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地盤 上來 了 。 我 告訴 你 ， 今天 就 不 是 眷村 這些 小鬼 ， 也 會 是 別人 來 克 我們 爛飯 。 你 老哥 不 在 ， 一定 會 出 問題 ， 從前 跟 你 說 你 還 不 信 哩 。 這 一 句 話 下 得 狠 ， 分明 是 懷疑 條子 的 管事 能力 。 條子 扁 著 嘴 沒 說話 ， 兀自 沉思 半晌 。 追 人 的 仗 人 多 一路 落花流水 的 趕下去 ， 獨獨 小四脫 了 ， 在 靜黝黝 的 走廊 上 晃蕩 。 人 在 發育期 的 時候 ， 身形 似 會 總 被 一 種 看 不 見 的 力量 拉 得 不 成 比例 ， 小四 就 是 這樣 ， 長 手 長 腳 像 迎風招擺 的 枝條 ， 走 起 路 來 沒 精神 ， 走廊 上 月光 把 他 的 影子 攏 在 地 上 ， 越發 像 一 棵 會 走動 的 樹 。 慣 他 每 到 一 間 教室 就 打開 燈 瞧瞧 。 條子 要 他 搜尋 有沒有 藏身 在 教室 的 眷村 小鬼 。 找到 了 又 怎麼樣 ？ 一 個 人 赤手空拳 起不了 作用 ， 何況 他 還 沒 打 過 架 。 晃到 一年級 四班 的 時候 ， 他 啦 開燈 ， 模糊 中 好像 有 個 女生 的 人影 一 閃 。 小四 自己 又 很 反射 動作 的 把 燈 關 了 。 唸 夜校 以後 ， 眼睛 好像 也 變成 了 貓頭鷹眼 ， 對 突如其來 的 強光 不但 很 難 適應 ， 還 嚴重 頭暈 目眩 。 剛剛 有 一 個 女生 沒 錯 。 女生 這麼 晚 來 這兒 做 什麼 ？ 小四 為 了 證明 剛才 沒有 眼花 ， 又 扭開 燈 ， 人 已經 不見了 。 他 想到 滑頭 為什麼 在 這 被 堵 ， 原來 是 有 緣故 的 。 夜 滑頭 不會 一 個 人 來 實 小散步 ， 分明 是 在 這兒 把 馬子 ， 被 眷村 的 人 看見 了 。 那 也 不關 他 的 事 。 聽 小 貓王 說 ， 最近 幾 個 附近 幫派 為 馬子 恩怨 頗多 。 條子 的 哥哥 哈尼 ， 就是 為 一 個 叫 小明 的 馬子 和 人 單挑 的 ， 殺 了 人 只好 到處 潛逃 。 女人 是 禍水 ？ 他 想 ， 也 不能 一概而論 ， 像 自己 的 二姊 張瓊 ， 天天 捧 著 聖經 唸 阿門 、 哈雷路亞 ， 一輩子 惹 不 出 禍 來 。 張震 回到 操場 ， 見 小公園幫 的 兄弟 們 已經 逮到 了 一 個 瘦瘦小小 的 眷村 小鬼 ， 用 手電筒 直 照 他 哆 的 臉 問話 。 小鬼頭 一 次 被 堵 ， 嚇壞 了 ， 低聲 求饒 ， 一 口 四川話 ， 在 這 時候 顯得 扭 有趣 ： 不 是 我 通風報信 的 ， 我 只是 跟 他們 來 ， 自己人 … … 大家 是 自己人 … … 條子 還 呆 在 一 旁 沉思 ， 滑頭 顯得 像 個 老大 似的 ， 在 地 上 撿 了 半 個 磚頭 ， 對 小 貓王 和 飛機 說 ： 你們倆 不 是 想 混 嗎 ， 這 個 人 太 吵 了 ， 讓 他 安靜 一下 ！ 小鬼 看到 磚頭 ， 嘴角 都 抖 得 流出 白沫 來 。 小四 沒 再 走近 ， 怯怯 的 把 頭 別過去 不 敢 看 。 滑頭 把 磚塊 遞給 飛機 ， 飛機 沒 接手 ； 滑頭 又 把 磚塊 放 在 小 貓王 手 ， 小 貓王 的 手 顫顫危危 舉 了 三十 度 ， 頭 卻 低 了 九十 度 。 滑頭 搶過 了 磚子 ， 很 不屑 的 說 ： 想 混 你們 還 怕 ， 種 ！ 啊 一 聲 ， 往 小鬼 的 臉 下去 。 小鬼 應聲 倒 了 ， 抬起 臉 時 ， 滿 嘴 是 血 ， 久久 吐出 一 顆 白 牙 來 。 小 貓王 和 飛機 也 都 別 過 臉 ， 不忍 看 他 求饒 得 那麼 淒切 。 好了 吧 。 條子 一 說話 ， 小 公園 幫 全數 一哄而散 。 小四 回家 時 ， 家人 全 都 睡 了 。 他 一 個 人 在 廁所 開燈 又 關燈 ， 試 了 幾 次 還是 覺得 眼 一 片 花白 ， 像 滿 天 星星 眨 眼睛 。 怎麼 那麼 晚 回來 ？ 張 媽媽 披 了 外衣 出來 看 。 小四 沒 回答 ， 只 答 ： 眼睛 會 花 。 早點 睡 就 好 了 。 母親 沒 再 問 下去 。 小四 關 了 燈 ， 回到 自己 的 壁櫥 狗窩 ， 一 閉眼 ， 腦海 還 全 是 實小頭 的 事情 ， 那 小鬼 被 扁 得 血腥腥 的 。 那 件 事 透著 一些 不尋常 的 蹊蹺 ， 讓 他 一 夜 做夢 都 不 舒服 。 那 可 是 他 見識 的 第一 場 鬥狠 場面 。 又 是 星期六 了 。 睡 上 鋪 的 哥哥 張強 ， 六點鐘 就 起 了 床 。 壁櫥 的 門 沒 關好 ， 灑進來 的 陽光 正好 停 在 張震 臉 上 當 無聲 的 鬧鐘 。 這 天 輪到 張震 班 上 參加 週會 。 張震 想到 這 事 ， 再 也 不 敢 賴床 。 狠狠 的 刷牙 洗臉 ， 不久 就 聽到 小 貓王 在 門口 學 泰山 叫 。 猴 黑 猴 ， 猴 黑 猴 ---- 怕 整 個 巷子 的 人 都 知道 他 來 了 。 小四 ， 怎麼 今天 這麼 早 ？ 他 背 了 書包 衝出 門 去 ， 大姊 剛 從 浴室 出來 ， 喊住 他 。 週會 。 小四 答話 一向 簡單 。 小 貓王 在 門 外 瞥見 大姊 穿著 半 透明 的 襯裙 ， 傻呼呼 吹 了 聲 口哨 ： 哇 ， 貴妃 出浴 。 不料 大姊 聽見 了 ， 馬上 擺出 茶壺 架勢 ： 小鬼 好 的 不 學 ， 專 學 壞 的 。 大姊 還要 叫罵 下去 ， 小四 拉 了 小 貓王 就 跑 。 你 老姊 越來越 像 美國人 了 ， 早上 起來 洗澡 ！ 小 貓王 說 。 小四 把 腳踏車 騎 得 好 快 。 他 現在 騎 腳踏車 技術 好 到 可以 放 雙手 一 分鐘 ， 沒 問題 。 週會 對 他們 來說 是 最 乏味 至極 的 一 段 時間 。 台 上 有 個 瘦瘦 乾乾 的 人 ， 說 是 前 好幾 任 學長 ， 自願 在 每 星期六 下午 來 醫務室 義診 ， 擔任 校醫 ， 為 了 報答 母校 的 栽培 。 小四 和 小 貓王 還 逕自 說 著實 小 的 事件 。 小四 肯定 滑頭 這 傢伙 是 帶 馬子 晚上 到 實小 散步 才 被 堵 的 ， 他 相信 自己 的 推理 。 原來如此 。 小 貓王 恍然大悟 ， 可是 那 馬子 是 誰 ， 你 認得 嗎 ？ 小四 搖搖頭 ， 他 沒 看清楚 。 小 貓王 自己 下 了 結論 ： 不 是 小翠 ， 就 是 小明 ， 可是 滑頭 這時 應該 還 不 敢 沾 小明 … … 小 貓王 對 女生 也 沒 什麼 興趣 。 除了 貓王 普里斯萊 以外 ， 他 的 腦袋 還 很 難 裝下 其他 東西 。 為 女生 被 堵 ， 情聖 ---- 沒想到 這 一 捕風捉影 的 無心話 ， 就 惹來 滑頭 的 大大 不滿 。 這 一 堂 考 英文 ， 小四 一 坐下來 ， 滑頭 就 緊跟 著 搶 了 隔壁 小 貓王 的 位子 。 你 在 外面 亂 哈拉 什麼 ？ 滑頭 來者不善 ， 翹 著 戽斗 下巴 冷冷 問 小四 。 有 腳步聲 接近 ， 小四 驚覺 的 躲進 黑暗 。 一會兒 才 發現 ， 來人 跟 他 無關 ， 他 才 放心 的 從 陰影 走出來 。 來人 是 上 回 拍戲 的 導演 ， 了 瓶 小 酒 ， 一 個 人 踱回 片廠 ， 大概 是 收工 後 窮極無聊 ， 回來 逛逛 。 這 導演 還 記得 小四 ， 見 了 他 ， 大喜過望 的 樣子 ， 把 他 叫住 了 。 喂 ， 小弟 ， 上 次 跟 你 一起 來 的 那 個 女孩子 呢 ？ 能不能 幫 我 找 一下 ？ 試 過 鏡 以後 我們 要 找 她 ， 她 已經 搬走 了 。 你 跟 她 說 ， 我們 要 好好 栽培 她 ---- 小小 年紀 不得了 ， 要 哭 就 哭 ， 要 笑 就 笑 ， 好 自然 哪 ！ 小四 知道 導演 在 說 小明 ， 一 股 氣 全部 灌 在 導演 身 上 ， 馬上 搶白 ： 自然 ？ 他媽的 ， 全 是 裝出來 的 ！ 連 真 的 假 的 都 分 不 出來 ， 你 拍 什麼 東西 ！ 說完 ， 人 就 頭 也 不 回 的 走 了 。 他 的 氣 還 在 ， 不 甘心 ， 又 混 回 學校 去 。 放學 後 ， 人潮 散盡 ， 放 腳踏車 的 車庫 都 空 了 ， 只 剩 小馬 的 腳踏車 孤零零 在 車庫 。 他 想 小馬 不 是 沒 種 先 溜 了 ， 就是 還 在 學校 ， 等 一 等 他 也好 。 他 先 看到 對街 小明 背 著 書包 從 車庫 前 走過去 。 小四 跑過 街 ， 攔住 小明 ， 想 把 話 問 個 明白 。 沒想到 小明 看到 他 突然 出現 ， 彷彿 很 開心 ， 一 副 什麼 也 沒 發生 過 的 天真 表情 。 妳 現在 過 得 很 好 哦 。 小四 故意 冷冷 的 說 。 什麼 好 ， 還不是 一樣 。 你 好 不好 ？ 小明 雖然 發現 了 小四 舉止 表情 皆 怪異 ， 還 裝做 泰然自若 的 樣子 。 妳 為什麼 躲 我 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