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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得 醫生 發現 第一 顆 腫瘤 、 必須 開刀 的 時候 。 「 摸 得 到 , 你 摸摸 看 。 」 醫生 說 。 「 這裡 、 這裡 喔 ? 」 阿丁伯 說 。 「 摸到 了 吧 , 對 , 就是 這裡 , 你 看看 螢幕 。 」 醫生 說 。 當時 我 全 身 發熱 , 昏昏沉沉 , 不斷 吞 口水 , 螢幕 灰黑 一 片 , 這 個 器官 、 那 個 器官 都 模模糊糊 , 哪裡 看 得 清楚 什麼 。 「 如果 …… 」 阿丁伯 的 聲音 有點 遲疑 。 「 看看 良性 還是 惡性 。 」 醫生 接口 。 「 這 種 … … 」 阿丁伯 還是 猶疑 。 「 大概 百分之五十 。 」 醫生 說 。 「 …… 」 阿丁伯 沒有 說話 。 「 開出來 看看 , 反正 就是 切除 、 化療 、 放射性 治療 。 」 醫生 說 。 「 貓 也 要 這樣 啊 ? 」 阿丁伯 有點 困惑 。 阿丁伯 那 口 氣 很 像 阿星嫂 。 要不是 阿丁嬸 不久 前 才 乳癌 死掉 , 他們 有 點 心理 陰影 , 否則 應該 是 不會 理 我 的 。 前面 幾 代 太郎 都 沒有 看 過 什麼 動物 醫生 , 也 沒 打 過 預防針 , 直到 第五 代 才 開始 這樣 做 。 還好 第一 顆 腫瘤 是 良性 的 , 開完 刀 , 阿丁伯 甚至 把 他 平常 在 吃 的 牛樟芝 分給 我 , 可見 對 我 還是 有心 的 。 他 不 想 短 時間 內 家 裡 死掉 兩 個 吧 ! 但 現在 好像 又 來 了 , 這 次 應該 是 癌症 了 。 貓 得 癌症 , 最多 活 三 個 月 ! 福康街 上 沒有 誰 知道 這 個 祕密 , 自己 的 身體 自己 知道 就 好 。 我 也 不 想 再 說 了 , 上 次 開刀 前 告訴 身邊 的 貓 , 牠們 以為 我 要 死 了 , 面 帶 愁容 地 來 看 我 , 安慰 的 話 從 不同 的 貓 嘴 裡 說出來 , 真是 怪異 。 有 幾 句 話 , 我 到 現在 都 還 耿耿於懷 : 「 活 了 六 、 七 年 , 算 不錯 了 。 」 「 貓 有 旦夕 禍福 , 沒想到 你 … … 」 「 一切 都 是 命 , 真的 , 誰 料 得 到 。 」 有的 還 跟 我 要 東西 : 「 反正 你 用 不 到 了 , 給 我 當 紀念 。 」 有的 看到 我 就 哭 , 如 喪 考妣 , 真 傷感 。 結果 那 次 開刀 後 我 竟然 沒 死 。 後來 有 貓 在 街 上 遇到 我 , 竟然 以為 是 鬼魂 , 全 身 痙攣 , 觸電 似的 逃走 。 剩下 三 個 月 , 該 怎麼 過 呢 ? 72 __UNDEF__ 鏡子 裡 的 貓 __UNDEF__ 恆昌 雜貨店 二樓 的 臥室 , 還 留 著 阿丁嬸 的 梳妝台 。 樟木製 的 梳妝台 很 精緻 , 雕刻 了 很多 花紋 , 還 帶 點 原木 香味 。 曾經 有 骨董商 出價 要 買 , 阿丁伯 不 肯 。 但 孩子 也 沒 人 要 。 鏡子 邊緣 的 水銀 褪色 , 有點 糊 了 , 不過 整體 照 得 還 清楚 。 毛髮 乾枯 、 蓬亂 , 眼神 呆滯 , 鼻頭 顏色 黯淡 , 嘴 邊 有 白 毛 , 脖子 緊縮 , 半 張 著 嘴 。 啊 ! 不 知 何時 , 我 竟然 變成 這樣 了 啊 ! 「 たろう , 太郎 ! 呼嚕 呼嚕 , 往後 這些 日子 , 你 打算 怎麼 過 ? 」 鏡子 裡 的 我 問 。 「 到處 逛逛 , 看看 老朋友 。 」 「 告別 之 旅 。 」 「 怕 人家 不 歡迎 。 」 「 老 貓 要 自愛 , 別 讓 年輕 貓 討厭 。 」 「 想見 老情人 或 仇人 ? 」 「 如果 對方 不 想 見面 怎麼辦 ? 以為 你 想 幹什麼 。 見 仇人 幹嘛 ? 報得了 仇 嗎 ? 」 「 你 這樣 , 像是 得到 癌症 的 貓 嗎 ? 」 「 呼嚕 呼嚕 , 外表 看 不 出來 。 但 其實 生活 一直 不 正常 , 晚上 睡 不 著 , 白天 打瞌睡 , 食欲不振 , 什麼 事 都 提 不 起 勁 , 遲早 會 出事 的 。 」 「 心裡有數 , 但是 改不了 。 」 「 不要 一直 逼問 自己 。 」 「 不管 怎樣 還是 會 死 。 」 「 恆昌 雜貨店 會 有 第七 代 的 太郎 , 會 有 第七 代 的 太郎 , 會 有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啊 , 終究 是 回 不 去 了 。 」 73 __UNDEF__ 沒 毒 沒有用 __UNDEF__ 我 和 厭世 貓 不 知 哪裡 不 對 盤 , 第一 次 看到 牠 就 不 舒服 , 牠 看到 我 應該 也 是 。 上 次 見面 , 我們 兩 隻 貓 尖叫 、 咆哮 、 彈跳 、 撲抓 、 嘶咬 ……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這麼 氣 , 牠 既 沒有 搶 我 的 食物 , 也 沒有 在 我 的 行進 路線 上 排泄 , 但 就是 討厭 牠 。 厭世貓 是 尋常 的 黑 貓 , 眼 底 豔 黃色 , 眼珠 圓 黑 , 不過 牠 的 左 眼 特別 小 , 似乎 生 過 病 , 右 眼 可能 經常 太過 用力 變 得 更 大 , 整 個 不 協調 。 最 特殊 的 是 有 三 條 腿 的 脛骨 位置 是 白色 的 , 像 穿著 三 隻 白 襪子 , 就是 右 前腳 沒有 。 牠 看起來 就是 有 哪裡 不對勁 。 相遇 幾 次 後 , 我們 慢慢 變成 只是 互瞪 , 不再 有 那麼 激烈 的 反應 了 。 後來 , 竟然 可以 靠近 說話 , 主要 是 緣於 一 條 蛇 。 那 天 , 我 經過 吉利 機車行 後 巷子 , 發現 有 條 蛇 , 嘴 裡 咬 著 一 隻 老鼠 的 脖子 , 身體 還 纏繞 在 牠 身 上 。 老鼠 很 大 , 不斷 尖叫 掙扎 , 騷動聲 引起 了 周遭 的 注意 。 這時 , 一 旁 的 厭世 貓 弓 起 身 , 毛髮 豎立 , 瞪 著 牠們 。 我 小心翼翼 走過去 , 停 在 牠 旁邊 , 蹲低 身子 。 「 沒有 咬到 你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本來 是 有 想 攻擊 我 的 。 」 厭世 貓 說 。 「 是 條 無 毒 的 蛇 , 看 顏色 就 知道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頭 有點 四方 。 」 厭世 貓 說 。 「 呼嚕 呼嚕 , 有毒 的話 , 老鼠 現在 已經 死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這 條 蛇 也 太 貪心 了 。 」 厭世 貓 說 。 這時 蛇 的 嘴巴 突然 被 掙脫 開 , 捲 著 的 身體 也 鬆落 下來 , 老鼠 吱吱 叫 著 跑走 了 。 蛇 停 了 一下 , 轉 過 頭 , 用 細小 的 黑 眼珠 看 著 我們 , 粉紅色 的 舌頭 吐 啊 吐 的 。 我 弓起 背 , 豎起 毛髮 , 發出 「 嘶 — 嘶— 」 的 哈氣聲 。 厭世貓 也 跟著 由 嘴 裡 發出 威嚇 的 聲音 。 好一會 , 蛇 掉頭 離開 了 。 看 著 逐漸 消失 的 蛇 , 我們 慢慢 放鬆 了 身體 。 「 我 以為 多 厲害 。 」 厭世 貓 說 。 「 呼嚕 呼嚕 , 有毒 就 慘 了 。 為什麼 有的 蛇 有毒 , 有的 沒有 ? 」 我 問 。 「 就 像 有的 貓 有毒 , 有的 沒有 。 」 厭世 貓 說 。 「 什麼 ? 」 我 不解 的 看 著 牠 。 「 有的 人 有毒 , 有的 沒有 。 」 換 厭世 貓 看 著 我 。 「 我們 有時候 該 聊聊天 , 恆昌 雜貨店 的 逍遙 之 台 是 個 好 地方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你 的 地盤 。 」 厭世貓 點點頭 說 。 「 夜景 , 還 不錯 。 」 我 說 。 74 __UNDEF__ 親密 關係 __UNDEF__ 自從 小牛 走 後 , 桂妃 美容院 的 老闆娘 就 再 也 不 養 貓 了 。 她 好幾 次 看到 我 , 眼光 總是 迴避 。 她 和 小牛 的 親密 關係 , 沒有 人 不 知道 。 之前 , 小牛 的 腳 是 不 踩 在 地 上 的 , 平時 不 是 在 老闆娘 身 上 , 就是 在 桌子 上 、 椅子 上 、 櫃子 上 、 地毯 上 、 床 上 。 我 瞪 牠 , 小牛 瞪 我 。 牠 不 是 波斯貓 、 摺耳貓 或 安哥拉貓 , 她 跟 我 一樣 是 鐵灰色 白 線條 、 土生土長 的 貓 。 「 你 憑 什麼 ? 」 我 略 抬起 下巴 。 「 我 高興 ! 怎樣 ? 」 牠 有點 跩 。 「 呼嚕 呼嚕 , 丟 我們 貓 的 臉 。 」 我 的 臉 忍不住 撇到 一 旁 。 「 你 就 是 妒忌 。 」 牠 說 。 「 呼嚕 呼嚕 , 下來 走 。 」 我 帶 著 命令 口吻 。 「 那麼 髒 。 」 小牛 一 臉 嫌惡 。 「 別 理 牠 。 」 老闆娘 遮住 小牛 的 眼 說 。 老闆娘 好像 聽 得 懂 貓話 , 她 與 小牛 非常 相像 , 圓形 臉 , 鼻子 鐵紅色 , 肚子 鼓鼓 的 。 如果 老闆娘 穿 鐵灰色 白 線條 的 衣服 , 加 兩 隻 耳朵 , 一 條 長 尾巴 , 簡直 是 放大版 的 小牛 。 有 一 次 衛生局 在 福康街 辦 貓 狗 嘉年華 , 老闆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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