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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 了 少年頭 , 空 悲切 ! 靖康 恥 , 猶 未 雪 , 臣子 恨 , 何時 滅 ? 駕 長 車 , 踏破 賀蘭山 缺 。 壯志 飢 餐 胡虜 肉 , 笑談 渴 飲 匈奴 血 ! 待 從頭 收拾 舊 山河 , 朝天闕 。 07 離別 夜裡 我 睡 不 著 , 跑到 營帳 外 看 星星 。 我 滿 腦子 都 是 問題 , 卻 連 一 個 解答 也 沒有 。 滿 天 星星 一 閃 一 閃 的 真 漂亮 , 我 注意到 其中 有 兩 顆 星星 特別 怪 , 呆呆 的 、 蠢蠢 的 , 卻 又 有些 似曾相識 。 「 哥哥 ? 哥哥 ! 你 … … 你 怎麼 在 那裡 ? 」 那 兩 顆 星星 居然 說話 了 ! 我 嚇 了 一 跳 , 怕 吵醒 其他 人 , 故意 壓低 聲音 說 : 「 晉晉 , 是 你 嗎 ? 」 「 哥 , 你 怎麼 會 跑到 碗 裡面 ? 怎麼辦 ? 你 出 得 來 嗎 ? 」 晉晉 好像 快 哭出來 了 。 「 別 緊張 , 我 沒 事 ! 」 說 著 我 突然 好 想念 爸爸 、 媽媽 、 晉晉 、 妞妞 , 還 有 小 狗 胖胖 … … 我 想起 岳雲 當初 是 怎麼 把 我 拉進 碗 裡 的 , 靈機一動 , 便 對 晉晉 說 : 「 你 別 急 , 去 找 根 棍子 什麼 的 , 放 在 碗 裡 , 也許 … … 也許 我 就 可以 回去 了 。 」 「 好 ! 」 晉晉 話 還 沒 說完 , 就 跑去 找 棍子 了 。 我 悄悄 走回 營帳 , 搖醒 岳雲 : 「 阿雲 , 阿雲 , 我 要 走 了 。 」 岳雲 一屁股 坐 了 起來 , 眼角 有 一 顆 好 大 的 眼屎 。 他 說 : 「 走去 哪裡 ? 只是 , 中國人 忍慣 了 , 怕 惹事生非 , 怕 這 一 變 , 會不會 真的 變 得 更 好 ? 」 譚嗣同 幾乎 雙手 都 不 拉 韁繩 , 由著 馬 在 山徑 中 慢慢 走 著 。 「 從來 變法維新 , 甚至 革命 造反 這 類 的 事 , 都 需要 有 人 流血 , 付出 生命 , 這 才 能 引起 大家 的 注意 和 感動 。 宜舟 , 我 不 知道 你 是 不 是 真的 能 懂 ? 不過 , 你 記 著 , 我 是 存心 求 死 的 。 」 舟舟 還 想 做 最後 的 努力 。 「 死 了 就 什麼 也 沒 了 , 活 著 才 能 做 更多 事 嘛 ! 你 為什麼 不 乾脆 去 參加 孫中山 的 革命黨 呢 ? 」 「 哦 , 你 連 孫中山 也 知道 了 。 」 譚嗣同 回 過 頭 , 拍拍 舟舟 的 腿 。 「 革命 , 那 可 真是 一 場 又 一 場 的 血戰 呀 ! 也許 有 一 天 , 中國 真的 得 走上 這 條 路 。 在 這 之前 , 我 還 存 著 一 線 希望 : 儘量 少 流 點 血 吧 ! 這 個 世界 已經 夠多 傷心 事 了 。 」 舟舟 很 想 告訴 譚嗣同 , 他 其實 都 聽懂 了 。 可是 , 不 知道 為什麼 , 終究 沒 說 。 他 只是 抬頭 , 看看 月亮 , 看看 天空 。 「 咚 」 一 聲 , 又 是 一 顆 松果 砸 了 下來 , 舟舟 的 鼻梁 再度 「 中獎 」 。 「 今天 真 夠 倒楣 。 」 舟舟 心想 , 伸手 摸摸 鼻子 , 果然 又 流血 了 。 譚嗣同 也 發覺 了 , 立刻 下馬 , 要 舟舟 休息 一下 。 「 你 在 這兒 坐 會兒 , 我 帶 馬兒 去 喝水 。 」 舟舟 看 著 他 的 背影 , 忍不住 大叫 : 「 譚 先生 , 再見 ! 」 譚嗣同 沒 回頭 , 他 揮揮手 , 用 手 指指 上天 , 也許 他 的 意思 是 : 咱們 天 上 見 吧 。 舟舟 的 第四 個 歷史 朋友 ── 譚嗣同 ( 西元 1865年 ~ 1898年 ) 我 的 左右 膝蓋 , 大小 傷口 加起來 , 一共 有 九 處 。 怎麼 跌 的 ? 什麼 時候 摔 的 ? 早 忘 了 。 只 記得 每 一 次 受傷 後 , 看 著 傷口 的 肉 裂開 , 滲出 血 來 , 那 種 不 愉快 的 感覺 。 其實 並 不 那麼 痛 , 我 也 不 太 哭 。 就是 看見 自己 身 上 的 肉 , 肉 上 沾 著 血 , 不免 覺得 奇異 而 有些 恐怖 。 因此 , 我 對 革命 烈士 總是 好奇 , 他們 的 下場 多半 是 斬首 、 槍殺 , 有的 還 受盡 折磨 。 他們 都 不 害怕 嗎 ? 不 痛 嗎 ? 真 能 從容 就義 ? 最後 一 刻 他們 都 想 些 什麼 ? 我 小時候 常 這麼 想 , 而 在 眾多 烈士 當中 , 譚嗣同 又 是 我 特別 仰慕 的 一 位 。 他 生 於 清 末 , 是 湖南人 , 才華 橫溢 , 死 的 時候 才 三十三 歲 , 英年 正 盛 。 清朝 如何 腐敗 , 終於 被 國父 孫中山 先生 號召 革命黨人 推翻 , 建立 亞洲 第一 個 民主 共和國 , 這 是 每 個 人 都 知道 的 。 但 在 國父 尚未 展開 行動 , 還 在 四處 發表 言論 的 時候 , 有 一 羣 讀書人 說服 了 光緒 皇帝 , 打算 革新 朝政 , 重建 國威 。 他們 並 不 贊成 流血 革命 , 建立 民主 國家 。 他們 認為 , 只要 推翻 慈禧太后 和 那 票 老骨董 , 事情 就 成功 一半 了 。 譚嗣同 便是 這 波 「 維新 變法 」 運動 中 , 首腦 人物 之 一 。 譚嗣同 出身 官宦 世家 , 父親 曾 任 湖南 巡撫 , 又 調任 到 其他 省分 當差 。 譚嗣同 也 因此 到 過 許多 地方 。 他 又 喜愛 四 處 旅遊 結交 朋友 , 所以 一生 足跡 踏遍 各 地 。 他 自己 計算 , 總路程 有 八萬餘 里 , 足夠 繞 著 地球 跑 一 圈 。 好 讀書 、 有 才情 、 見識 廣 、 氣度 大 , 這樣 的 人物 , 即使 在 現代 , 也 找 不 出 幾 個 的 。 譚嗣同 大約 十七 、 八 歲 的 時候 , 寫 了 一 首 詞 , 詞 中 形容 自己 「 有 幾 根 俠骨 」 。 這 應當 是 很 貼切 的 。 這 個 人 好 騎 馬 射獵 , 研究 劍術 , 他 的 朋友 中 有 文謅謅 的 秀才 舉人 , 也 有 一些 行走 江湖 的 鏢客 , 道上 的 兄弟 。 換句話說 , 他 可是 結交 黑白兩道 呢 ! 性格 豪爽 不拘 。 如果 這些 是 譚嗣同 光熱 的 一 面 , 那麼 更 令 我 感興趣 的 , 是 他 個性 中 陰影 的 一 面 。 在 當時 , 做官 的 有 三 妻 四 妾 , 再 尋常 不過 。 譚嗣同 的 父親 也 不例外 地 納妾 , 不例外 地 冷落 了 大 老婆 ── 譚嗣同 的 母親 。 譚母 的 抑鬱 寡歡 , 讓 譚嗣同 自小 印象 深刻 , 更 不幸 的 事 發生 了 。 十一 歲 那 年 , 北京 流行 瘟疫 , 譚家 五 天 之 , 死 了 三 個 人 , 分別 是 譚嗣同 的 母親 和 兄 、 姐 各 一 人 。 至於 他 自己 , 也 是 死裡逃生 , 所以 別字 「 復生 」 。 親人 死亡 的 悲劇 , 十一 歲 的 孩子 要 如何 承受 ? 實在 很 難 想像 。 母親 死 後 , 父親 和 他 有 隔閡 , 父親 的 小 妾 更 是 待 他 很 苛 。 譚嗣同 不 喜歡 訴苦 , 他 後來 只 說 : 那 段 時間 遭受 身心 的 痛苦 , 實在 不 是 正常人 能 忍受 的 , 疲乏 絕望 地 想 死 了 算了 。 二十多 歲 時 , 他 極 要好 的 朋友 , 和 感情 最近 的 二哥 , 也 相繼 死亡 。 這些 生離死別 的 傷痛 , 狠狠地 刺進 譚嗣同 心 裡 。 他 一度 無心 做 任何 事 , 昏沉 迷惘 , 恍忽間 覺得 自己 好像 變成 五 、 六 歲 的 小孩 , 什麼 本事 都 沒有 , 只 知道 傷心 。 「 浮生 莫 遠離 , 遠離 不如 死 。 」 這 兩 句 詩 , 讀起來 真 悲哀 。 譚嗣同 被 死神 折磨 夠 了 , 他 多 希望 有 多一點 時間 和 死去 的 親友 聚 一 聚 ! 孤獨 、 淒涼 、 憐憫 世界 上 的 貧苦 病死 , 這些 是 譚嗣同 詩文 中 最 常見 的 主題 。 可是 , 他 並 沒有 陷進 自己 情緒 裡 , 怨艾 消沉 , 他 還 想 救國 救民 呢 ! 而且 , 他 是 個 行動派 , 說 做 就 做 , 死而後已 。 在 我 看來 , 譚嗣同 是 個 複雜 又 熱情 的 人 , 絕對 值得 你 親自 去 認識 他 的 。 「 法源寺 的 海棠 」 中 , 把 譚嗣同 和 袁世凱 見面 的 地點 , 寫 在 北京 法源寺 , 其實 是 虛構 的 , 實際 的 會面 地點 是 北京 法華寺 。 李敖 先生 有 一 部 寫 戊戌變法 的 精彩 小說 , 就 叫 「 北京 法源寺 」 。 書 中 , 他 將 譚嗣同 的 會談 , 設 在 這 座 古寺 中 。 我 在 去年 五月 , 到 北京 一 趟 , 在 一 個 下雨 的 上午 , 拜訪 了 法源寺 。 那 天 雨 挺 大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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