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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但是 還 會 想 蹺掉 它 , 我 到底 是 為 了 什麼 在 做 的 呢 ? 我 常 會 厭惡 不 爭氣 又 意志 薄弱 的 自己 。 比起 職業 選手 , 我 這 市民 跑者 的 自我 厭惡 、 碰壁 或是 低潮 的 程度 , 都 算是 小巫見大巫 。 既然 我 喜歡 跑步 , 就 要 快樂 、 努力 的 跑步 。 覺得 不 快樂 的 時候 , 有時候 可能 是 認真 過度 對 進展 不耐煩 , 或是 追求 成績 導致 身體 受傷 產生 病痛 , 也 可能 是 在 自己 做 不 到 的 事 上 , 太 過於 執著 了 。 與其 對 認真 練習 導致 的 反效果 傷腦筋 , 還不如 從 小 事 開始 做 起 , 認真 去 做 , 我 認為 這樣 比較 有 在 前進 的 感覺 。 這 也 是 大會 首度 將 每 位 選手 的 計圈 時間 顯示 在 一 個 大 銀幕 上 , 這 對 選手 來 說 實在 太 貼心 了 。 先前 , 我 都 用 自己 的 手錶 記錄 每 圈 的 時間 , 可是 我 視力 不 好 , 左 眼 只 有 零點三 , 右 眼 零點四 , 算是 個 大 近視 , 比賽 時 又 無法 戴 眼鏡 或 隱形眼鏡 , 所以 看 手錶 上 的 小 數字 一直 是 一 個 負擔 。 大 螢幕 的 位置 放 在 跑道 旁 很 顯眼 的 地方 , 減輕 了 不少 選手 的 負擔 , 加油 的 人 也 能 一目瞭然 比賽 的 狀況 , 每 圈 跑回來 確認 義工 拿 的 數 圈 牌 , 也 能 掌握 比賽 整體 的 狀況 。 東吳 國際 超馬 是 世界 頂尖 的 賽事 , 這 只 是 例證 之 一 。 比賽 的 前 八 小時 都 在 雨 中 度過 , 我 的 狀況 似乎 還 不錯 , 但 目前 還 在 比賽 的 前 半 , 不 敢 大意 。 我 要 謹慎 的 保持 這 速度 前進 。 我 用 八 小時 二十 分鐘 通過 一百 公里 。 腦 中 的 電腦 自動 搜尋到 資料 之後 開始 比較 : 這 個 速度 比 往年 快 。 但 我 的 身體 狀況 和 起跑 時 完全 一樣 , 沒有 衰退 的 跡象 。 偏低 的 氣溫 也許 是 一 個 因素 , 可以 讓 跑步 變熱 的 身體 得到 適時 的 冷卻 。 但 我 不 希望 雨勢 變大 , 一來 是 因為 跑道 積水 會 不 好 跑 , 二來 就 是 下 大雨 會 影響 視線 。 平常 和 我 一起 練跑 的 同伴 都 笑稱 我 是 「 雨女 」 , 我 似乎 是 個 能 呼風喚雨 的 女人 , 比賽 時 , 常常 天氣 是 下 著 雨 的 。 十 個 小時 過去 , 我 開始 感到 飢餓 了 。 但 從 這 時候 開始 , 我 更加 謹慎 。 花 了 十二 個 小時 通過 一百四十一 公里 , 身體 完全 沒有 感覺到 負擔 , 可是 速度 卻 開始 稍微 變慢 , 這 是 很 正常 的 現象 , 所以 我 也 不 著急 , 只 注意 不 讓 速度 掉 太多 。 每 次 參加 二十四 小時 賽事 時 我 都 有 一 個 感覺 , 賽事 中間 的 時間帶 才 是 關鍵 時刻 , 特別 是 從 第十 小時 到 第十八 小時 。 這 個 時間帶 如果 跑 得 好 的話 , 剩下 的 六 小時 一定 可以 撐過 。 這時 天氣 仍然 吹 著 又 冷 又 大 的 風 , 摻雜 著 冰冷 的 雨絲 。 如果 把 速度 放慢 的話 , 我 知道 身體 的 溫度 會 立刻 降低 , 使 我 沒辦法 跑下去 。 我 檢查 了 一下 , 這時 速度 已經 掉到 一 公里 六 分鐘 了 , 我 希望 持續 維持 一 個 小時 十 公里 的 速度 前進 。 這 是 一般 所謂 慢跑 的 速度 。 第十九 個 小時 , 我 的 累積 距離 超過 了 兩百一十一 公里 。 我 開始 意識到 , 如果 維持 這樣 的 狀況 跑完 剩下 的 五 個 小時 的話 , 不但 可以 改寫 自己 的 最佳 紀錄 , 同時 也 意味 著 創下 全新 的 世界 紀錄 , 而且 有 可能 將 原先 屬於 我 的 世界 紀錄 大幅 推進 。 事情 應該 沒有 那麼 容易 吧 ? 總之 , 現在 的 狀況 到底 可以 持續 到 何時 ? 可以 持續 到 最後 嗎 ? 剩下 的 五 個 小時 到底 還可以 跑 多少 公里 ? 什麼 樣 的 結局 在 等 著 我 ? 我 腦 裡 只 有 模糊 的 概念 。 我 仍然 默默 的 往 前 進 。 賽事 進入 第二十 小時 , 全 身 突然 卡死 不 動 , 這 太 奇怪 了 ! 我 感到 一 陣 貧血 , 腹部 與 核心 肌群 沒辦法 使力 。 肩膀 在 痛 。 後腦杓 在 痛 。 步伐 在 變小 。 我 在 崩潰 。 前 二十 個 小時 都 很 順利 , 現在 的 情況 嚴重 打擊 了 我 , 我 每 一 圈 都 用 很 慢 , 很 慢 , 真的 很 慢 的 速度 在 跑 。 我 的 速度 會 一直 掉下去 嗎 ? 其他 選手 一 個 一 個 超越 我 。 連 走路 的 選手 也 超越 我 。 大家 也 都 發現 了 我 的 不對勁 。 許多 人 還是 不停 的 為 我 加油 , 可是 我 這麼 不 舒服 , 沒辦法 回應 賣命 幫助 我 的 人 。 我 只 能 用 眼神 看 著 他們 , 希望 他們 讀出 我 眼神 裡面 的 謝意 。 日本隊 的 教練 井上明宏 也 發現 了 我 的 異狀 。 他 站 在 跑道 邊 對 我 大吼 : 「 這樣 下去 , 妳 會 跑 不 到 兩百五十 公里 ! 」 身體 突然 的 變化 , 讓 我 失去 了 目標 , 先前 天 真的 以為 可以 刷新 紀錄 , 那 份 期盼 現在 也 消失 無蹤 了 。 我 好 想 跑 , 好 想 繼續 跑 , 但是 身體 的 每 個 器官 、 每 塊 骨頭 、 每 個 細胞 都 在 發出 哀嚎 。 還 有 兩 小時 賽事 就 要 結束 。 只 剩下 兩 小時 。 很 痛苦 。 真的 , 我 痛苦 到 連 思路 都 變 得 很 簡短 : 可能 不行 了 。 距離 累積 太 慢 。 時間 流失 。 一 分 一 秒 。 不會 停止 。 身體 狀況 一直 惡化 。 我 的 體力 已經 到 了 底線 , 速度 再 也 無法 維持 , 我 的 身體 彷彿 快要 跌倒 翻身 。 朦朧 中 , 我 聽見 大家 在 呼喊 我 的 名字 。 我 盡力 把 眼睛 張大 , 彷彿 我 的 意識 回神 了 , 但 只有 我 知道 , 事實 不 是 這樣 。 大會 傳出 廣播 , 說 我 的 速度 可以 改寫 世界 紀錄 , 加油聲 又 更加 變大 了 。 我 的 意志 原本 已經 出現 了 滲漏 , 那些 灰心 、 放棄 打破 紀錄 的 念頭 如 一 縷 輕 煙 , 無聲無息 飄進 我 腦 裡 。 大會 的 廣播 有如 正直 的 驅魔人 , 趕走 一切 的 負面 思想 , 我 也 清醒 起來 : 現場 有 這麼多 人 在 期待 我 改寫 我 的 紀錄 。 我 決定 了 ! 我 要 跑下去 , 絕對 不能 停下來 , 到 最後 少 一 公尺 都 不行 。 因為 這 等於 背叛 大家 的 期待 。 絕對 不可以 這樣 。 沒 時間 了 。 我 內心 只 想 , 一定 要 回報 大家 的 期待 , 我 要 讓 大家 開心 。 我 的 身體 越來越 不 靈活 … … 為了 對抗 負面 思想 , 我 又 驟然 引爆 體 內 最後 一 枚 加力 特效 炸彈 … … 腳 很 痛 , 頭 還 在 痛 , 後腦杓 怎麼 了 呀 … … 絕對 不能 停 ! 我 不能 背叛 大家 ! 我 已經 不 是 和 自我 在 對抗 , 也 不 是 為了 自己 的 紀錄 在 奮鬥 , 我 腳 下 的 每 一 步 , 都 不 是 為了 這些 微不足道 的 事 。 現在 , 該 往 前 進 的 只 有 我 , 現在 我 的 表現 會 影響 比賽 很多 事情 。 第二十二 小時 十九 分 , 我 第六百 度 繞行 操場 , 累積出 兩百四十 公里 的 距離 。 過去 的 十 公里 共 花 了 我 一 小時 又 六 分鐘 才 跑完 , 我 可以 跑到 大家 期待 的 世界 紀錄 嗎 ? 責任 、 榮譽 … … 會場 氣氛 這麼 的 熱鬧 , 我 不可以 到 最後 才 跟 大家 說 : 「 喔 , 抱歉 , 我 就 只 差 一 步 未 能 達成 。 」 不行 ! 都 到 這 地步 了 , 在 我 接近 自己 原先 的 世界 紀錄 那 一 刻 , 我 心 裡 正在 想 的 是 「 撐完 這 場 賽事 就 好 」 。 但 現實 就 是 , 身體 早 就 不 聽 我 的 使喚 。 我 並 不 是 想 睡覺 , 也 不 是 想 放棄 , 我 只是 已經 用盡 所有 的 力量 , 沒有 任何 餘力 。 但 我 的 腳 還 在 微 動 。 在 前進 。 我 的 腦神經 應該 已經 失靈 了 , 壞掉 了 , 它 只 剩下 一 種 功能 : 傳遞 命令 給 雙腳 : 繼續 前進 , 別 理會 身體 其他 部分 。 我 的 意識 朦朧 起來 了 。 * * * __UNDEF__ 一 陣 陰冷 的 驟雨 打到 我 臉 上 , 將 我 拉回 現實 。 好 冷 啊 ! 我 腳底 下 粉紅色 的 跑鞋 似乎 在 喊 著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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