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— 像 是 把 自己 的 生命 借給 了 他 的 想像 。 以上 所 提及 的 , 絕對 無法 以 傳統 的 道德 標準 來 討論 。 我們 不 是 跨過 《 聖母 之 死 》 , 就是 哀悼 她 。 這 就 是 為什麼 卡拉瓦喬 的 畫作 沒有 很 大 的 衝突點 的 緣故 。 相反地 , 拉突爾 從來 就 沒有 置身 於 他 繪畫 中 的 情境 , 而且 是 離 得 很 遠 。 這 個 距離 即 是 他 自我 保留 的 距離 。 在 這 個 現實 與 想像 的 空隙 中 , 提起 道德 問題 才 合理 。 拉突爾 與 人道 主義 119120 拉突爾 早期 的 繪畫 多半 描繪 貧農 ( 有時 代表 的 是 聖人 ) 、 街頭 藝人 、 乞丐 、 刨紙匠 或 算命師 等等 。 有 一 幅 特別 撼動 人心 的 畫 是 描寫 一 位 坐 著 的 老人 , 眼睛 半 盲 , 嘴巴 微 張 , 患有 關節炎 的 手 放 在 膝 上 的 木製 絞弦琴 上 。 懾人 的 原因 有 三 : 隱含 著 悲戚 的 痛苦 ; 繪畫 形式 和 色彩 和諧 ; 畫 的 主角 形骸 槁立 , 就 如同 他 鞋子 的 皮革 、 邊 石頭 、 外套 的 衣料 一般 , 與 物體 並 無 分別 。 這樣 的 物化 ( 反 人性 ) 的 軀體 在 畫 聖傑洛姆 ( St __UNDEF__ Jerome __UNDEF__ ) 的 兩 幅 圖 中 看 得 更 清楚 。 畫 中 的 人 赤裸 地 跪 著 , 他 的 皮膚 像 面前 展開 的 聖經 紙張 , 手 拿 的 是 鞭笞 自己 的 鞭子 , 上面 還 沾有 血跡 。 原本 是 繪 在 裝有 絞鍊 的 三 面 屏風 木板 上 。 這 座 屏風 收起 時 , 站 在 聖壇 前 可以 看到 耶穌 受難 圖 , 兩旁 是 聖安東尼 及 聖沙巴斯坦 ( St . Sebastian ) 。 當 屏風 展開 時 , 就 看到 福音團 、 聖母聖子 像 、 天使 報佳音 及 耶穌 復活 。 當 再 打開 另 一 塊 板子 , 看到 的 是 使徒 和 教會 的 長老 , 旁邊 則 描繪 著 有關 聖安東尼 一生 的 故事 。 祭壇 是 聖安東尼 信徒 們 為 依森海恩 ( Isenheim ) 的 一 所 療養院 所 籌募 製作 的 。 這 所 療養院 專門 收容 黑死病 、 梅毒 的 患者 , 祭壇 為 這些 病患 忍受 痛苦 的 精神 寄託 。 當 我 第一 次 到 科耳馬 博物館 時 , 整 個 祭壇 我 所 注意到 的 重點 是 耶穌 受難 圖 。 我 的 解釋 是 , 受難圖 主要 是 想 表現 那些 飽受 疾病 之 苦 的 人們 。 在 一九六三年 , 我 寫道 : 「 凝視 越 久 , 就 越 相信 疾病 對 格林勒華特 來 說 , 是 人類 所 處 的 真實 狀態 。 疾病 對 他 來說 並 不 是 死亡 的 前奏 — — 或 現代人 的 擔憂 ; 而是 生命 的 狀態 。 」 當時 我 忽略 了 鉸鍊 連接 的 側幅 部分 。 當時 的 我 帶 著 「 希望 的 放大鏡 」 , 完全 不 理會 畫 所 繪出 的 希望 。 在 我 眼 中 , 耶穌 復活 圖 的 祂 「 面容 毫無 血色 , 如 死亡 般 蒼白 」 ; 我 眼 中 天使 報佳音 時 與 瑪利亞 的 對話 , 「 有如 聽到 不治之症 的 消息 」 ; 在 聖母 與 聖嬰 像 之中 , 我 還 發掘到 一 項 研究 證據 , 因而 推論 襁褓 中 包裹 著 嬰兒 的 破爛 碎布 , 就 類似 後來 的 耶穌 受難 圖 中 的 腰布 。 科耳馬今 與 昔 141142 事實 上 我 對 這 件 作品 的 詮釋 並 不 完全 是 空穴來風 。 在 十六世紀 初期 , 對 歐洲人 而言 , 是 個 許多 地方 都 遭受 天譴 的 時代 。 無疑地 , 這 種 感受 和 體驗 也 都 表現 在 ( 雖 不 是 全部 ) 這 祭壇畫 。 然而 在 一九六三年 時 , 我 只 看到 了 這些 感受 , 這些 悽楚 黯淡 。 我 當時 並 不 需要 其他 的 東西 。 十 年 後 , 被 十字架 釘 著 的 巨大 的 身軀 , 與 畫 的 懺悔 者 和 外面 的 旁觀者 相較 之下 好像 萎縮 變小 了 。 現在 我 覺得 , 舉凡 傳統 歐洲 繪畫 充滿 著 折磨 與 哀痛 的 意象 , 大多 是 變態 殘酷 的 。 但是 這 最 殘酷 痛苦 的 一 件 作品 , 竟然 是 個 例外 。 這 是 怎麼 畫 的 ? 這 幅 畫 是 一 吋 一 吋 繪上去 的 , 沒有 輪廓 邊 , 也 沒有 窟窿 , 輪廓線 上 也 沒有 隆起 , 繪畫 的 技巧 絕佳 。 畫家 述 錐心 之 痛 。 畫 中 人 的 身軀 無 一 處 不 痛 , 而 描繪 的 工夫 也 無 一 處 可以 怠惰 。 痛苦 的 原因 變 得 無關緊要 ; 反而 是 描繪 的 忠實度 最 重要 。 忠實度 來自於 愛 的 感動 與 共鳴 。 愛 帶來 無私 , 無關乎 寬恕 。 被 愛 的 人 不同於 我們 見到 的 一般 過街 路人 或 洗面 的 婦女 。 這 與 那些 過 著 自我 為 中心 的 生活 , 不 完全 一樣 , 因為 那樣 的 人 是 無法 保持 無私 純真 的 。 到底 誰 是 被 愛 的 人 呢 ? 這 是 個 謎 。 這 個 身分 僅有 懂得 愛 人 的 人 可以 確認 。 俄國 的 文學家 杜思妥也夫斯基 ( F . M . Dostoevsky ) 看 得 多 清楚 ! 他 說 愛 是 孤獨 的 , 雖然 愛 必須 參與 。 被 愛 的 人 會 在 超越 個人 的 行為 後 , 本位主義 消退 之後 仍 能 繼續 被 愛 。 愛 能夠 辨認 一 個 人 。 愛 投資 在 這 個 人 身 上 產生 的 價值 ( value __UNDEF__ ) 無法 闡釋成 品德 ( virtue __UNDEF__ ) 。 這樣 的 愛 也許 會 被 簡化為 母親 對 子女 的 愛 。 然而 親情 僅 是 愛 的 一 種 模式 , 是 有些 不同 的 。 孩子 處在 轉變 中 的 過程 , 是 不 完整 的 。 他 位於 某 一 個 特定 的 時間點 , 完整 的 令 人 驚訝 。 而 各 時間點 的 推移 過程 中 , 他 越來越 獨立 , 不 完整 也 越發 明顯 。 母親 的 愛 縱容 在 孩子 身 上 。 她 想像 著 孩子 的 更 完整 , 所有 的 期許 越來越 複雜 , 交互 更迭 , 就 像 雙腿 行走 一般 。 發現 一 個 已經 完整 成形 的 被 愛 之 人 , 才 是 感情 的 開端 。 人們 可以 自己 的 才 能 辨別出 自己 並 不 愛 哪些 人 。 這些 自以為 重要 的 成就 也許 和 社會 的 一般 認定 不 一樣 。 但是 , 我們 依據 這些 人 塗滿 輪廓 的 方式 , 用 比較 級 的 形容詞 描述 這些 輪廓 , 來 分別 我們 的 愛 與 不 愛 。 他們 的 成就 總和 就 是 他們 的 「 形狀 」 , 也 就 是 形容詞 所 描述 的 。 我們 用 相反 的 方向 來 看 被 愛 之 人 。 他們 的 輪廓 或 形狀 不 是 面對面 的 表面 , 而是 毗連 的 水平面 。 被 愛 之 人 並 不 是 以 成就 來 辨認 , 而是 滿足 於 那 個 人 的 動詞 。 他 的 需要 也許 與 這些 愛 人 的 人 完全 不同 , 但是 他們 創造 了 價值 : 那 份 愛 的 價值 。 對 格林勒華特 來 說 , 這 個 動詞 是 繪畫 , 畫出 耶穌基督 的 生命 。 感情 上 的 共鳴 , 如同 格林勒華特 所 實踐 的 程度 , 可以 表示出 主詞 與 受詞 之間 的 真理 地帶 。 今日 研究 痛苦 現象學 的 醫生 與 科學家 應該 好好 研究 一下 這 幅 畫 。 形體 與 比例 的 變形 — —部 的 擴張 , 軀幹 的 圓腫 , 手臂 的 延展 , 手指 與 手指 的 間距 — — 都 確切 地 描繪出 痛覺 的 架構 。 我 並 不 是 說 自己 在 一九七三年 所 看到 的 比 一九六三年 多 , 而是 我 看到 的 不同 而已 。 雖然 這 十 年 間 , 我 不 刻意 地 記錄 了 這 個 發展 ; 然而 就 許多 方面 來 說 , 這 代表 了 失敗 。 科耳馬今 與 昔 143144 這 幅 祭壇 畫 位於 有 哥德式 窗子 的 挑高 迴廊 , 附近 的 河 邊 座落 著 幾 間 倉庫 。 我 第二 次 造訪 時 , 這 個 迴廊 早已經 荒廢 , 只 剩下 一 個 老 園丁 看 著 。 當 我 不時 抬起 頭 看 著 天使 們 作 筆記 時 , 他 正在 一 個 手提 煤油 暖爐 上方 , 手 戴 羊毛 手套 , 來回 地 搓磨 。 我 往 上 觀察 , 發覺到 有 些 東西 已經 被 移動 或是 更改 了 。 但是 , 我 沒有 聽到 任何 聲音 , 迴廊 是 絕對 寂靜 無聲 。 爾後 , 我 發現 了 一些 改變 。 這時 已經 日落 , 夕陽 在 冬日 天空 的 低處 , 光線 直接 由 哥德式 的 窗戶 照進來 , 在 對面 的 白 牆 上 印出 了 點點 的 弓形 、 尖尖 的 角 。 我 由 「 陽光 窗戶 」 上 看到 了 祭壇 畫 上 的 光 — — 遠處 畫 天使 報喜 的 小 禮拜堂 窗戶 上 , 在 聖母 瑪利亞 身後 的 山丘 上 洩下 一 片 光 , 復生 的 耶穌基督 周圍 的 大 光圈 像 北極 光 一般 。 畫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