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 狗 吃 。 」 我 幾乎 沒有 嚼 ， 只是 把 三明治 咬成 小 塊 ， 放 在 舌頭 上 ， 用 口水 弄濕 吞下去 ， 史基塔 交給 我 那 半 壺 果汁 ， 喝起來 像 有 顏色 的 糖水 。 我 不 餓 ， 但是 我 吃 點 東西 比較 不 覺得 反胃 。 如果 我 再 吐 ， 他們 就 會 問 我 怎麼 了 ， 我 不 想 再 撒謊 、 不 想 再 說服 別人 、 不 想 再 讓 他們 盯 著 我 問 東 問西 。 我 把 果汁 傳給 馬奇斯 。 混調 果汁 一直 是 我們 家 最 接近 水果 原汁 的 飲料 ， 以前 跟 媽媽 去 雜貨店 時 ， 我 總是 坐 在 手推車 裡 ， 媽媽 會 把 紅色 的 混調 果汁 放進 推車 ， 卡在 我 的 座位 旁 ， 果汁 會 讓 我 的 腿 變 得 冰冰 冷冷 ， 我 很 喜歡 ， 因為 等會兒 回家 的 路 上 ， 卡車 裡 沒有 冷氣 ， 但 我 的 腿 還 會 涼涼 的 ， 就 像 在 手 中 融化 的 冰塊 。 水桶 裡 的 狗寶寶 抓抓 桶壁 ， 史基塔 坐 在 一 旁 ， 低頭 看 著 牠 。 每隔 一會兒 ， 他 就 會 碰碰 水桶 邊緣 ， 彷彿 想 伸手 進去 摸摸 小 狗 ， 安慰安慰 那 個 小 東西 。 但是 他 沒有 這麼 做 。 「 史基塔 ， 你 還 沒 給 牠 取 名字 吧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還 沒有 。 」 他 沒有 抬頭 。 「 妳 可以 替 他 取 ， 艾絲琪 。 如果 妳 想 的話 。 」 他 用 手 撐 著 下巴 。 「 牠 是 母 的 。 」 名字 。 我 以前 在 學校 裡 認識 一 個 女生 ， 她 的 名字 是 驅趕 蚊子 用 的 蠟燭 ： 香茅 。 她 總是 擦 著 漂亮 的 口紅 ， 而且 同時 擁有 至少 兩 個 男朋友 。 她 每 一 門 課 的 資料夾 顏色 都 不同 ， 用來 搭配 不同 科目 的 課本 。 我們 去 河 邊 游泳 時 如果 碰到 她 和 她 的 朋友 ， 我 都 會 蹲低 身子 讓 水 淹到 脖子 處 ， 靜靜 地 望 著 她 。 她 就 像 香茅 蠟燭 一樣 光芒 四射 ， 完美 到 讓 我 想 討厭 她 。 我 確實 有點 討厭 她 。 然而 ， 有時候 我 獨自 走 在 路 上 時 ， 我 會 自言自語 唸 著 她 的 名字 ， 因為 我 喜歡 這 個 名字 的 調調 ， 喜歡 它 的 發音 ， 它 的 發音 就 像 一 口 滑過 我 舌頭 的 冰淇淋 。 香茅 。 我 想 幫 狗寶寶 取 這 個 名字 ， 但 我 認為 馬奇斯 會 笑 我 ， 因為 他 認識 那 個 女生 ， 搞不好 還 當 過 她 的 男朋友 ， 陪 著 她 去 公園 散步 ， 一邊 牽 著 她 的 手 。 「 茅茅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我 想 叫 她 茅茅 。 」 史基塔 點點頭 。 大亨利 想 把 他 的 黑麥 啤酒 遞給 我 ， 但 我 搖頭 拒絕 。 雖然 嘴 裡 的 辣醬 還 在 害 我 流 口水 ， 但 我 知道 等一會兒 茅茅 死 的 時候 ， 我 應該 會 掉 眼淚 。 我 不 想 碰 任何 鹹 的 東西 了 。 馬奇斯 拿起 一 根 樹枝 插進 火 裡 ， 戳 著 灰燼 。 「 這 個 名字 很 棒 。 」 大亨利 臉 上 帶 著 微笑 ， 但是 笑容 一 閃 而 逝 。 史基塔 看 著 水桶 ， 好像 沒有 聽見 。 為 小 狗 命名 所 帶來 的 一 絲 喜悅 只 在 我 心 中 短暫 停留 ， 接著 便 煙消雲散 。 如果 牠 都 要 死 了 ， 取 名字 有 什麼 用 ？ 寂靜 的 森林 中 ， 傳來 腳步 踩 過 落葉 的 嘎吱 嘎吱 聲響 ， 然後 藍道 和 曼尼 出現 了 。 火堆 的 光 全 照 在 曼尼 身 上 ， 他 彷彿 會 吸收 光源 ， 散發出 光彩 。 他 帶 著 笑容 ， 臉 上 的 疤痕 閃爍 發量 ， 我 的 春心 讓 我 羞紅 了 臉 。 「 小鬼 終於 睡著 了 。 」 藍道 說 。 「 曼尼 說 ， 他 表哥 里柯 買下 奇羅 之前 所 飼養 的 那 條 狗 ， 就是 感染 犬 小 病毒 腸炎 死 的 。 」 曼尼 靠 著 火堆 ， 在 藍道 身邊 坐下 。 馬奇斯 把 混調 果汁 遞給 他 ， 他 喝 了 好 大 一 口 ， 最後 壺底 只 剩下 果渣 。 「 你 應該 現在 動手 。 」 曼尼 說 。 「 讓 牠 少 受 點 苦 。 里柯 一 發現 他 的 狗 不 舒服 ， 馬上 就 割 了 牠 的 脖子 ， 因為 拖下去 也 只是 折磨 牠 。 」 「 等一下 。 」 史基塔 回答 。 「 還 不到 時候 。 」 「 你 要 開槍 射 牠 嗎 ？ 」 曼尼 瞄 了 槍 一 眼 。 「 至少 讓 牠 死 得 痛快 。 」 「 不 是 。 」 「 不然 你 打算 怎麼 做 ？ 」 史基塔 抬起 頭 ， 但 他 開口 時 是 看 著 藍道 ， 而 不 是 曼尼 。 「 你 記得 媽媽 以前 怎麼 殺 雞 嗎 ？ 」 史基塔 問 藍道 。 林 間 的 蟬聲 像 間歇 的 雨勢 ， 在 樹木 搖晃 的 背景 音符 中 起伏 。 藍道 回答 時 盯 著 史基塔 ， 史基塔 的 手 緊 抓 著 水桶 邊緣 。 「 媽媽 只 在 特殊 的 日子 殺 雞 ， 譬如 我們 的 生日 ， 或是 她 跟 爸爸 的 結婚 紀念日 。 她 會 看 著 雞群 ， 彷彿 她 認識 每 隻 雞 ， 知道 誰 要 下蛋 ， 誰 好 一陣子 沒 下蛋 ， 誰 變 胖 變 老 了 。 她 要 殺 雞 時 ， 雞群 彷彿 也 感覺 得 到 ， 牠們 會 緊張 得 擠成 一 群 ， 離 雞舍 遠遠 的 。 媽媽 會 眼明手快 抓起 一 隻 雞 ， 拎到 房子 後面 ， 放 在 爸爸 從 森林 裡 拖出來 的 那 一 大 塊 老 橡樹樁 上 。 她 動 也 不 動 地 站 著 ， 看 著 雞 擺動 翅膀 ， 羽毛 的 顏色 糊成 一 團 ， 但是 那 隻 雞 絕對 不會 發出 聲音 。 接著 媽媽 會 把 手 放 在 雞 的 臉 上 ， 彷彿 要 遮住 牠 的 眼睛 ， 不 讓 牠 看 ， 然後 抓住 雞 脖子 用力 一 扭 ， 把 雞 脖子 扭斷 。 媽媽 會 在 樹樁 上 把 雞頭 砍下來 。 」 藍道 說話 的 時候 沒有 換氣 ， 字句 像 穩定 的 水流 從 口 中 流出 。 他 吞吞 口水 。 「 現在 雞 吃起來 的 味道 都 不 一樣 了 。 」 離 我們 最近 的 樹 上 傳出 低沉 的 隆隆 蟋蟀 叫聲 ， 幾乎 蓋過 藍道 的 聲音 。 其實 我 不 太 記得 媽媽 是 怎麼 殺 雞 的 ， 但是 藍道 在 描述 時 ， 我 的 眼前 就 出現 了 畫面 。 我 想 我 應該 還 記得 。 「 沒 錯 。 」 史基塔 緩緩 眨 眼睛 ， 然後 把 狗寶寶 抱出 水桶 。 牠 的 肚子 微微 起伏 著 ， 呼吸 的 聲音 聽起來 像 青蛙 叫 。 我 伸手 想 摸 牠 。 「 別 碰 ！ 」 史基塔 說 。 「 妳 會 沾到 病毒 ， 感染 給 其他 的 狗寶寶 。 」 他 瞥 了 我 一 眼 ， 微微 一 笑 ， 低頭 看 向 自己 的 手指 。 樹林 間 露出 一 輪 新月 ， 茅茅 正 對 著 月亮 唱歌 。 我 覺得 我 彷彿 看到 小鬼 像 松鼠 一樣 在 陰影 間 穿梭 ， 偷看 著 我們 。 但是 等 我 定睛 一 看 ， 火堆 外 只 有 一 片 黑暗 。 當 史基塔 抓住 小 狗 的 喉嚨 用力 一 扭 時 ， 他 的 手 跟 媽媽 一樣 毫不 遲疑 。 史基塔 埋好 狗寶寶 回來 時 光 著 上身 ， 他 身 上 的 肌肉 就 像 松鼠肉 一樣 黝黑 健壯 ， 並且 流 著 像 油 一般 的 汗水 。 他 在 火光 中 站 了 一會兒 ， 大 口 喘氣 ， 然後 把 上衣 丟進 火堆 裡 。 「 你 在 幹什麼 ？ 」 馬奇斯 一邊 吮 著 松鼠 的 骨頭 一邊 問 。 他 發出 嘖嘖 的 吸吮聲 ， 一 不 留神 ， 差點 就 把 骨頭 給 吞 了 下去 ， 急忙 咳 了 幾 聲 ， 把 骨頭 吐出來 。 「 衣服 都 沾到 病毒 了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「 全 都 沾到 了 。 」 他 脫掉 褲子 ， 把 褲子 也 丟進 火堆 裡 。 「 你 在 開玩笑 吧 ？ 」 馬奇斯 笑 著 說 。 「 我 很 認真 。 」 史基塔 回答 。 他 的 四角褲 鬆垮垮 地 掛 在 腰 上 ， 露出 上端 的 鬆緊帶 。 他 抓起 洗碗精 ， 走向 洞 裡 烏黑 的 水池 ， 沿路 彎腰 脫掉 內褲 ， 然後 回 過 頭 把 內褲 丟進 火堆 。 史基塔 渾身 都 是 肌肉 ， 自從 小時候 媽媽 替 我們 一起 洗澡 以後 ， 我 就 沒有 看過 他 裸體 的 樣子 了 。 「 你 居然 打算 在 這裡 洗澡 。 」 馬奇斯 說 。 他 的 話 還 沒 說完 ， 藍道 就 站 了 起來 ， 雖然 藍道 沒有 碰到 小 狗 ， 但 他 還是 把 所有 衣服 脫掉 ， 疊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