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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妨 也 毫不 考慮 地 爽快 說出來 吧 。 你 就 爽快 地 說出 究竟 是 怎麼 一 回 事 。 說 得 讓 我 完全 理解 。 快 點 , 你 就 順便 說 一下 為何 要 做 這 種 事 。 』 『 這 個 我 剛才 就 說 過 了 。 』 『 嗯 , 剛才 你 是 怎麼說 的 來著 ? 你 再 講 一 遍 好 嗎 ? 剛才 聽 了 太多 敘述 , 說不定 有 些 地方 我 誤解 了 。 你 再 詳細 說 一 次 。 』 我 這麼 說 , 是 為 了 給 犯人 自白 事實 的 機會 。 『 那 是 因為 我 本來 想 在 當兵 前 存 點 錢 , 讓 父母 高興 , 結果 卻 欠 了 債 , 而且 那 個 女人 ──』 __UNDEF__ 『 對 對 對 , 剛才 問 的 就 是 那 個 。 那裡 你 毫不 考慮 地 再 說 一 次 。 世間 常 有 別離 之 苦 , 如果 你 返鄉 當兵 , 自然 也 得 和 那 個 女人 分開 了 。 』 『 其實 , 我 說 了 半 天 , 但 除了 之前 說 的 , 還 有 一 點 , 還 有 另外 一 個 原因 , 那 就 是 我 討厭 當兵 。 所以 , 我 苦惱 之下 , 告訴 女人 , 女人 說 那 她 也 不 想 活 了 , 所以 我們 才 決定 這麼 做 。 』 『 這 是 千真萬確 嗎 ? 今後 你 如果 又 說 得 不 一樣 , 不僅 會 招來 嫌疑 , 還 會 惹人厭 , 到頭來 只 會 自己 吃虧 喔 。 』 『 就是 這樣 , 絕對 沒 錯 。 』 這麼 說完 後 , 年輕人 的 臉 上 浮現 絕望 的 神情 , 隨即 就 這樣 崩潰 似地 仰天 倒下 。 他 顯然 犯 了 幫助 自殺 罪 。 幫助 自殺 罪 , 要 受到 六 個 月 以上 七 年 以下 的 懲役 或 禁錮 。 問完 年輕人 後 , 我 心 裡 不禁 湧現 『 順利 問出 真相 了 』 這 種 基於 職務 意識 的 得意 和 滿足 。 將近 一 小時 的 漫長 訊問 下 , 年輕人 已經 筋疲力盡 , 躺進 被窩 後 仍 在 痛苦 地 聳肩 喘息 , 我 就 像 獵人 看 著 自己 擊落 的 獵物 那樣 盯 著 他 看 了 一會兒 。 對於 這 個 果然 落入 我 的 問話 陷阱 , 意外 輕易 地 自白 的 年輕人 , 我 心懷 憐憫 , 同時 甚至 有點 瞧不起 他 的 膚淺 。 這時 , 警部 走近 我 , 用 年輕人 聽 不 見 的 音量 耳語 : __UNDEF__ 『 請 過來 一下 , 那邊 正在 解剖 。 』 我 聽 了 之後 , 又 回到 女人 陳屍 的 那 間 四 疊 半 房間 。 女人 的 屍體 已 被 筆直 安放 在 被子 上 。 皺巴巴 的 骯髒 棉絨 睡衣 被 剝光 , 看起來 比 之前 更 淒慘 寒酸 。 胸部 蒼白 乾瘦 的 皮膚 , 絲毫 不 剩 人類 皮膚 應 有 的 彈性 。 裸露 的 肋骨 , 突起 的 手臂 關節 , 清楚 顯現 這 個 女人 十 年 來 的 悲慘 生活 。 還 有 她 下半身 纏裹 的 襯裙 , 令 人 一 眼 看到 就 忍不住 扭開 臉 , 簡直 慘不忍睹 。 那 本來 是 棉絨布 , 但是 桃紅色 底色 已 褪色 , 到處 出現 白斑 , 髒 得 已經 變成 灰色 。 再 仔細 一 瞧 , 就 像 一般 婦女 會 做 的 那樣 , 棉絨 上面 還 有 白 棉布 補丁 , 但是 白 棉布 發黑 變成 灰色 之 處 正好 沾到 噴濺 的 血跡 , 因此 就 連 白 棉布 , 看起來 也 和 棉絨布 一樣 是 骯髒 的 粉紅色 。 女人 轉眼 已 被 切開 咽喉 的 傷口 , 從 胸部 至 腹部 逐一 被 解剖 。 法醫 就 像 處理 雞肉 那樣 , 以 熟練 冷靜 的 動作 , 檢視 肺臟 、 心臟 和 胃腸 等 器官 後 , 聲稱 女人 有 肺結核 的 初期 症狀 。 我 看 著 屍體 解剖 , 漸 感 心情 凝重 如 鉛 。 女人 營養 不良 的 乾瘦 身體 , 比 什麼 都 有力 地 將 她 過去 的 悲慘 生活 狠狠 砸 向 我 的 心頭 。 我 感到 她 苦苦 掙扎 了 十 年 , 仍 未 發現 一 絲 逃離 地獄 的 曙光 , 她 會 想 自殺 簡直 是 太 理所當然 了 。 說到 她 預支 的 賣身錢 , 肯定 不過 是 三 、 五百 圓 的 金額 。 她 卻 為了 這麼 一點 錢 , 十 年 來 身心 都 飽受 折磨 , 她 會 考慮 用 死 來 擺脫 已 別 無 他 法 擺脫 的 絕境 , 簡直 再 正常 不過 了 。 現代 賣淫 制度 的 罪惡 , 比起 賣淫 本身 , 毋寧 是 連 這樣 的 世界 都 充斥 資本主義 毒素 , 賣淫 者 自身 的 血汗 膏腴 只 養肥 了 妓院 老闆 。 窮人家 的 子女 , 為了 一點點 錢 失去 自由 , 成為 那些 妓院 老闆 的 獵物 , 被 啃 得 連 骨頭 渣 都 不 剩 。 想到 這裡 , 這 種 犧牲者 用 死 來 擺脫 無路可走 的 絕境 , 或許 是 他們 最後 的 反抗 , 也 是 唯一 的 逃遁 之 路 。 與其 用 這麼 單薄 的 身體 , 穿著 這麼 破爛 的 服裝 , 做 著 卑賤 的 工作 , 不如 索性 自殺 , 對 她 來說 不 知 幸福 多少 倍 。 這時 , 我 又 想到 那 個 幫助 女人 自殺 的 年輕人 。 這 個 女人 分明 一心 求 死 , 而且 死亡 對 她 才 是 最 大 的 解脫 。 當 這 個 女人 掙扎 著 想 自殺 時 , 年輕人 替 她 扶 一下 短刀 的 舉動 , 憑 什麼 構成 犯罪 ? 身 陷 現代 社會 最 不幸 、 最 不公義 的 夾縫 中 受苦 的 她 , 決定 尋死 有 哪 點 不 合理 ? 更何況 , 就算 她 死 了 , 又 有 幾 人 受害 ? 妓院 老闆 受害 了 嗎 ? 不 , 那些 人 吸吮 她 的 血汗 膏腴 , 不 是 已經 大快朵頤 了 嗎 ? 我們 其實 並 沒有 任何 藉口 足以 阻止 她 尋死 吧 ? 就算 能 阻止 她 尋死 , 又 有 什麼 方法 拯救 她 ? 既然 救不了 她 , 那 個 在 她 尋死 時 幫 了 一點 小 忙 的 年輕人 , 又 為何 非得 受到 處罰 ? 這時 , 我 忽然 想起 剛才 自己 作為 訊問 手段 , 刻意 說給 年輕人 聽 的 話 。 『 … … 女人 不 也 很 可憐 嗎 ? 反正 兩 人 要 一起 死 , 女人 如果 痛苦 掙扎 , 你 助 她 一臂之力 不 也 是 人 之 常情 ? 那 才 是 人性 的 美德 吧 ? 』 自己 當成 手段 說出 的 話 , 此刻 有力 地 反彈 回 我 心口 。 在 那 個 年輕人 的 狀況 下 , 採取 年輕人 那 種 態度 , 或許 才 是 人人 該 肯定 的 、 自然 的 人 之 常情 吧 。 那 才 是 人性 的 美德 吧 。 既然 如此 , 自殺 未遂 正在 受苦 的 他 , 為何 還 得 被 法律 追究 刑責 ? 這麼 一 想 , 我 覺得 自己 剛才 面對 飽受 傷勢 折磨 的 青年 , 軟硬兼施 地 套 他 的 話 還 洋洋得意 的 態度 很 卑鄙 。 我 的 職務 良心 , 已經 搖搖欲墜 了 。 我 是 下午 兩點 左右 來 出差 的 , 等 我 辦完 所有 手續 時 , 天 已經 黑 了 。 我們 準備 離開 , 正在 等 人力車 。 勘驗 案發 現場 時 禁止 一般 民眾 上 二樓 , 但是 現在 都 結束 了 , 所以 允許 家人 上樓 。 這時 , 彷彿 就 等 這 一 刻 , 第一 個 上來 的 是 剛才 見 過 的 這 家 老闆娘 。 她 一 看到 我 , 就 像 扁 蜘蛛 般 伏身 行禮 , 同時 卻 抬起 冰冷 的 雙眼 冷然 打量 我 , 隨即 吞吞吐吐 說 : __UNDEF__ 『 大人 , 那 個 戒指 , 我 拿走 沒關係 吧 ? 』 『 戒指 ! 戒指 又 是 怎麼 回 事 ? 』 老闆娘 有點 討好 地 陪笑 說 : __UNDEF__ 『 大人 , 就是 那 丫頭 生前 戴 的 戒指 。 』 我 聽到 這裡 , 不由 感到 莫名 的 厭惡 。 『 妳 的 意思 是 , 妳 想要 那 具 屍體 手 上 的 戒指 ? 』 『 對 ! 就是 這樣 。 』 我 很 想 劈頭 痛罵 她 一 頓 。 但是 身為 檢察官 的 理性 壓抑 了 我 的 感情 。 從 屍體 摘下 戒指 , 就 一般 人情 道義 而言 , 不管 有 什麼 債務 關係 , 都 是 毫無 人性 的 可怕 舉動 。 然而 , 就 法律 而言 , 那 只不過 是 轉移 物品 的 位置 。 『 可以 。 』 我 只 能 這樣 苦澀 地 回答 。 老闆娘 說 她 一 個 人 會 害怕 , 請 刑警 陪同 , 去 了 停 屍 的 房間 。 目送 老闆娘 的 背影 , 我 的 心頭 充滿 說不上 是 憤懣 還是 悲哀 或 憂愁 , 異樣 凝重 卻 又 幾乎 噴發 而 出 的 感情 。 一般人 如果 死 了 , 就算 已經 斷氣 , 還是 會 像 活人 那樣 , 受到 比 生前 更 尊敬 的 禮遇 , 可是 她 ── 生前 掙扎 再 掙扎 的 她 , 飽受 折磨 再 折磨 的 她 ── 在 氣絕 的 同時 , 已 被 當成 物品 本身 , 連 身 上 配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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