撞開 了 後門 往 外 衝 ， 八成 打算 尿 在 階梯 上 。 「 艾絲琪 ？ 」 藍道 叫 了 一 聲 。 「 我 在 剃 腳毛 ！ 」 我 啞 著 聲音 對著 磁磚 說 。 「 剃毛 ？ 我 又 不 是 小鬼 ， 妳 騙不了 我 的 。 」 「 我 快 好 了 。 」 我 趴 在 洗臉槽 上 喝水 ， 直到 我 不 覺得 反胃 為止 。 關 了 水龍頭 後 ， 我 還是 繼續 吞 口水 。 我 覺得 舌頭 彷彿 捲 在 粗糙 的 玉米粉 中 ， 但 我 還是 繼續 吞 口水 。 我 不斷 告訴 自己 ： 我 不會 嘔吐 ， 我 不會 嘔吐 ， 我 不會 。 走出 浴室 後 ， 我 貼 著 牆壁 前進 。 「 妳 還好 嗎 ？ 」 藍道 擋 在 我 面前 。 「 我 把 浴缸 裡 的 毛 都 清乾淨 了 。 」 我 回答 。 「 你 別 擔心 。 」 我 忽略 爸爸 開 拖曳機 橫過 空地 的 軋軋 聲響 ， 躺 回到 床 上 ， 並且 將 薄 被 拉過 頭頂 ， 膝蓋 彎到 嘴 邊 。 我 吐出 的 氣息 如此 炙熱 ， 宛如 被子 裡 躺 著 兩 個 人 。 等 我 再次 醒來 的 時候 ， 空氣 非常 悶熱 。 由於 天花板 太 低 ， 熱氣 無 處 可 去 ， 所以 散 不 掉 。 我 很 訝異 爸爸 沒有 派 小鬼 來 叫 我 起床 ， 叫 我 到處 幫忙 ， 或是 替 颶風 做 準備 。 昨天 深夜 我 在 處理 鮪魚 時 ， 他 和 小鬼 把 一些 玻璃瓶 拿進 廚房 ， 沿著 牆壁 放妥 。 爸爸 重複 地 數 著 瓶子 ， 彷彿 記 不 住 數量 ， 而且 不時 瞄 向 我 和 藍道 ， 好像 我們 密謀 要 偷走 他 的 瓶子 。 就算 藍道 告訴 爸爸 我 身體 不 舒服 ， 爸爸 也 不會 在乎 ， 但 也許 他們 沒有 碰面 。 小鬼 躲 在 屋子 底下 ， 藍道 在 打 籃球 ， 史基塔 和 小 瓷 及 狗寶寶 待在 小屋 裡 。 我 的 肚子 虛弱 地 發出 聲音 ， 於是 我 拿出 塞 在 床墊 和 牆壁 間 的 西洋 神話 故事 。 我 還 在 讀 米蒂亞 和 金羊毛 的 故事 。 我 了解 米蒂亞 這 個 角色 ， 當 我 讀到 她 愛上 傑森 時 ， 我 感覺 彷彿 有 人 掐住 了 我 的 喉嚨 。 我 可以 看見 米蒂亞 ， 看 她 偷 東西 給 傑森 來 保護 他 ， 例如 可以 隱身 的 油膏 。 米蒂亞會 巫術 ， 可以 操縱 大自然 ， 但 儘管 她 擁有 強大 的 法力 ， 傑森 還是 征服 了 她 的 心 ， 讓 她 像 風 中 的 嫩 松枝 折倒 在 他 面前 。 我 了解 她 。 我 抬起 頭 時 ， 看見 史基塔 站 在 房門 邊 ， 一 臉 哭喪 的 表情 。 「 怎麼 了 ？ 」 史基塔 搖搖頭 ， 沒 說話 。 我 跟著 他 走出去 。 走進 小屋 ， 我 看見 狗寶寶 們 在 泥巴 地 上 游動 。 牠們 趴 在 地 上 ， 四肢 像 細枝 向 外 伸 ， 在 泥巴 中 扭動 翻滾 ， 每 一 隻 都 安安靜靜 ， 伸出 粉紅色 的 舌頭 ， 並且 游 向 小瓷 ， 抓住 牠 的 肚子 ， 就 像 我們 在 河 裡 抱緊 垂入 水 中 的 樹幹 。 牠們 抓 不 住 小 瓷 的 乳頭 ， 只 能 用 腳掌 搓揉 牠 的 肚子 ， 就 像 我們 用 腳 在 濕滑 的 樹幹 上 維持 平衡 。 所有 的 狗寶寶 都 游過去 吸 母奶 ， 只有 一 隻 不 動 。 沒 動 的 那 隻 是 白棕色 相間 的 狗寶寶 ， 也 就 是 用 大亨利 跳水 的 姿勢 出生 的 滑稽 跳水員 。 牠 的 臉 朝下 趴 在 地 上 ， 嘴巴 一會兒 張開 一會兒 閉上 ， 彷彿 在 啃食 小屋 的 地板 。 史基塔 把 臉 貼 在 這 隻 狗寶寶 身旁 ， 他 講話 時 ， 狗寶寶 白色 和 棕色 的 毛 便會 晃動 ， 看起來 就 像 小 狗 在 動 。 「 牠 今天 早上 還好 ， 喝 了 一 次 奶 ， 完全 沒 事 。 」 「 你 什麼 時候 發現 牠 變成 這樣 的 ？ 」 我 問 。 狗寶寶 側 著 頭 ， 看起來 就 像 脖子 斷 了 。 史基塔 向 後 退 了 幾 步 ， 狗寶寶 跳水員 喘 了 一 口 氣 。 「 大概 一 個 小時 前 。 」 「 搞不好 是 小瓷 的 母乳 讓 這 隻 狗寶寶 不 舒服 。 」 「 我 覺得 牠 可能 感染 了 犬 小 病毒 腸炎 ， 可能 是 玩 泥巴 的 時候 染上 的 。 」 「 史基塔 ， 牠 可能 只是 不 舒服 。 」 「 要是 病毒 在 泥土 裡 呢 ？ 要是 其他 的 狗寶寶 也 被 傳染 ， 那 該 怎麼辦 ？ 」 狗寶寶 用 一 隻 腳掌 拍打 著 地面 。 「 或許 你 讓 牠 多 喝 點 奶 就 沒 事 了 ， 搞不好 牠 只是 沒 喝飽 。 」 史基塔 捧起 狗寶寶 ， 把 牠 放 在 小 瓷 身邊 。 小 瓷 低下 頭 ， 眼神 像 蛇 一般 尖銳 。 狗寶寶 再度 側 過 頭 時 ， 小 瓷 發出 低吼 ， 宛如 石塊 滾過 黃土 的 轟隆聲 。 狗寶寶 躺 著 動 也 不 動 ， 眼睛 甚至 都 沒 張開 。 小瓷 又 吼 了 一 聲 ， 狗寶寶 便 滑到 一 旁 。 「 小 瓷 ， 別 這樣 。 」 史基塔 輕聲 地 說 。 「 餵 牠 喝 奶 。 」 他 將 狗寶寶 往 前 推 ， 小 狗 的 臉 深 埋 在 泥巴地 裡 。 小 瓷 脖子 一 扭 ， 開始 狂 吠 。 牠 張開 嘴 ， 牙齒 擦過 狗寶寶 的 身子 ， 讓 狗寶寶 的 腳 緊張 地 縮起來 。 「 史基塔 ！ 」 我 大喊 。 「 臭 小 瓷 ！ 」 他 嘶吼 著 ， 同時 用 受傷 的 眼神 瞪 著 小 瓷 。 他 抓起 狗寶寶 ， 包在 自己 的 衣服 裡 ， 盤腿 坐 了 下來 。 小瓷 不 理 他 ， 逕自 把 頭 靠 著 自己 如 蒼鷺 頸子 一般 白淨 的 前腳 上 。 小 瓷 垂下 眼皮 ， 看起來 很 累 。 牠 的 胸部 腫脹 ， 每 隻 狗 寶寶 都 在 拉扯 牠 的 乳房 。 小 瓷 是 個 疲憊 的 女神 。 她 扮演 著 母親 的 角色 。 「 牠 可能 只是 想 保護 其他 的 狗寶寶 。 如果 感染 的 情況 嚴重 ， 小瓷 一定 知道 。 」 史基塔 像 抓 棒球 一樣 的 姿勢 捧 著 狗寶寶 ， 微微 地 點頭 。 「 好 吧 。 」 室 外 的 昆蟲 高聲 歌唱 ， 因為 今天 陽光 燦爛 ， 像 黃金 一樣 。 爸爸 開 著 拖曳機 ， 將 一 疊 又 一 疊 的 夾板 拖 過 空地 。 為 了 防範 颶風 ， 他 把 老窩 各 處 的 木材 都 集中 起來 。 大亨利 曾經 說 過 ， 他 住在 吉曼鎮 的 表弟 以前 養 了 一 窩 小 狗 ， 最後 全部 都 染上 犬 小 病毒 腸炎 死 了 。 小 狗 那 時候 才 剛 張開 眼睛 ， 一 開始 先 死 了 一 隻 ， 後來 他 表弟 每 天 都 會 在 狗 屋 裡 看到 另 一 隻 死 狗 。 死掉 的 小 狗 又 小 又 硬 ， 讓 他 無法 想像 這些 小 狗 曾經 活 著 。 「 今天 晚上 妳 要 跟 我 一起 去 森林 露營 嗎 ？ 」 被 史基塔 包 在 黑色 上衣 裡 的 小 狗 像 顆 黑 球 ， 圓圓 的 動 也 不 動 。 他 沒有 看 自己 懷中 的 狗寶寶 ， 反而 帶 著 類似 尊敬 和 關愛 的 神情 望 著 小瓷 。 「 我 要 隔離 這 隻 狗寶寶 ， 讓 牠 舒服 地 離開 。 」 「 沒 問題 。 」 我 輕聲 說 。 我 的 肚子 突然 在 顫抖 ， 我 即將 親眼 看 著 史基塔 殺死 他 的 孩子 。 「 我 會 陪 你 。 」 吃飯 的 感覺 變 得 不 太 一樣 了 。 我 坐 在 廚房 ， 端 著 一 碗 白飯 配 雞蛋 猛吃 。 我 一邊 吃 ， 一邊 覺得 自己 好像 對 史基塔 撒 了 謊 ， 每 吃 一 口 都 是 一 則 謊言 。 史基塔 偷偷 藏 著 晚上 露營 時 要 吃 的 食物 。 我 現在 最 不 想 碰 的 就 是 食物 。 史基塔 從 水槽 下 抽出 一 堆 塑膠袋 ， 套 在 裝 食物袋 的 外面 ， 食物袋 變 得 像 蜘蛛 的 卵囊 一樣 不 透明 ， 所以 我 看 不 出來 他 從 我們 的 存糧 中 偷 了 哪些 食物 。 「 這樣 可以 嗎 ？ 」 他 問 。 我 把 飯 吞下去 ， 點點頭 。 「 我們 應該 帶 一 瓶 水 。 」 「 你 知道 ， 爸 應該 已經 清點 過 數量 了 。 」 「 叫 藍道 跟 他 說 他 昨晚 喝醉 了 ， 沒 算清楚 。 」 「 藍道 不 跟 我們 去 嗎 ？ 」 「 不 知道 ， 反正 我們 說 什麼 ， 藍道 都 會 幫忙 跟 爸 說 。 」 史基塔 把 包 了 數 層 的 食物袋 塞到 上衣 裡 ， 看起來 像 懷孕 。 我 用 湯匙 劃過 碗 底 ， 讓 鐵製 的 湯匙 滑過 碗 底 的 曲面 。 白飯 都 結塊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