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兩 聲 , 我 知道 他 是 催 我 動作 快 一點 。 「 走 吧 ! 」 我們 跑出 大門 , 嚇跑 了 前方 的 雞群 。 牠們 宛如 夏季 陣雨 吹散 的 紫薇 花瓣 , 四處 奔逃 : 褐色 、 紅銹色 和 白色 混成 一 團 , 只 聽 得 見 翅膀 拍動 的 聲音 , 還 有 小 瓷 的 狗吠聲 穿插 其中 。 遠離 老窩 後 , 松樹 直 直 長 向 天際 , 樹梢 的 綠 松針 動 也 不 動 。 每隔 一會兒 , 吹過 樹梢 的 微風 就 會 讓 松針 微微 顫抖 , 似乎 對著 我 聽 不 見 的 聲音 點頭 , 也許 是 墨西哥灣 上 的 荷西 風暴 開始 吟唱 的 嗡嗡聲 。 微風 吹 不 到 地面 , 因此 下方 的 空氣 又 重 又 熱 。 樹木 的 枝葉 太過 密集 , 以至於 地表 上 只 有 一些 灌木叢 , 在 擁擠 陰暗 的 地 上 競相 搶奪 陽光 。 今天 在 森林 裡 也 能 看到 小鳥 , 不過 和 昨天 見到 的 不同 : 這些 鳥兒 長 著 咖啡色 的 羽毛 , 體型 嬌小 , 可以 抓 在 我 手 中 , 或是 放 在 小 瓷 嘴 裡 。 我們 踏 著 看 不 見 的 小路 穿過 森林 , 鳥兒 也 一路 跟 著 我們 在 林 間 飛翔 。 牠們 用 尖銳 的 聲音 彼此 閒聊 , 並且 以 與 我們 相同 的 速度 前進 。 在 沉重 的 空氣 中 , 橡樹 遠離 松樹群 , 莊嚴 地 獨自 站立 , 不 動 如 山 , 任憑 苔蘚 爬滿 枝幹 , 像 老 國王 的 鬍子 一樣 灰白 。 史基塔 抓著 我 的 手 , 和 他 牽 手 的 觸感 讓 我 嚇 了 一 跳 , 差點 跳開來 。 他 的 手指 結實 , 小 瓷 的 狗鍊 在 他 手掌 上 磨出 小 繭 , 摸起來 像 過期 的 麵包 一樣 乾燥 , 令 人 發癢 。 他 拉 著 我 跑過 松樹 、 橡樹 、 樺樹 和 小鳥 排成 的 走道 , 我 實在 忍不住 , 故意 往 反方向 倒 , 然後 笑 了 起來 。 我們 放慢 速度 , 我 的 臉 又 緊 又 熱 , 鼻子 吸進來 的 空氣 感覺 像 水 , 我 覺得 自己 像是 在 空氣 中 游泳 , 身體 做 著 本能 該 做 的 事 : 移動 。 史基塔 沒有 辦法 把 我 拋 在 身後 , 因為 我 的 速度 和 他 一樣 快 。 他 加快 速度 , 卻 發現 我 的 手臂 沒有 被 拉緊 , 因為 我 還 跟 在 他 身旁 。 他 快速 轉頭 看 了 我 一 眼 , 露出 燦爛 的 微笑 。 我 看見 銀光 一 閃 , 因為 他 嘴 裡 含 了 刀片 。 當初 米蒂亞 和 她 哥哥 也 是 這樣 手 牽 手 逃離 父親 的 城堡 , 一同 加入 阿爾戈 英雄 的 行列 嗎 ? 他們 踏出 的 每 一 步 都 像 鳥兒 起飛 前 的 助跑 嗎 ? 我們 來到 空地 邊緣 後 , 史基塔 便 放開 了 我 的 手 。 我 跪倒 在 地 上 , 把 臉 埋進 松針堆 裡 , 呼吸 落葉 中 暖烘烘 的 松脂味 , 感到 汗水 從 全 身 各 處 流出 。 我 需要 小便 , 肚子 裡 潮濕 的 重量 讓 我 想到 小 嬰兒 。 我 躲到 一 片 樹叢 後 小便 , 等 我 走出來 的 時候 , 史基塔 正 用 他 結痂 的 指節 玩 著 刀片 , 一 手 拿 著 上衣 , 用 衣服 擦拭 被 他 剃光 的 頭 , 擦去 刺 人 的 汗水 。 我 不 想 露出 肚子 , 所以 沒有 撩起 厚重 的 衣襬 擦 臉 。 在 鐵絲網 和 閒蕩 牛群 的 彼方 , 可以 看見 渺小 的 穀倉 和 房子 。 那 間 房子 在 過去 幾 年 中 顯然 增建 過 , 因為 外觀 看起來 不 對襯 : 其中 一 側 加蓋 了 一 間 小屋 , 屋頂 斜 向 前 廊 , 有點 像 兩 側 坐滿 划船手 的 船隻 。 我們 到 了 。 「 妳 負責 把風 。 」 「 你 要 去 哪 ? 」 「 我 要 試試 看 能不能 進去 穀倉 。 妳 看到 旁邊 那 扇 小 窗 了 嗎 ? 拖車 正 上方 那 扇 ? 」 「 嗯 。 」 「 我 跟 妳 打賭 , 他們 都 不 鎖 窗戶 。 」 「 你 為什麼 要 進去 穀倉 ? 」 「 裡面 有 牛隻 除蟲劑 , 一定 有 。 」 「 你 不可以 給 狗 吃 牛 的 除蟲劑 。 」 「 當然 可以 。 里柯 帶 他 的 狗 來 跟 小瓷 交配 時 , 就 說 過 牛 的 除蟲劑 最 適合 狗 吃 了 。 雖然 牠們 會 有點 不 舒服 , 但是 可以 把 所有 寄生蟲 都 排出去 。 大家 都 在 用 。 」 「 所以 你 要 用 偷 的 ? 」 「 我 不能 再 失去 任何 一 隻 狗寶寶 。 」 「 好 吧 。 如果 有 人 來 了 , 我 要 怎麼 告訴 你 ? 」 「 妳 看到 那 堆 樹樁 了 嗎 ? 草地 中間 那 三 根 彼此 相鄰 的 樹樁 。 」 「 嗯 。 」 「 妳 就 趴 在 那裡 , 如果 那些 白人 來 了 , 妳 就 吹口哨 , 然後 蹲低 身子 往 森林 跑 。 」 「 如果 他們 抓到 你 怎麼辦 ? 」 「 無論如何 不要 停下來 。 」 他 的 眼睛 直直 地 看 著 我 的 臉 , 低垂 的 頭 往 前 伸 , 彷彿 扯 著 鍊子 的 狗 , 盯 著 面前 的 對手 , 隨時 準備 出擊 。 「 懂 嗎 ? 不要 停下來 。 」 我們 沿 著 草地 邊緣 走 , 避開 房子 和 穀倉 的 視線 , 在 樹木 枝幹 間 奮力 前進 。 史基塔 仍然 用 一 隻 手 拎 著 上衣 , 不過 他 已經 把 刀片 含回 嘴 裡 。 他 小心翼翼 地 穿過 樹林 , 像 握 著 狗鍊 般 輕輕 抓住 樹枝 , 以免 折斷 枝葉 , 然後 再 用 兩 隻 手指 放開 。 雖然 有 他 替 我 開路 , 我 還是 被 樹枝 刮到 幾 次 。 樹枝 打 在 我 的 手臂 或 額頭 上 , 感覺 像 彈過來 的 橡皮筋 。 我 悶 哼 了 一 聲 。 「 對不起 。 」 他 回頭 瞄 了 一 眼 。 我 聳聳肩 。 他 的 目光 已經 轉向 房子 , 所以 沒 看見 。 我們 逐漸 走向 靠近 房子 的 草地 , 史基塔 四處 張望 , 尋找 車子 或 其他 動靜 。 房子 不 靠 穀倉 那 一 側 的 陰影 下 , 有 一 隻 體型 瘦小 的 小 狗 四處 閒晃 。 史基塔 停止 前進 , 並且 跪 了 下來 。 他 穿上 衣服 , 舔濕 一 根 指尖 , 把 手指 舉到 空中 , 他 的 頭 傾向 一 邊 , 彷彿 在 傾聽 樹 的 聲音 或是 昆蟲 一波波 的 鳴叫聲 。 我 又 朝 他 聳聳肩 , 還 舉起 了 手 。 「 你 在 幹什麼 ? 」 我 悄聲 問 。 「 看 我們 是 在 上風處 還是 下風處 。 」 「 好 厲害 喔 , 偉大 的 鱷魚 先生 ❶ 。 」 我 原 以為 這麼 說 會 讓 他 大笑 , 但是 他 的 嘴巴 連 動 都 沒 動 。 他 舔濕 兩 根 手指 , 舉到 空中 。 「 你 知道 他 已經 死 了 吧 ? 」 「 艾絲琪 , 閉嘴 。 」 史基塔 靜靜 地 用 褲子 擦 手 。 「 那 隻 狗 一定 是 我們 第一 次 來 的 時候 死命 亂 叫 的 狗 。 」 他 又 舔舔 手指 , 舉起 手 , 但 很 快 就 放下來 。 「 我 沒有 辦法 判斷 。 」 我們 站 在 一 片 黑梅樹 中 , 如 鐵絲 般 銳利 的 藤蔓 纏 著 我 的 腳踝 , 抓著 我 的 小腿 , 扯出 短 而 深 的 血痕 , 像 被 小孩 抓傷 的 痕跡 。 我 把 膝蓋 往 上 頂 , 想 把 腳 拔出來 , 卻 只是 讓 更多 藤蔓 纏住 我 的 小腿 和 腳趾 。 「 不要 動 。 」 史基塔 用 先前 抓 樹枝 的 方式 拉開 藤蔓 。 「 牠們 聞 得 到 血 的 味道 。 」 「 史基塔 , 這麼 遠 聞 不 到 啦 。 」 「 信 不信 隨便 妳 。 」 史基塔 撥掉 藤蔓 , 然後 又 舔濕 手指 , 但 這 次 卻 是 抹掉 我 腳 上 的 血跡 。 他 輕輕 沾掉 血跡 , 又 舔舔 手指 , 再 擦 一 次 。 他 臉 上 掛 著 和 媽媽 一樣 充滿 耐心 的 表情 。 以前 媽媽 常 在 外頭 逮到 我們 亂 吃 東西 , 例如 嘴 邊 沾滿 水果 飲料粉 或是 臉頰 上 散落 著 麵包屑 , 她 會 像 清理 小 貓 一樣 把 我們 弄 乾淨 。 史基塔 彎下 腰 , 擦拭 我 襪子 的 邊緣 。 他 的 光頭 因 汗水 而 閃閃 發亮 。 他 抬起 我 一 隻 腳 , 我 用 一 隻 手 撐 著 他 的 頭 以 保持 平衡 , 他 頭頂 肌膚 的 觸感 讓 我 聯想到 鱗片 , 冰涼 得 像 樹蔭 下 逐漸 變黑 變乾 的 水窪 。 我們 一面 注意 房屋 的 動靜 , 一面 在 森林 中 緩緩 前進 。 有時 當 我們 遇上 過度 茂盛 且 糾纏 不清 的 樹叢 時 , 因為 連 蹲 著 、 爬 著 都 過 不 去 , 只好 像 蛇 一樣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