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嚇跑 。 老師 對待 死去 學生 的 態度 總是 與 對待 活 的 學生 完全 不同 , 在 這 種 時刻 , 他們 對 每 個 生命 與 青春 的 價值 以及 其 無可 挽回 性 才 有 片刻 的 悔悟 。 平常 他們 多半 以 輕率 的 態度 看待 之 。 就 連 當天 晚上 和 第二 天 一 整 天 , 這 具 微不足道 的 屍體 也 發揮 了 魔力 般 的 作用 , 讓 大家 的 舉動 與 話語 都 變 得 溫和 、 寧靜 , 彷彿 被 鋪上 一 層 薄紗 。 於是 , 在 這 短暫 的 期間 , 同學 之間 的 爭論 、 憤怒 、 吵鬧 及 嬉笑 都 被 掩埋 了 , 就 像 水妖 從 水面 上 消失 片刻 , 讓 河水 保持 靜止 、 看起來 似乎 毫無 生氣 的 樣子 。 每每 提到 死者 時 , 大家 一定 會 直接 稱呼 他 的 全名 , 因為 覺得 用 「 印度教徒 」 這 個 綽號 是 對 死者 不敬 。 而 這 個 以往 在 人群 中 毫不起眼 的 安靜 的 「 印度教徒 」 , 如今 卻 以 他 的 名字 和 他 的 死亡 填滿 整 座 修道院 。 第二 天 , 印丁格 的 父親 來 了 。 他 在 停放 兒子 屍體 的 小 房間 裡 獨處 了 幾 個 小時 , 然後 應 教務長 之 邀 前去 喝 茶 , 晚上 在 牧鹿 旅館 過夜 。 舉行 喪禮 的 日子 到 了 。 棺材 停放 在 大 寢室 裡 , 這 位 從 阿爾高 來 的 裁縫師 站 在 棺木 旁 , 觀看 一切 。 他 有 著 標準 的 裁縫師 身材 , 瘦巴巴 的 , 穿著 一 件 黑 中 透 綠 的 雙 排釦 長 禮服 和 緊身 但 略 短 的 長褲 , 手 上 拿 著 一 頂 舊式 禮帽 。 他 那 狹長 的 小 臉 滿 是 哀傷 , 看起來 悲悽 且 虛弱 , 就 像 風 中 一 把 小 燭火 。 在 教務長 和 教師 面前 , 他 顯得 很 困窘 , 不斷 低頭 表示 恭敬 。 在 棺材 抬出去 前 的 最後 一 刻 , 這 名 悲傷 的 矮小 男人 再一次 走上前 , 用 一 種 困窘 、 羞怯 的 溫柔 手勢 撫摸 著 棺蓋 。 然後 他 無助 地 停下 腳步 , 強忍 著 淚水 , 站 在 安靜 無聲 的 大 房間 中央 , 宛如 冬日 一 棵 矮小 枯木 那般 地 孤苦 、 無望 且 被 遺棄 , 這 一 幕 真 教 人 心酸 。 牧師 上前 站 在 他 的 身 旁 並 握住 他 的 手 。 然後 , 他 戴上 那 頂 弧度 漂亮 的 禮帽 , 緊跟 著 棺木 後面 第一 個 走下 樓梯 , 穿過 修道院 的 庭院 , 穿過 古老 的 大門 , 越過 白色 的 大地 , 朝著 有 矮牆 的 教堂 墓地 走去 。 神學校 學生 在 墓 旁 唱 讚美詩 時 , 大部分 人 都 沒 在 注意 音樂 老師 指揮 的 手勢 , 而是 望 著 矮小 裁縫師 那 孤獨 、 似乎 會 隨 風 而 倒 的 身影 , 音樂 老師 對 此 很 不 高興 。 裁縫師 悲傷 、 受 凍 地 站 在 雪地 裡 , 垂頭 傾聽 牧師 、 教務長 和 學生 代表 的 致詞 , 下意識 地 對 唱歌 的 學生 點點頭 , 有時 還 用 左手 掏 那 條 藏 在 禮服 裡 的 手帕 , 但 並 沒有 真的 拿出來 。 「 當時 我 不得不 去 想 , 如果 站 在 那裡 的 人 不 是 他 , 而是 我 爸爸 的話 , 那 會 怎樣 ? 」 奧圖 . 哈特納 事 後 這麼 說 。 大家 一致 附和 : 「 對 啊 , 我 也 是 這麼 想 。 」 之後 , 教務長 陪 印丁格 的 父親 來到 希臘室 。 「 你們 有 沒有 人 跟 印丁格 的 交情 特別 要好 ? 」 教務長 對著 全 寢室 問道 。 起先 沒有 任何 人 答話 , 印丁格 的 父親 不安 而 痛苦 地 看 著 這些 年輕 的 面孔 。 後來 , 路丘斯 走 了 出來 , 印丁格 的 父親 拉住 他 的 手 , 緊緊 地 握 了 一會兒 , 卻 不 知道 該 說 些 什麼 , 不久 他 謙恭 地 點 個 頭 就 走 了 出去 。 他 隨即 動身 返 家 。 他 必須 搭 整整 一 天 的 車子 越過 這 片 明亮 的 冬天 雪地 , 才 能 抵達 家 中 告訴 妻子 , 她 的 兒子 卡爾 長眠 的 那 個 小 地方 的 一切 。 修道院 不久 又 恢復 之前 的 樣子 。 教師 再度 開始 責罵 學生 , 關門 聲響 又 變 得 很 大 , 大家 很少 再 想起 那 位 死去 的 希臘室 的 同學 。 有 幾 名 學生 因為 事發 當天 在 那 個 悲傷 的 池塘 邊 站 得 太 久 而 感冒 , 現在 不 是 住在 病房 , 就是 因 凍傷 腳 必須 穿上 毛氈 拖鞋 , 或是 脖子 裹 得 緊緊 的 保護 喉嚨 。 漢斯 . 吉本拉特 的 喉嚨 和 腳 都 沒 事 , 但是 自從 那 件 不幸 事件 發生 之後 , 樣子 看起來 更 嚴肅 且 老 了 許多 。 他 的 身 上 有 某 種 東西 變 得 不 一樣 了 , 從 孩子 變成 少年 , 他 的 靈魂 彷彿 飛去 了 另 一 個 國度 , 在 那 個 國度 裡 擔憂 又 害怕 地 四處 飄泊 、 找 不 到 停歇處 。 他 的 這 個 改變 不 是 出於 對 死亡 的 恐懼 , 也 不 是 對 那 位 善良 的 「 印度教徒 」 感到 悲痛 , 而是 突然 意識到 自己 愧對 海爾訥 。 海爾訥 和 另外 兩 名 同學 躺 在 病房 裡 , 他 必須 硬 吞 熱 茶 。 此時 他 有 時間 可以 整理 從 印丁格 死亡 事件 所 得到 的 種種 印象 , 未來 也許 可以 運用 在 詩作 裡 。 但是 , 他 對 這些 似乎 興趣缺缺 , 一 副 痛苦 又 煎熬 的 樣子 , 幾乎 沒 跟 同 室 的 病友 說話 。 禁閉 處分 強加 在 他 身 上 的 那 份 孤立 , 嚴重 地 傷害到 他 那 敏感 、 渴望 與 人 頻繁 交流 的 性情 , 於是 他 變 得 尖銳 憤恨 。 老師 把 他 當作 不滿 的 激進 分子 嚴加 對待 , 同學 避 之 唯恐不及 , 舍監 用 嘲諷 的 態度 對待 他 , 而 他 的 朋友 莎士比亞 、 席勒 和 雷瑙 卻 帶給 他 一 個 更 有力 、 更 宏偉 的 世界 , 完全 不同於 他 目前 備受 壓抑 、 受 屈辱 的 處境 。 那 本 開始 只是 以 隱士 般 的 憂鬱 為 基調 的 《 修士 之 歌 》 , 漸漸 發展成 針對 修道院 、 教師 和 同學 而 寫 的 尖刻 及 懷恨 的 詩集 。 他 在 孤立 中 找到 一 種 心酸 的 殉教 者 的 享受 , 以 不 被 人 理解 而 感到 滿足 。 在 他 那 殘酷 羞辱 修士 的 詩句 中 , 他 覺得 自己 就 像 小 朱凡諾 19 。 葬禮 過後 一 個 星期 , 其他 兩 名 同學 已經 痊癒 , 海爾訥 還 獨自 躺 在 病房 裡 , 於是 漢斯 去 探望 他 。 他 很 害羞 地 跟 海爾訥 打 了 招呼 , 還 搬 了 一 張 椅子 坐到 他 床 邊 , 並 去 抓 病人 的 手 。 這 個 病人 不 情願 地 轉向 牆 邊 , 似乎 不 想 理 他 。 但是 漢斯 不肯 就此 罷手 , 他 緊緊 握住 他 抓到 的 那 隻 手 , 逼 這 位 以前 的 朋友 轉身 看 他 , 他 的 朋友 氣 得 嘟起 嘴 來 。 「 你 到底 想 做 什麼 ? 」 漢斯 沒有 鬆開 手 。 「 你 一定 要 聽 我 說 , 」 他 說 : 「 那 時候 我 太 懦弱 , 才 會 棄 你 而 不顧 。 可是 你 也 瞭解 我 的 : 我 的 堅定 志向 是 在 神學校 裡 保持 名列前茅 , 最好 都 是 第一 名 。 你 以前 曾 說 我 只 追求 功名 , 我 認為 你 說 得 很 對 ; 然而 那 是 我 的 理想 方式 , 以前 我 並 不 知道 還 有 什麼 比 這些 更 好 。 」 海爾訥 閉 著 眼睛 , 漢斯 則 非常 小聲 地 繼續 說 : 「 我 對不起 你 。 我 不 知道 你 是否 還 願意 當 我 的 朋友 , 但是 請 你 原諒 我 。 」 海爾訥 沒 說話 , 也 沒 睜開 眼睛 。 他 聽 得 暗自 欣喜 , 然而 他 已經 習慣 了 尖銳 和 孤寂 的 角色 , 至少 暫且 還 不會 摘下 這 副 面具 。 漢斯 不 死心 。 「 你 一定 要 原諒 我 , 海爾訥 ! 我 寧可 變成 最後 一 名 , 也 不要 再 迴避 你 了 。 要是 你 願意 , 我們 可以 再 當 朋友 , 而且 告訴 別人 , 我們 並 不 需要 他們 。 」 19 朱凡諾 ( Juvenal , __UNDEF__ 約 第一 世紀 到 第二 世紀 ) , 古羅馬 詩人 , 作品 常 諷刺 羅馬 社會 的 腐化 和 人類 的 愚蠢 。 這時 , 海爾訥 回 過 頭 來 握 了 他 的 手 , 同時 睜開 眼睛 。 幾 天 後 , 海爾訥 也 痊癒 離開 病房 。 他們 再度 和好 這 件 事 在 修道院 裡 引起 不 小 的 騷動 , 但 兩 人 盡情 享受 幾 個 星期 的 美好 時光 , 一切 雖然 都 很 平淡 , 卻 充滿 著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