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 抬起 ， 放到 方向盤 中央 。 他們 坐 著 不動 。 「 按 嗎 ？ 」 他 悄聲 問 。 那 隻 熊 還 沒 抬頭 望 向 他們 。 她 連 口水 都 吞 不 下去 了 。 麥克斯 等 著 ， 另 一 隻 手 在 她 的 大腿 上 輕輕 撫摸 ， 直到 她 終於 有 辦法 再次 開口 。 「 按 吧 。 」 她 說 。 他 按 了 下去 ， 喇叭 因此 爆出 一 陣 巨響 。 那 隻 熊 立刻 從 車子 旁 彈開 ， 用 兩 隻 腳 跌跌撞撞 地 飛奔 離開 ─ 看起來 就 像 個 巨大 的 嬰孩 ─ 接著 牠 四足 落地 ， 以 超越 她 所有 想像 的 速度 逃進 林子 裡 。 就 在 喇叭 巨響 消失 之前 ， 那 隻 動物 已經 消失 在 黑暗 中 。 麥克斯 在 笑 。 他 打開 他 那邊 的 車門 ， 整 個 人 跌到 地 上 ， 扭動 著 從 睡袋 裡 掙脫 出來 。 「 見 鬼 了 。 」 他 坐 在 地 上 說 ， 此時 地面 因 結霜 出現 了 白色 條紋 。 卡佳 困在 自己 的 座位 上 。 穿著 薄 Ｔ恤 的 麥克斯 來到 車子 前方 ， 仔細 看 著 烤漆 上 的 銀色 刮痕 。 「 見 鬼 啦 ！ 」 他 透過 擋風 玻璃 望 向 她 ， 那 張 臉 燦爛 明亮 。 「 小佳 ， 牠 把 你 的 天線 帶走 啦 ！ 」 她 往 前 傾 身 ， 不 小心 又 把 喇叭 壓響 ， 嚇 得 她 立刻 往 後 彈 。 「 牠 … … 」 她 打開 車門 ， 把 手 往 前 伸 ， 摸索 著 天線 原本 在 的 位置 。 如果 他們 是 睡 在 帳篷 裡 呢 ？ 「 噢 ， 我 的 老天 。 」 她 在 顫抖 。 他 笑 到 停 不 下來 ， 速度 很 快 地 走來走去 ， 而 她 卻 動彈不得 。 她 不 相信 自己 的 雙腿 ， 她 站 不 起來 ， 但 卡佳 和 麥克斯 兩 人 當中 ， 一 次 只 需要 有 一 個 能幹 的 人 ， 而 現在 擔任 那 個 角色 的 是 麥克斯 ， 他 看起來 表現 得 很 好 。 他 把 她 的 手指 從 原本 裝 著 天線 的 凹槽 拉出來 。 她 的 身體 因為 終於 浮現 的 恐懼 而 冰涼 ， 但 他 的 嘴唇 火燙 。 她 用 雙手 環繞 著 他 的 脖子 ， 緊 攀住 不 放 。 她 不停 撫摸 他 ， 還 把 自己 的 屁股 從 座椅 上 抬起來 ， 想 辦法 把 睡袋 扯下去 。 她 貼 著 他 的 臉頰 說 了 「 愛 」 這 個 字 ， 她 說 了 「 愛 」 ， 但 他 用 嘴唇 封住 了 她 的 唇 。 她 任由 自己 一路 沉淪 。 十一月 __UNDEF__ __UNDEF__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胸口 有 顆 始終 沒 好 的 腫疱 。 那 顆 深色 腫疱 就 在 鎖骨 下 四 公分 處 ， 若是 穿 領子 比較 低 的 衣服 ， 就 能 看到 腫疱 位於 那 片 長滿 雀斑 的 平原 上 。 一 開始 那 只 是 個 斑 ， 接著 開始 隆起 、 破掉 、 長 了 疥瘡 ， 然後 一直 變大 ， 肌膚 底下 出現 帶血 的 硬塊 。 瓦倫提娜 告訴 自己 ， 這 顆 腫疱 總有一天 會 自行 消失 。 每 次 洗澡 之後 ， 她 會 用 小小 的 繃帶 將 腫疱 貼 起來 。 腫疱 不會 痛 ， 但 看起來 不 太 妙 ， 露出來 時 呈現 一 種 類似 屍體 的 紫色 ， 讓 她 不安 。 她 在 剛 開始 的 一 、 兩 個 星期 一直 貼 著 繃帶 ， 有 幾 個 人 問 她 怎麼 了 ， 但 一 個 月 過後 就 不再 有 人 注意到 這 件 事 。 那 一 小 片 布料 成為 她 某 種 故作 姿態 的 行徑 ， 就 像 戴 一 頂 傻氣 的 帽子 或 吹口哨 一樣 。 她 的 女兒 裝作 沒 看到 ， 就 連 在 家 的 丈夫 經過 她 身邊 時 也 裝作 沒 這 回 事 。 她 相信 這 個 斑點 是 因為 她 在 屋 外 忙碌 才 出現 的 ， 或許 是 因為 她 彎身 靠在 鏟子 上 的 緣故 。 自從 黛安娜 出生 後 ， 瓦倫提娜 就 鼓勵 丈夫 盡量 多 待在 他們 的 鄉間 小屋 ， 而 那 兩 個 小女孩 在 八月 受 誘拐 的 事件 更 證明 了 她 十多 年 來 一直 向 他 強調 的 精神 是 正確 的 ： 家庭 ， 她 告訴 他 ， 比 任何 事 都 重要 。 一 個 孩子 必須 在 關係 緊密 、 充滿 親情 的 家庭 中 才 能 安全 、 健康 地 長大 。 看看 其他 反例 就 知道 了 ： 那些 家長 疏忽 了 自己 的 責任 ， 讓 孩子 在 市中心 遊蕩 ， 所以 才 會 有 小學生 就 這樣 消失 。 現在 瓦倫提娜 已經 確保 每 週末 都 會 是 他們 三 人 的 家庭 時間 。 她 的 丈夫 對於 必須 花 四十 分鐘 車程 去 鄉下 頗 有 怨言 ， 而 真正 處於 叛逆期 的 黛安娜 更 是 每 次 去 都 臭 著 一 張 臉 ， 但 瓦倫提娜 絕不 允許 有 人 挑戰 這 個 決定 。 她 總是 心滿意足 地 照看 著 鄉間 小屋 的 園圃 ， 但 回來 後 總會 在 身 上 發現 一些 新 的 抓傷 、 瘀青 或 痂 。 雖然 在 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 的 郊區 有 個 地方 是 很 不錯 ： 瓦倫提娜 必須 擁有 一 個 專屬 自己 的 地方 ， 一 片 屬於 她 的 堅實 土地 。 但 鄉間 小屋 也 有 其 風險 ， 瓦倫提娜 必須 容納 隨之 而 來 的 所有 傷口 及 不便 。 一直 到 秋天 快 結束 ， 她 種 的 蔬果 都 被 覆蓋 在 白雪 底下 後 ， 瓦倫提娜 才 在 辦公室 的 廁所 中 抬頭 望 向 鏡子 ， 正視 那 片 隆起 的 繃帶 ， 她 用 溼答答 的 手指 碰觸 。 自從 四月 開始 ， 她 每 天 都 貼 著 一 片 繃帶 ， 那時 還 是 一 年 中 比較 宜人 的 時節 。 四十一 歲 的 瓦倫提娜 完全 稱不上 老 ， 但 對於 身體 的 各 種 毛病 可 說 有些 經驗 了 。 她 的 手腕 最近 比較 弱 ， 腿毛 顏色 變淺 、 變細 ， 而且 只要 吃 甜食 就 會 胃痙攣 ─ 在 他們 休息 喝 茶 時 ， 學校 辦公室 有 個 女 的 總會 開玩笑 地 說 要 請 她 吃 巧克力 ， 而 瓦倫提娜 每 次 都 使勁 搖頭 拒絕 。 她 丈夫 打從 兩 人 新婚 時 就 一直 跟 她 保持 距離 ， 從 幾 年 前 起 就 連 性 生活 都 沒 了 ， 她 的 胸部 彷彿 也 因此 逐漸 洩氣 。 不過 她 仍 非常 有 自信 。 她 在 職場 時 監督 預算 ， 回家 盯 著 黛安娜 寫 學校 作業 。 瓦倫提娜 把 她 的 領地 管理 得 很 好 ， 也 以 此 為傲 ： 園圃 、 廚房 ， 還 有 學校 辦公室 的 檔案櫃 。 當然 面對 自己 的 皮膚 也 一樣 ， 她 原本 可以 這樣 說 的 。 然而 這 個 又 棕 又 紫 的 圓點 讓 她 害怕 ： 難道 她 不再 是 個 有 能耐 的 人 了 嗎 ？ 隨著 一 個 月 一 個 月 過去 ， 她 的 內心 開始 動搖 。 那 個 週五 的 午餐 時間 ， 她 終於 去 看 了 醫生 。 他 傾 身 仔細 檢視 那 個 小 點 ： 腫 得 跟 指關節 一樣 高 ， 硬 得 像 顆 螺絲釘 。 這 個 腫疱 小 得 足以 用 繃帶 蓋住 ， 但 也 沒有 一 開始 那麼 小 了 。 「 這 很 嚴重 。 」 他 說 。 她 把 手指 放到 胸口 上方 。 她 來 這裡 是 為 了 得到 更 清晰 明瞭 的 答案 。 「 有 多 嚴重 ？ 」 「 你 得 去 大 醫院 。 」 她 幾乎 不 認識 這 位 醫生 ─ 她 在 三 年 前 因為 踩到 一 把 手耙 來 打 過 一 次 破傷風針 ， 當時 他 才 剛 拿到 畢業 證書 呢 。 她 之所以 選擇 這 間 診所 ， 是 因為 這 是 間 私人 診所 ， 提供 的 服務 總是 及時 、 謹慎 ， 具有 她 所 讚賞 的 一 種 格調 。 無論 是 上 次 還是 這 次 造訪 ， 她 在 候診室 裡 都 沒有 待 超過 十 分鐘 。 她 沒 跟 任何 人 說 自己 今天 來 看醫生 ， 因為 以為 可以 在 午餐 休息 時間 結束 前 趕回去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她 說 。 「 那 就 是 顆 腫疱 ─ 你 不能 就 在 這裡 處理 一下 嗎 ？ 」 醫生 退開 一 步 。 他 在 走進 診間 時 似乎 完全 沒 想起 她 是 誰 。 他 開始 看 她 的 病歷 。 「 我們 沒有 相關 設備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你 得 趕快 把 這 個 腫疱 處理掉 。 我們 會 通知 醫院 ， 你 就 直接 過去 。 」 瓦倫提娜 拿 了 隨身 物品 ， 跟著 他 走出 診間 ， 到 了 櫃檯 ， 付清 帳單 。 櫃檯 的 女孩 收 了 她 的 現金 ， 然後 開始 講 電話 。 瓦倫提娜 不再 貼 著 繃帶 了 。 幾 個 月 來 一直 毫無 怨言 待在 肋骨 上方 的 那 顆 腫疱 突然 感覺 在 發燙 。 她 撫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