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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長 得 一絲不苟 , 名氣 也 很 響 , 大約 是 想 更 有 品位 吧 , 就 找 上海灘 的 余 老師 寫 了 篇 文章 。 余 老師 據說 是 當代 最 偉大 的 文人 , 他 的 文章 果然 非 一般 小報 記者 的 花邊新聞 可 比 , 他 稱 該 明星 「 一 派 清純 的 輕鬆 表演 中 有 一 種 逼人 的 生命 亮度 」 ── 由於 話 說 得 太 滿 太 詩意 , 當時 就 引來 一 幫子 愛 較 真 的 讀者 的 批評 。 其實 , 這些 批評 者 未免 膠柱 鼓瑟 ── 像 余 老師 這 種 捧角兒 的 做派 , 也 並非 自 他 開始 , 更 非 他 的 發明 創造 。 早 在 明朝 的 時候 , 人家 那些 文人 就 已經 幹 得 很 順手 了 , 而且 捧 得 還要 熱烈 , 還要 有趣 。 話題 得 從 康熙 七年 , 也 就 是 西元 一六六八年 說起 。 這 一 年 , 距 明 清 易代 已經 過去 二十四 個 年頭 了 。 這 一 年 , 小品文 作家 張潮 在 南京 的 一 個 飯局 上 , 認識 了 一 個 已經 八十二 歲 高齡 的 老頭 。 這 個 老頭 之所以 引起 著名 作家 張潮 的 特別 興趣 , 不僅 在於 他 編選 的 《 虞初新志 》 裡 就 有 一 篇 寫 這 個 老頭 的 文章 , 更 在於 這 個 老頭 三四十 年 來 一直 是 當時 娛樂界 ( 如果 有 的話 ) 的 不倒翁 。 當時 , 也許 有 人 不 知道 京師城 裡 坐 龍椅 上 的 皇帝 姓 甚 名 誰 , 卻 不可能 不 知道 這 個 老者 的 名字 ── 明 清 之 際 的 大 文人 如 黃宗羲 、 吳偉業 、 陳維崧 等 人 , 都 曾 為 這 個 老頭 寫 過 詩文 。 與 上海灘 的 余 老師 相比 , 這些 人 恐怕 還要 略勝一籌 吧 。 至於 比 黃 、 吳 、 陳 等 人 晚 了 兩 代 的 孔尚任 , 雖然 沒有 機會 親眼 見到 這 個 糟 老頭 , 倒 一點 也 不 影響 他 的 濃烈 興趣 : 他 把 老頭 寫進 了 他 那 不朽 的 劇作 《 桃花扇 》 。 這 個 糟 老頭 , 就 是 曾經 名 動 江南 的 說書人 柳敬亭 。 就 娛樂 來 說 , 與 今天 相比 , 明代 的確 乏善可陳 , 既 沒有 網路 , 也 沒有 影視 , 雖然 可以 免去 上網費 和 耳朵 被 亂七八糟 的 廣告 強行 插入 , 但 所有 的 夜晚 都 會 變 得 更加 漫長 ── 當然 可以 吃 花酒 , 但 那 不 是 一般人 能夠 天天 消費 得起 的 。 比較 平民化 和 普及化 的 娛樂 , 似乎 只 有 兩 種 , 一 是 看戲 , 一 是 聽 書 。 而 柳敬亭 , 在 黃宗羲 看來 , 那 是 自 宋代 以來 最 優秀 的 說書 藝人 。 和 余 老師 熱捧 的 某 美女 不同 , 柳敬亭 不但 是 男 的 , 而且 還 是 醜 男 。 曾 多 次 聽 過 他 說書 、 與 他 有 過 近距離 接觸 的 公子哥兒 張岱 說 他 長 得 臉色 土黃 , 布滿 疙瘩 , 「 悠悠忽忽 , 土木 形 骸 」 , 人 送 外號 柳麻子 。 既 便 說書 不 像 表演 那樣 , 需要 帥哥 美女 , 但 柳敬亭 這 尊容 , 也 真 有點 對不起 觀眾 。 所以 , 他 是 當時 不折不扣 的 醜星 。 幸好 , 就 像 阿里巴巴 的 馬雲 老師 說 的 那樣 , 男人 的 長相 和 智商 成反比 。 長相 只 能 得 二十 分 的 柳敬亭 , 他 的 智商 至少 也 在 一百五十 以上 。 柳敬亭 並 不 姓 柳 , 年輕 時 曾 是 個 酷愛 打架 鬥毆 的 問題 青年 , 後來 獲罪 於 官府 , 偶然 間 得以 逃脫 。 迫於 無以 謀生 , 不得不 才 走上 了 說書 之 路 ── 那 年頭 演藝 明星 的 社會 地位 相當 低下 , 被 稱為 戲子 、 伶人 , 子孫 連 參加 科考 的 資格 都 沒有 。 不比 今天 , 一 兩 部 戲 演 得 好 , 就 被 追捧 。 關於 柳敬亭 的 成才 之 路 , 黃宗羲 的 記述 最 詳實 。 他 說 , 最早 建議 柳敬亭 說書 的 , 是 一 個 姓 莫 的 士子 。 莫士子 告訴 柳敬亭 : 說書 雖然 是 雕蟲小技 , 但 也 必須 勾畫 人物 性情 、 熟悉 世相 風俗 , 只有 達到 優孟 那 種 境界 , 才 可能 出人頭地 。 柳敬 亭然 其說 , 退 而 揣摩 練習 。 一 個 月 後 , 柳敬亭 前往 見 莫 , 莫 聽 了 他 說書 , 評價 說 : 「 你 說書 已經 能 使 聽眾 感到 快樂 了 。 」 又 一 個 月 後 , 莫 的 評價 是 : 「 你 已經 能 使 聽 者 慷慨流涕 了 。 」 又 一 個 月 後 , 柳敬亭 剛 見到 莫 , 莫 就 感歎 : 「 你 還 一 言 未 發 , 但 你 的 哀樂 已經 從 神情 之中 表露出來 了 , 使 人 之 性情 不能 自主 , 蓋 進 乎 技 矣 。 」 ── 從 這些 記述 來 看 , 柳敬亭 從 一 個 逃亡 的 犯罪 嫌疑人 蛻變為 一 個 優秀 的 說書人 , 竟然 只 花費 了 三 個 月 時間 。 其 天賦 之 高 , 確 乎 匪夷所思 。 此後 , 柳敬亭 輾轉 於 江浙 , 在 杭州 、 揚州 和 南京 這些 煙柳 繁盛 之 地 說書 。 他 的 天才 表演 給 他 贏得 了 大 批 鐵杆 粉絲 , 一時間 名 動 天下 。 他 在 南京 時 , 每 天 只 說 一 場 書 , 邀請 者 必須 十 天 之前 預約 , 預約 時 先 付 定金 一 兩 。 與 現在 的 明星 動不動 就 要 在 臺 上 要求 觀眾 給 點 掌聲 或是 套 近乎 不同 , 柳敬亭 說書 時 , 觀眾 必須 屏息 靜坐 , 側 耳 傾聽 , 一旦 有 人 交頭接耳 或是 伸腰 露 倦容 , 他 立即 停下 不 說 。 至於 其 說書 藝術 , 黃宗羲 的 說法 是 : 「 每 發 一 聲 , 使 人 聞 之 , 或 如 刀劍 鐵騎 , 颯然 浮空 ; 或 如 風號 雨 泣 , 鳥 悲 獸 駭 。 亡國 之 恨 頓 生 , 檀板 之 聲 無色 。 」 當然 , 如果 柳敬亭 僅僅 是 說書 出色 , 那 也 不 值得 黃宗羲 這 種 大 宗師 級別 的 文人 為 他 作文 鼓吹 。 柳敬亭 之所以 成為 柳敬亭 , 不僅 在於 他 是 傑出 的 說書 藝術家 , 更 在於 他 因為 天才 的 說書 藝術 而 成為 明 清 更替 之 際 諸多 重大 史實 的 見證 者 甚至 參與 者 。 阮大鋮 避居 南京 時 , 柳敬亭 曾 是 其 座上客 , 阮 亦 有 大才 , 惺惺相惜 在所難免 , 但 當 柳敬亭 從 東林黨人 的 〈 留 都 防亂 揭帖 〉 中 得知 阮 曾 依附 閹黨 並 與 清流 為敵 後 , 立馬 與 其 斷交 。 這 一 點 , 最為 東林黨人 讚賞 。 被 南明 政府 封為 寧南侯 的 左良玉 , 既是 崇禎 時期 長期 與 農民軍 作戰 的 幾 個 重要 將領 之 一 , 也 是 南明 時期 擁 兵 自重 的 大 軍閥 之 一 , 同時 , 他 還 是 柳敬亭 的 骨灰級 粉絲 之 一 。 當 故交 安徽 提督 杜宏域 為 討好 左良玉 而 把 柳敬亭 鄭重 介紹給 左良玉 時 , 左良玉 大有 相見恨晚 之 感 。 柳敬亭 說書 之餘 , 左良玉 甚至 「 使參 機密 」 ── 就是 介入 軍國 大事 。 這 事 放 在 現在 , 肯定 不可思議 : 一 個 戰區 司令 , 因為 喜歡 某 明星 , 就 把 他 留置 營 中 , 時時 軍民 聯歡 之外 , 還 讓 他 參與 作戰 計劃 的 制定 與 實施 , 這 算 哪 門子 事 呢 ? 左良玉 是 個 大老粗 , 大老粗 的 特點 有 兩 , 一 是 粗鄙 , 二 是 直爽 。 粗鄙 與 直爽 決定 了 他們 看 人 常常 是 非 此 即 彼 的 二元論 ── 既然 你 柳 老師 說書 都 這般 厲害 , 那 軍國 大事 也 一定 略知一二 的 。 當時 , 左良玉 屯兵 於 江 北 , 他 所 統率 的 部隊 數量 最多 , 且 戰鬥力 也 相對 較 強 , 南明 政府 ── 包括 與 他 勢不兩立 的 馬士英 和 阮大鋮 ── 都 對 他 忌憚 三 分 。 當 柳敬亭 代表 左良玉 前往 南京 辦事 時 , 包括 首相 在 內 的 高級 官員 都 對 他 優禮 有加 , 客氣 地 稱呼 這 個 游走 江湖 的 說書人 為 「 柳 將軍 」 。 柳敬亭 的 過人 之 處 就 在於 , 他 能夠 「 無 所 不安 也 」 。 當年 曾 與 柳敬亭 一起 廝混 的 市井 閒漢 , 紛紛 道 旁 私語 : 「 看 , 這 就 是 當年 和 我們 一起 說書 的 , 現在 這樣 牛逼 了 。 」 然而 世事無常 , 很 快 , 左良玉 病死 , 其 子 左夢庚 率 部 投降 清軍 , 柳敬亭 失去 了 這 座 強大 的 靠山 , 於是 又 從 柳 將軍 變成 了 柳麻子 , 繼續 奔走 江湖 , 依靠 那 條 三寸不爛之舌 討生活 。 不過 , 這 段 軍旅 生活 並非 黃粱 一 夢 , 它 給 柳敬亭 積累 了 不可多得 的 素材 : 「 敬亭 既 在 軍 中 久 , 其 豪猾 大俠 、 殺人 亡命 、 流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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