊瑤 的 一 段 趣事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念 著 書 上 的 句子 ─ 「 涵妮 … 涵妮 … 涵妮 …… 」 「 好 美 好 美 的 風 啊 ！ 好 美 好 美 的 沙 … … 。 」 我 表示 我 怕 改 不 好 ， 我 寫出來 的 對白 會 失去 原味 。 他 __UNDEF__ [ 李行 ] __UNDEF__ 當機立斷 肯定 地 說 ： 「 不可以 ！ 這 就 是 『 瓊瑤 』 ， 要 改編 她 的 作品 就 要 保持 她 的 原味 ， 要不 就 不 做 ！ 」 （ 黃仁 ， 〈 行者 影跡 〉 365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顯然 ， 李行 或許 與 市場 、 票房 「 妥協 」 ， __UNDEF__ 但 也 有 他 的 文藝 、 藝術 信念 及 堅持 。 黃猷欽 在 〈 異議 憤籽 〉 中 便 提醒 ， 李行 拍 瓊瑤 的 《 浪花 》 ， 故事 涉及 藝術家 ， 李行 起碼 用 了 七 位 台灣 當代 藝術家 的 作品 、 各 種 風貌 的 繪畫 及 雕塑 來 布置 陳設 《 浪花 》 的 內外景 ； 並 在 片頭 將 這些 藝術家 列名 致意 。 換言之 ， 李行 將 瓊瑤 小說 中 並 不 具象 的 藝術 作品 及 風格 ， 嚴肅 認真 處理 ， 使 他 的 《 浪花 》 在 視覺 上 有 相當 的 內容 及 看頭 。 這 種 對 細節 、 美術 的 要求 及 講究 ， 李行 在 拍 《 婉君 表妹 》 及 《 啞女情深 》 時 便是 如此 ： 李行 認同 影片 美術 指導 羅慧明 的 選擇 ， 邀集 了 當時 的 名 畫家 幫忙 片 中 的 許多 書畫 。 換句話說 ， 李行 對於 他 瓊瑤片 的 「 文 」 及 「 藝 」 是 相當 費心 的 。 在 瓊瑤片 的 導演 們 中 ， 宋存壽 除了 會 淡化 瓊瑤 的 文藝腔 ， 也 擅長 透過 他 樸實 的 風格 將 相當 激情 、 極端 的 故事 娓娓 道出 ， 讓 觀眾 不知不覺 接納 了 畸異 的 故事 內容 。 李行 很 清楚 瓊瑤 小說 常 敘述 著 「 不 太 正常 的 愛情 故事 」 ； 李行 的 瓊瑤片 值得 關注 的 是 ， 相較於 宋存壽 的 樸實 ， 喜好 戲劇化 的 李行 是 如何 處理 瓊瑤 「 不 太 正常 」 的 故事 內容 ？ 近期 受到 台灣 關注 的 資深 導演 潘壘 （ 中影 1962年 《 颱風 》 的 編導 ） 在 《 不 枉 此 生 ： 潘壘 回憶錄 》 中 追憶 了 他 為 邵氏 編導 瓊瑤 《 紫 貝殼 》 （1967） 的 經歷 。 《 紫 貝殼 》 敘述 的 是 一 個 「 脫軌 的 外遇 故事 」 （261） ； 小說 結尾 ， 女 主角 獲得 同情 ， 男 主角 妻子 願意 接納 她 。 潘壘 將 結尾 改編成 女 主角 服毒 自殺 ， 男 主角 受 刺激 過度 、 精神 失常 。 對於 修改 ， 潘壘 的 想法 是 ： 「 我 認為 小說 儘 可 浪漫 唯美 脫離 現實 ， 電影 卻 具象深刻 ， 宜 多 強調 教育 意義 」 （261） 。 是 的 ， 瓊瑤 小說 常 陳述 著 「 不 太 正常 的 愛情 故事 」 ， 《 紫貝殼 》 「 脫軌 的 外遇 故事 」 算是 輕量級 的 內容 ； 相較於 小說 的 三角 關係 ， 潘壘 的 女 主角 服毒 自殺 、 男 主角 在 優美 海邊 精神 失常 ， 哪 一 個 是 「 浪漫 唯美 脫離 現實 」 ， 應該 有 討論 的 空間 。 當然 ， 喜好 調整 瓊瑤 小說 的 浪漫 不 限於 潘壘 ； 本 文 的 三 位 導演 中 ， 李行 就是 偏好 強調 教育 意義 ， 也 會 修改 瓊瑤 小說 的 一 位 。 李行 為 中影 拍 的 設 在 民國 初期 的 《 啞女情深 》 （ 小說 〈 啞 妻 〉 ） ， 將 男 主角 修改為 專情 近代 男 ， 面對 與 啞妻 所 衍生出來 的 子嗣 、 遺傳 問題 ， 不 願 接受 父母 勸說 、 納妾 生子 。 整 部 片子 以 精緻 秀美 的 風格 將 一 個 具有 道德 倫理 挑戰 的 故事 ， 以 「 健康 」 的 手法 規矩 完成 ， 將 原著 男 主角 在 日本 與 藝妓 生 了 兩 個 小孩 的 內容 去掉 。 換言之 ， 六○年代 無論 是 遷就 導演 價值 或 中影 「 健康 寫實 」 價值 ， 瓊瑤片 介入 修改 瓊瑤 小說 的 迷離 奇情 、 進行 一 種 「 父權 改編 」 是 有 多 個 範例 的 ； 而 葉月瑜 在 「 台灣 電影 導演 」 的 英文 專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