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 ， 也 刪掉 用 銅錘 碰觸 「 不便 」 的 部分 ， 飾演 蕭翠英 的 吳代真 在 高風豹 （ 胡毓昇 飾 ） 撩 她 裙子 時 ， 表現出 吃驚 ， 並 懷疑 是 阿子達 作怪 ， 用 扇子 打 他 ， 接下來 原本 觸 胸 的 情節 ， 演成 高風豹 平 舉 兩 根 銅錘 抵 在 公主 面前 ， 讓 她 難以 前進 。 潘玉嬌 老師 表示 ： 碰觸 「 不便 」 的 段落 ， 就 今日 看來 「 太 葷 （ siunn-tsho ， 太過 腥羶 ） ！ 」 她 覺得 應該 刪除 。 彭 老師 與 潘 老師 教學 的 現況 ， 顯示 北管戲 藝人 認為 戲曲 內容 也 應該 隨著 對象 、 時代 改變 而 調整 。 表 4-8　 《 鬧 西河 》 中 角色 性別 與 演員 性別 的 對照 __UNDEF__ 角色 __UNDEF__ 蕭翠英 （ 女 ） __UNDEF__ 高風豹 （ 男 ） __UNDEF__ 例子 __UNDEF__ 演員 性別 __UNDEF__ 女 __UNDEF__ 女 __UNDEF__ 草屯 樂天社 __UNDEF__ __UNDEF__ 男 __UNDEF__ 男 __UNDEF__ 羅東 福蘭社 __UNDEF__ __UNDEF__ 女 __UNDEF__ 男 __UNDEF__ 彭繡靜 教 子弟團 __UNDEF__ 女 __UNDEF__ 女 __UNDEF__ 臺北 藝術 大學 傳音系 、 潮和社 __UNDEF__ 女 __UNDEF__ 男 __UNDEF__ 慶美園 亂彈 劇團 __UNDEF__ 作為 一 名 觀眾 ， 我 於 1991年 初次 觀賞 羅東 福蘭社 在 外臺 演出 《 鬧 西河 》 ， 沒有 字幕 ， 並 不 了解 高風豹 （ 李旺樹 飾 ） 站 在 椅子 上 、 披 著 紅 彩 ， 即 代表 他 隱身 在 雲 中 ， 公主 穿著 桃紅色 的 帔 與 長裙 ， 外加 披風 ， 十分 厚重 ， 當 高風豹 用 銅錘 輕 觸 公主 時 ， 我 並 沒有 意識到 發生 何 事 ， 是 緊接著 蕭翠英 （ 張昭良 飾 ） 突然 怒打 阿子達 （ 陳錫源 飾 ） 、 老達子 （ 李三江 飾 ） ， 才 聯想 可能 發生 了 什麼 令 蕭翠英 不悅 之 事 。 而後 阿子達 、 老達子 兩 人 尋找 理由 ， 阿子達 模仿 女性 動作 ， 公主 後來 轉怒為 喜 ， 類似 表演 重複 三 次 ， 讓 人 覺得 詼諧 有趣 。 當時 演員 都 為 男性 ， 演 來 不僅 不會 尷尬 ， 觀眾 （ 大部分 為 男性 ） 也 都 看 得 很 開心 。 對 了解 劇情 的 子弟 與 觀眾 來 說 ， 他們 正在 演繹 或 觀看 日常 生活 中 無法 正大光明 從事 的 行為 ， 由於 是 「 演戲 」 ， 演員 可以 公然 地 踰越 禁忌 。 觀眾 看到 劇中人 為 找到 「 兇手 」 想 破頭 ， 但 他們 早 知 那 是 隱身 的 高風豹 所為 ， 無形 中 會 因 自覺 比 劇中人 優越 ， 產生 霍布斯 （ Thomas __UNDEF__ Hobbes ， 1588 -1679 ） 所 說 的 「 突然 榮耀感 」 （ sudden glory ） 而 發笑 。 對於 不 清楚 劇情 的 觀眾 （ 如 當時 的 我 ） ， 外臺 表演 時 的 距離 ， 讓 高風豹 撩 裙子 或 用 銅錘 間接 觸摸 蕭翠英 的 舉動 並 不 明顯 ， 不致 產生 惡感 。 但 2006年 排演 此 劇 的 女 大學生 、 女 研究生 了解 全部 的 劇情 ， 覺得 蕭翠英 在 被 高風豹 調戲 時 未免 太 遲鈍 （ 太 「 白癡 」 ） ， 高風豹 現身 後 ， 又 因 其 俊 帥 而 想 立即 與 他 結為 連理 ， 實在 太 「 花癡 」 。 非 演員 專業 的 傳音系 學生 帶入 個人 對 角色 的 批判 ， 她們 並 沒有 因 蕭翠英 根本 不 知道 是 被 高風豹 隱身 戲弄 而 寬待 ， 也 沒有 因 彭繡靜 老師 讓 她們 在 表演 「 被 觸摸 」 時 背對 觀眾 而 覺得 輕鬆 ， 故而 也 無法 像 同 為 女性 的 職業 演員 演 來 那般 自然 。 2019年 潘玉嬌 老師 面對 的 「 慶美園 」 藝生 ， 也 是 約 二十多 歲 的 研究所 學生 ， 不同 的 是 他們 是 出身 科班 的 專業 演員 ， 男女 皆 有 ， 角色 與 演員 的 性別 相同 ， 由於 改變 與 減少 高風豹 調戲 的 劇情 ， 演 來 並 不會 覺得 尷尬 。 如 潘玉嬌 、 彭繡靜 老師 這樣 八十 歲 上下 的 前輩 演員 未必 沒有 「 女性 意識 」 ， 但 對 她們 而言 ， 表演 就 是 表演 ， 在 舞臺 上 詮釋 各 式 的 人生 ， 不 需要 將 角色 投射成 真實 的 自己 ， 這 是 專業 演員 與 業餘 者 的 差別 。 然而 同樣 的 文本 在 多 會 搭配 字幕 演出 的 當代 ， 觀眾 在 理解 蕭翠英 被 隱身 的 高風豹 調謔 的 劇情 時 ， 還 能夠 泛起 集體 的 微笑 嗎 ？ 這 是 很 值得 懷疑 的 。 臺灣 在 性別 工作 平等 法 、 性別 平等 教育 法 外 ， 2005年 《 性騷擾 防治 法 》 正式 公布 實施 ， __UNDEF__ 過去 大家 對 「 不 舒服 的 身體 接觸 」 可能 會 隱忍 ， 甚至 會 覺得 自己 是否 太 大驚小怪 ， 但 社會 整體 的 性平 意識 提升 ， 讓 人們 更 知道 要 保護 自己 。 即使 是 自認 「 開玩笑 」 的 言行 ， 但 只要 引起 對方 的 不悅 ， 就 可能 構成 騷擾 。 戲曲 的 美學 雖 不致 使 表演 太過 寫實 ， 然而 將 女性 被 騷擾 當成 玩笑 ， 可能 越來越 難 見容 於 當代 觀眾 。 七 、 結語 __UNDEF__ 巴特 說 ： 透過 詞源學 建議 ， 可以 想像 「 文本 」 是 種 布料 （ tissu ） ， 互文 強調 感受 布料 的 質地 ， 其間 符碼 、 套式 、 所指 （ signifiants ） 的 交織 。 地方戲 的 文本 大多 透過 口 耳 相傳 ， 今天 我們 看到 的 手抄本 或是 印刷 版本 ， 可以 視為 口傳 文化 的 書寫 紀錄 ， 但 其 表演 文本 除了 表演 者 的 調整 外 ， 觀眾 、 社會 環境 等 因素 也 會 影響 演出 的 內容 ， 文本 並非 不變 ， 應該 與 所 處 之 世 呼應 。 若 以 這樣 的 觀點 來 看 ， 1950年 中國 「 戲改 」 開始 ， 《 雙沙河 》 即 列名 第一 批 禁演 劇目 ， 原因 在 其 內容 淫穢 。 而 與 其 劇情 相似 之 處 頗多 的 《 鬧 沙河 》 ， 雖 罕見 演出 全 本 ， 但 到 1940年代 初期 ， 桂劇 還 常 演 〈 沙河 鬧 寶 〉 ， 甌劇 常 演 〈 風豹 擋路 〉 、 〈 公主 思春 〉 ， 當中 有 風豹 戲謔 公主 、 公主 與 林寶 同床 的 情節 ， 最後 也 因 黃色 被 禁 。 政治 力量 與 戲曲 文本 的 互文 關係 ， 在 刪削 不符 其 規則 處 ， 更甚 者 則 是 中止 文本 的 生產力 ， 將 其 束之高閣 。 從 《 鬧 西 （ 沙 ） 河 》 在 劇種 間 的 流傳 與 高 比例 的 共有 劇目 推測 ， 北管戲 的 福路 系統 的 淵源 ， 可以 從 浙江 亂彈 、 宜黃戲 ， 往 前 追溯到 西秦戲 。 但 就 如同 桂劇 、 甌劇 與 北管戲 即使 相似 ， 也 會 有 些許 的 差異 。 例如 桂劇 裡 ， 高風豹 調戲 公主 後 ， 少韃子 馬上 會 唱 一些 俚俗 的 曲子 ； 甌劇 以 「 宋朝 」 與 「 楊八姐 」 ， 刻意 塑造 「 歷史劇 」 的 印象 ， 刪除 觸碰 公主 「 不便 」 的 情節 ， 「 淨化 」 內容 ； 北管戲 則 有 阿子達 的 類 原住民 裝扮 ， 獨有 的 〈 地牢 〉 一 齣 ， 有 公主幫 駙馬 向 柴秀英 提親 、 公主 借 便所 、 公主 答應 釋放 柴秀英 等 ， 實際 上 不需 再 演 〈 三 妖 鬥 寶 〉 。 《 雙沙河 》 與 《 鬧 西 （ 沙 ） 河 》 的 角色 可 相互 對照 ， 最 大 的 差別 在於 前者 將 番邦 公主 增加為 兩 人 ， 降低 蕭翠英 因 容貌 轉移 愛戀 對象 的 非議 。 情節 上 《 車王府 》 版 《 雙沙河 》 頭本 與 《 鬧 西 （ 沙 ） 河 》 的 〈 三 妖 鬥 寶 〉 前 半 部 相似 。 而 在 劇情 安排 上 ， 都 出現 主題 與 變奏 ， 以 看似 重複 ， 實有 差異 的 手法 加強 觀眾 的 印象 。 這 兩 個 劇目 雖然 不 全然 相同 ， 但是 仍然 可 看到 京劇 以 死亡 作結 ， 北管戲 （ 或 加上 甌劇 ） 以 全 家 團圓 、 拜謝 天地 結束 的 慣例 。 作為 一 個 在 臺灣 流傳 逾 兩百 年 的 劇種 ， 臺灣 亂彈戲 少有 新編 劇目 ， 頗 令 人 詫異 。 即使 如 臺中 的 北管 耆宿 林水金 曾 寫作 劇本 ， 或 葉美景 手 邊 曾 有 新編 的 《 大刀記 》 ， 但 皆 未 能 在 北管 圈內 流行 。 北管戲 雖然 在 有限 的 正本戲 外 ， 透過 改編 演義 故事 或 其他 劇種 的 劇目 演出 「 傳仔戲 」 的 方式 ， 應付 市場 所 需 ， __UNDEF__ 但 沒有 創造出 能 與 現代 觀眾 心理 呼應 的 作品 。 撇除 現代人 明顯 覺得 難以 接受 的 劇情 ， 北管戲 其實 有 許多 極 具 特色 的 表演 、 身段 與 音樂 間 的 巧妙 配合 ， 過去 懂得 「 看 門道 」 的 觀眾 在 戶外 演出 時 可以 立即 點評 ， 剛 看戲 的 菜鳥 也 可以 從 前輩 的 言語 中 獲益 ， 現在 這樣 傑出 的 觀眾 猶如 鳳毛麟角 ， 室 內 演出 前 的 講座 或可 稍加 彌補 ， 但 演出 已 越來越 少 是 不爭 的 事實 。 從 本文 探討 的 「 『 番 』 漢 想像 」 與 「 觀演 的 性別 意識 」 ， 可以 了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