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 的 都 是 動物 在 輪迴 ， 沒有 講 過 植物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植物 死掉 不 輪迴 喔 ？ 那 神木 呢 ？ 」 豔豔 問 。 「 要 問 那 個 貧尼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不要 為難 她 了 ， 做 這 個 也 不 容易 。 」 豔豔 說 。 「 那些 吃 植物類 的 呢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所以 就 投胎 變成 蔬菜 、 水果 囉 ！ 」 豔豔 很 肯定 的 說 。 這時 哈雷 機車 旁 那 隻 老貓 應該 是 睡著 了 ， 頭 歪 向 一 邊 ， 露出 禿 了 一 塊 的 頭頂 ， 模樣 很 像 個 和尚 ， 正 微微 打 著 鼾 。 「 沒有 救 ， 那 個 傢伙 。 」 豔豔 呶呶 嘴 說 。 「 不能 開悟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快 去 輪迴 了 。 」 豔豔 說 。 35 __UNDEF__ 撩撥 __UNDEF__ 黃昏 時分 ， 晚風 習習 ， 豔豔 來 找 我 ， 堅持 要 和 我 走 一 段 路 ， 散 一 段 步 。 我們 朝 下 街 走去 ， 經過 燦燦 美髮 、 廢棄 大宅 、 星座 通訊行 、 筆鋒 文具行 、 野靈魂 咖啡館 、 順安 中藥行 …… 。 她 身 上 的 氣味 ， 不時 滲進 我 的 鼻子 內 。 「 貓 要 相信 神 嗎 ？ 」 豔豔 問 。 「 要 啊 ， 有 神 有 保佑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神 有 管 貓 喔 ？ 」 豔豔 問 。 「 怎麼 沒有 ？ 萬事 萬物 都 歸 神 管 。 」 我 的 聲音 變 得 很 小 。 「 貓 跟 狗 死 了 會 投胎 嗎 ？ 」 豔豔 問 。 「 我 想 一 想 。 」 我 不 是 很 確定 。 「 會 變成 人 嗎 ？ 」 豔豔 問 。 「 會 喔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怎麼 證明 ？ 」 豔豔 問 。 「 有 人 長 得 很 像 貓 ， 有的 像 狗 ， 有 人 長 得 不 像 但 個性 很 像 。 」 我 說 。 我們 接著 經過 鴻亞 西服社 、 建國 水電行 、 修改 衣褲 的 、 義錦 米店 飼料行 、 金寶 佛具店 …… 。 我 感到 陣陣 暈眩 ， 心旌 搖動 ， 這 氣味 讓 人 忍受不住 。 「 你 真的 相信 輪迴 嗎 ？ 」 豔豔 問 。 「 我 亂說 的 。 看到 你 ， 我 就 想 … … 」 我 吞吞吐吐 ， 喉嚨 哽 了 哽 。 「 想 什麼 ？ 」 豔豔 問 。 「 有 來世 真 好 ， 希望 有 來世 。 」 我 有點 羞赧 。 「 你 在 撩 我 嗎 ？ 」 豔豔 眼珠 閃出 光芒 。 我 身體 隱隱 熱 了 起來 ， 轉過身 ， 低下 頭 ， 輕輕 地 跑開 了 。 36 __UNDEF__ 本能 還 在 鬧 __UNDEF__ 美好 嫁妝 寢具 行 平常 賣得 最 好 的 是 床罩 、 枕頭 、 蚊帳 、 各 種 草蓆 ； 最 有名 的 是 新娘 十二 件 禮 ， 包括 ： 子孫桶 、 洗衣板 、 裁縫盒 、 漱口 對杯 、 毛巾組 等等 ， 遠近馳名 。 店 內 的 裝潢 用 朱紅 、 玫瑰紅 、 粉紅 、 杏紅 …… ， 深深淺淺 的 搭配 ， 看起來 非常 喜氣 。 店貓 戀戀 ， 最 愛 打扮 ， 每 天 花 兩 、 三 個 小時 理 毛 ， 一 身 黑色 的 毛髮 光順 油亮 ， 彷彿 滑潤 的 綢緞 。 只要 有 公 貓 靠近 ， 戀戀 金黃色 的 瞳孔 便 瞇 起來 ， 主動 地 與 對方 眼神 交會 ， 深深 注視 。 接著 開始 嬌聲 嬌 語 ， 扭頭 擺 尾 ， 忽 動 忽 靜 ， 姿態 百出 。 這 一帶 的 公 貓 ， 經常 被 戀戀 的 凝視 撩撥 得 意亂神迷 ， 想盡 辦法 接近 。 戀戀 從不 拒絕 和 牠們 互相 磨蹭 、 舔 毛 ， 留下 彼此 的 氣味 。 牠們 好像 忘記 了 ， 已 不能 生育 的 事實 。 37 __UNDEF__ 殺 __UNDEF__ 被 召喚 起 狩獵 和 防禦 的 本能 ， 曾經 有的 教養 便 消失 了 。 貓 也 是 這樣 。 38 __UNDEF__ 無所畏 __UNDEF__ 貓 和 烏秋 、 鵝 一樣 ， 只要 感覺 受到 威脅 ， 不管 是 人 、 狗 、 蛇 、 熊 、 鱷魚 … … ， 什麼 都 敢 攻擊 。 39 __UNDEF__ 死 了 就 死 了 __UNDEF__ 天氣 炎熱 ， 東北方 烏雲 黑壓壓 的 一 片 ， 雨 要 下 不 下 的 ， 氣壓 低 得 讓 我 喘 不 過 氣 來 ， 頭腦 昏沉 ， 心臟 悶 痛 。 阿丁伯 應該 也 是 這樣 。 這 個 天 就 是 這樣 ， 雨 落下來 就 好 了 ， 身體 不 舒服 大半天 ， 最終 竟 連 一 滴 雨 也 沒有 ， 太 不 值得 的 受罪 了 。 人 死 了 ， 還 活 著 的 人 就 會 說 ： 他 回到 天主 的 懷抱 ， 去 菩薩 那裡 ， 回歸 自然 了 。 和 死者 有 仇怨 的 人 就 會 說 ： 這 惡人 終於 死 了 ， 報應 來 了 ， 一定 是 下 地獄 了 。 人 死 了 ， 很多 人 會 哭 ； 貓 死 了 ， 其他 貓 躲 得 遠遠 的 。 人們 會 在 清明節 祭祖 。 很多 人 家 裡 擺 著 祖宗 牌位 ， 覺得 他們 會 回來 ， 會 庇佑 子孫 。 其實 根本 沒 那 回 事 ， 都 是 活 著 的 人 的 想像 。 他們 只是 自己 安慰 自己 而已 。 祖先 是 什麼 ？ 貓 不 在意 。 貓 死 了 就 死 了 。 40 __UNDEF__ 安息 吧 老緬 __UNDEF__ 說到 死 ， 便 想到 老緬 。 牠 最初 是 從 嘉陽 公寓 領養 過來 的 ， 本來 是 40 號 龍壽 棺木店 的 貓 ， 棺木店 被 房東 郭 代書 用 不斷 漲價 的 方式 逼走 之後 ， 改租給 現在 的 福康 便利商店 。 因為 彼此 不 嫌棄 ， 老緬 就 安然 的 留下來 ， 成為 這 間 店 的 貓 了 。 老緬 其實 沒有 很 老 ， 大 我 不了 多少 ， 不過 身體 確實 不 太 好 ， 鼻頭 灰灰 乾乾 的 ， 常 有 眼屎 ， 身體 瘦扁 ， 毛色 也 很 黯淡 。 牠 總是 說 ： 「 我 還 有 一 年 多 ， 我 老爸 就是 活 到 八 年 半 死 了 ， 媽媽 不到 五 年 ， 我 已經 活 了 七 年 多 。 」 「 你 有 什麼 病 嗎 ？ 」 我 問 老緬 。 「 牙齒 痛 ， 喉嚨 痛 ， 不 是 鼻咽癌 就 是 喉癌 ， 以前 太 愛 大吼 大叫 了 ， 叫 整 夜 ， 現在 報應 來 了 。 少年 時 不會 想 ， 來不及 了 。 」 老緬 一 副 悔不當初 的 樣子 。 「 我 有 印象 ， 你 有 參加 什麼 左 街 右 街 、 上街 下 街 的 大亂鬥 ， 又 和 興立 電子廠 嘉陽 公寓 的 那 群 貓 、 狗 鬧 很 久 ， 幾 天 幾 夜 不 睡覺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為了 我們 這 條 街 的 面子 ， 一定 不能 輸 。 」 老緬 說 。 「 沒有 人 要 你 代表 我們 這 條 街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少年 時 不會 想 ， 快 死 了 才 知道 一切 都 是 空 ， 貪 嗔 癡 都 好笑 。 」 老緬 說 。 「 這樣 啊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你 知道 嗎 ？ 老 了 沒 人 理 ， 有事 不 通知 ， 聚會 不 邀請 ， 看到 我 假裝 沒 看到 ， 問 什麼 都 不 說 ， 或者 隨便 應付 。 在 街 上 看到 貓 聚 在一塊 ， 我 一 走過去 ， 牠們 就 散開 ， 好像 我 身 上 帶 了 什麼 病毒 ， 還是 早 就 該 掛 了 。 」 老緬 說 。 「 你 嘴巴 愛 說 個 不停 ， 又 愛 教訓 年輕 的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那 個 叫 經驗 傳承 ， 很多 事 我 都 經歷 過 的 ， 看 那些 年輕 的 做錯 了 ， 走 冤枉路 ， 大驚小怪 ， 我 是 一 片 好心 ， 好心 ， 明白 嗎 ？ 」 老緬 說 。 「 老 貓 要 自愛 ， 少 說 一點 ， 別 討 年輕 的 貓 厭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也 是 ， 畢竟 大家 都 是 被 改造 過 的 貓 。 我 的 基因 只 讓 我 活 八 年 多 。 」 老緬 說 。 「 真 的 假 的 ？ 」 我 說 。 「 這 是 上帝 的 旨意 ， 祂 要 人類 這麼 做 的 。 」 老緬 說 。 「 …… 」 我 無言以對 。 「 就 像 有 些 車 ， 時間 到 了 車頂 天棚 就 會 掉下來 ， 皮帶 會 裂 ， 塑料 會 粉碎 ， 電子 系統 會 故障 ， 甚至 再 也 開不動 ， 就是 告訴 你 時間 到 了 。 」 老緬 說 。 「 你 懂 車 ？ 對了 ， 東興 大樓 的 妮妮 不 是 比 你 大 很多 ？ 牠 看起來 很 年輕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牠 是 比 我 大 ， 裝 年輕 幹嘛 ？ 妮妮 每 天 吃 這 個 藥 那 個 藥 ， 還 上 健身房 ， 做 按摩 ， 打針 拉皮 什麼 的 ， 自然 嗎 ？ 那 個 怪模怪樣 ， 看起來 真 狼狽 。 老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