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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。 知府 任民育 說 : 「 相公 像 這樣 多 睡 一會兒 , 實在 不 容易 。 」 於是 令 打更 的 人 依舊 打 四更鼓 , 並 令 左右 不要 驚醒 了 史可法 。 一會兒 , 史可法 醒 了 , 聽見 鼓聲 , 大為 生氣 , 左右 向 史可法 轉達 了 任民育 的 意思 , 史可法 才 息 了 怒 。 同樣 是 這 個 除夕 , 距離 揚州 幾百 里 外 的 南京 興寧宮 , 則 是 另 一 番 景象 。 當天 晚上 , 弘光 興致勃勃 地 親自 動手 張燈 結綵 , 太監 韓贊周 勸 他 : 「 天下大事 正 處於 棘手 之中 , 這 種 瑣屑小事 , 何 勞 陛下 親自 動手 ? 」 弘光 漫不經心 地 說 : 「 天下 大事 有 老馬 在 主持 , 我 何必 憂慮 呢 ? 」 老馬 者 誰 ? 就 是 著名 的 奸臣 馬士英 。 到 了 深夜 , 弘光 忽然 悶悶不樂 , 還是 這 個 韓贊周 , 關心 地 問 : 「 陛下 剛 搬進 新 宮 , 應該 高興 才 對 , 如此 鬱悶 , 難道 是 思念 皇考 嗎 ? 」 弘光 聽 了 , 一言不發 。 過 了 老半天 , 才 徐徐 回 了 一 句 : 「 梨園 殊 少 佳 者 。 」 ── 你 以為 我 是 在 思念 故去 的 父親 嗎 ? 你 以為 我 是 在 為 江山 社稷 擔憂 嗎 ? 才 不 是 呢 , 我 是 為 戲班子 裡 沒有 特別 出色 的 女 戲子 發愁 。 弘光 和 韓贊周 這 番 對答 , 令 人 絕倒 。 至 此 , 我們 也 就 明白 , 為何 擁有 包括 富庶 的 江南 在 內 的 大半 個 中國 , 以及 人數 上 占 優勢 的 軍隊 的 弘光 政權 , 滅亡 得 如此 迅雷不及掩耳 了 。 另外 一 個 關於 弘光 的 記載 則 說 , 這 個 色迷迷 的 大 胖子 對 女色 有 著 異於 常人 的 酷愛 , 不 知 是 誰 告訴 他 蛤蟆 可以 壯陽 , 於是 他 興師動眾 , 到處 捕捉 蛤蟆 製作 房中 藥 , 民間 為 此 給 他 取 了 個 「 蛤蟆 天子 」 的 綽號 。 他 最 信任 的 首相 馬士英 玩弄 權術 之餘 , 業餘 生活 的 一 大 愛好 是 鬥蟋蟀 , 故 民間 取名 「 蟋蟀 相公 」 。 以 「 蟋蟀 相公 」 對 「 蛤蟆 天子 」 , 倒是 十分 工穩 。 至於 將兵 在外 的 史可法 , 他 的 人品 自然 幾乎 沒有 問題 。 只是 , 在 馬士英 等 人 的 排擠 下 , 他 能夠 施展 的 空間 實在 小 得 可憐 。 史 稱 , 史可法 每 次 寫好 奏章 , 總 要 念給 身邊 的 工作 人員 聽 , 他 「 循環 諷誦 , 聲淚俱下 」 , 乃至於 「 聞 者 無不 感泣 」 。 ── 但 即便 再 悲憤 一百 倍 的 奏章 , 一旦 奏聞 給 弘光 這 個 沉溺 溫柔 富貴 之 鄉 的 偏安 之 君 , 仍然 石 沉 大海 。 弘光 的 新宮 落成 之 際 , 他 令 大學士 王鐸 ── 王鐸 乃 明代 最 優秀 的 大 書法家 之 一 , 然 其 人品 可鄙 ── 書寫 了 一 副 對聯 , 對聯 係 弘光 親 擬 : 「 萬事 不如 杯 在 手 ; 一 年 幾 見 月 當頭 。 」 在 晚明 諸多 粉墨登場 的 人物 中 , 弘光 是 一 個 十分 奇怪 的 角色 。 公正 地 說 , 他 有時候 的 政治 見解 並 不見得 就 很 糟糕 , 比如 他 也 知道 不能 由 馬士英 當權 , 最好 把 他 撤職 。 然則 奇怪 的 是 , 只要 馬士英 一旦 固執 己見 , 弘光 就 不再 堅持 , 最後 統統 由 馬士英 說 了 算 。 如果 把 這 說成 馬士英 竊弄 國柄 , 顯得 有些 勉強 ── 畢竟 , 在 明朝 那 種 君主 集權 的 專制 體制 下 , 即使 權 傾 朝野 的 馬士英 , 從 本質 上 講 , 也 無法 凌駕 於 弘光 之上 擅 作 威福 。 那 就 只 有 一 種 可能 , 即 弘光 對 政治 極度 不 感興趣 , 明知道 馬士英 在 亂來 , 但 由於 自己 不 感興趣 , 也 就 由 著 他 ; 只要 自己 還 能 當 皇帝 , 還 能 享受 花團錦簇 的 幸福 生活 就 萬事大吉 。 法王 路易十五 ( Louis XV, 1710 -1774 ) 有 一 句 名言 : 在 我 死 後 , 哪 管 洪水 滔天 。 那些 高居 於 社會 金字塔 塔 尖 的 末代 君王 雖然 也 判斷 得 出 他們 賴以 生存 的 社會 基座 越來越 不 穩定 , 但 仍然 一廂情願 地 相信 , 即使 大地 要 陸 沉 , 王朝 要 覆亡 , 那 也 將 是 在 他們 縱情 享樂 過完 快樂 的 一生 之後 。 事態 的 發展 , 並 不 總是 以 這些 末代 君王 的 意願 為 轉移 。 揚州 既 破 , 清軍 突破 長江 進逼 南京 已 是 鐵定 事實 。 這時 , 弘光 開始 後悔 ── 不 是 後悔 一 年 來 沉溺 酒色 , 不 問 政事 , 以至 把 小 朝廷 弄到 了 不可收拾 的 末路 , 而是 後悔 當初 不 該 聽任 馬士英 把 自己 推到 皇帝 寶座 上 。 按 他 的 想法 , 做 一 個 藩王 , 同樣 可以 肆意 享受 榮華富貴 , 而 皇帝 卻 要 面對 大兵 壓境 的 窘境 。 一 個 經受不起 任何 打擊 的 政府 , 它 的 決策者 們 的 最 大 愛好 就 是 不 願意 相信 有 任何 打擊 的 存在 。 四月 二十七日 , 龍潭驛 探馬 向 馬士英 告急 , 說 清軍 已 編 木 為 筏 , 正在 渡江 。 緊接著 又 報 , 清軍 只 打 了 一 炮 , 京口 的 城牆 就 倒塌 了 四 垛 。 末了 , 楊文驄 派 人 報 : 江 中 有 幾 隻 竹筏 , 懷疑 是 清軍 , 因而 架 炮 城 下 , 發 了 三 炮 , 已 將 敵軍 的 竹筏 打 得 粉碎 。 ── 馬士英 於是 將 前 兩 位 報告 軍情 緊急 的 驛使 痛打 一 頓 , 對 報喜 的 楊文驄 的 使者 則 加以 重賞 。 掩耳盜鈴 , 或是 報喜 不 報憂 , 都 只 能 加快 弘光 小 朝廷 的 滅亡 。 五月 初一 , 有 人 在 南京 長安門 的 門柱 上 寫 了 幾 句 譏諷 時局 的 打油詩 , 對 岌岌可危 的 小 朝廷 作 了 高度 概括 : 「 福人 沉醉 未 醒 , 全 憑 馬 上 胡謅 。 幕府 凱歌 已 休 , 猶 聽 阮 中 曲變 。 」 ── 弘光 幽居 深宮 , 只 顧 飲 火酒 、 玩 幼女 , 政事 交憑 馬士英 處置 , 前線 軍隊 一 觸 即 潰 , 阮大鋮 只 幹 兩 件 事 , 一 是 打擊 當年 與 他 過意不去 的 東林黨人 , 二 是 精心 創作 並 導演 戲劇 。 五月 十日 , 南京城 大 風 大雨 , 中午 過後 , 闔城 居民 都 能 清晰 地 聽到 清軍 的 火炮聲 。 這 天 , 弘光 下 了 兩 道 聖旨 , 其 一 , 緊閉 南京 各 城門 , 縉紳 家眷 一律 不得 出 城 ; 其二 , 召集 了 一 支 梨園 子弟 進 宮 演戲 。 演戲 時 , 弘光 興致勃勃 地 和 太監 韓贊周 、 屈尚志 等 人 不 分 君臣 地 雜 坐 一 團 , 一邊 看戲 一邊 喝 酒 。 這 場 堂會 一直 持續 到 晚上 二更 時分 , 所有人 都 有 幾 分 醉意 時 才 結束 。 接下來 , 弘光 帶上 他 的 母親 和 最 寵愛 的 一 個 妃子 , 以及 幾十 名 宮廷 人員 , 騎上 馬 從 通濟門 出 城 而 去 , 至於 文武百官 , 沒有 一 個 人 知道 他們 的 陛下 在 這 個 初夏 的 深夜 已經 棄 他們 而 去 。 最 可憐 的 是 那些 幾乎 沒有 任何 社會 經驗 的 宮女 , 這些 除了 美麗 性感 就 一無所有 的 年輕 女子 , 當 弘光 一 行 揚長而去 後 , 她們 三五成群 地 逃出 宮門 , 一旦 有 大膽 的 男子 把 她們 拉走 , 對 她們 來說 , 反倒 是 幸事 。 十多 天 後 , 弘光 又 一 次 回到 了 曾 有 過 糜爛 生活 的 南京 。 只不過 , 這 一 次 , 他 不再 是 偏安 小 王國 的 最 高 領袖 , 而是 任 人 處置 的 俘虜 。 他 被 安置 在 一 乘 沒有 布幔 的 小 轎 中 抬 進 城 , 沿途 百姓 要麼 指 著 他 破口大罵 , 要麼 撿起 瓦礫 向 他 投擲 。 羞愧 的 弘光 只得 用 衣服 包住 頭 , 再 以 一 把 油扇 掩 面 。 是 年 九月 , 弘光 被 押往 京師 , 次 年 被 清 政府 處死 。 魯王 監國 時 , 追諡 弘光 為 赧帝 。 赧 者 , 按 《 古代 漢語 詞典 》 的 解釋 , 乃是 「 因 慚愧 而 臉紅 」 。 不過 , 如此 江山 如此 下場 , 弘光 僅僅 臉紅 一 番 , 恐怕 難以 解脫 干係 。 ◇◆◇ __UNDEF__ 這 個 故事 說明 : __UNDEF__ 第一 , 就 像 狗 和 熱狗 一樣 , 君王 的 歎息 和 臣子 的 歎息 乍 聽上去 似乎 差不多 , 但 究 其 實質 , 完全 不 是 一 回 事 。 第二 , 腐爛 的 王朝 猶如 急性 腹瀉 , 結束 得 越 快 越 好 。 一 個 被 血統 殺死 的 人 __UNDEF__ 這 是 兩 個 多 世紀 前 的 一 位 老人 , 頭髮 花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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