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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壺 , 它們 像是 那些 我 從 餅乾罐 裡 偷拿 的 、 特別 重 的 餅乾 。 伊恩 看到 我 眼睛 往 下 瞄 了 一 眼 。 「 我 希望 你 在 抵達 下 個 補給站 之前 , 把 水 喝掉 。 」 我 咕嚕 咕嚕 大 口 喝水 。 我們 已經 跑到 坡頂 , 繞過 一 段 彎路 , 前方 山壁 凸出 一 個 木頭 平台 , 長 寬 不 超過 三 公尺 , 雨棚 下方 有 三 個 人 , 應該 是 志工 , 睜大 雙眼 看 著 我們 。 「 他 是 誰 ? 」 其中 一 位 問道 。 我 還 沒 來得及 張 口 , 伊恩 就 回 說 : 「 他 是 本 屆 冠軍 。 馬上 就 會 奪冠 。 」 我們 裝滿 水壺 後 , 伊恩 遞給 我 一 個 二點五 公分 大小 的 透明 電解質 膠囊 , 裡頭 含有 鹽分 顆粒 。 我 吞下 膠囊 。 突然 , 我 感到 一陣陣 不適 。 噢 , 糟糕 , 胃 開始 不斷 翻攪 。 我們 慢跑 離開 補給站 , 經過 約 九十 公尺 的 蛋糕粉 小徑 , 到 了 轉彎處 。 我 開始 嘔吐 。 剛 開始 吐出來 的 是 液體 , 然後 膠囊 也 吐出來 了 , 完好 的 一 整 顆 。 更多 液體 。 然後 從 我 的 鼻孔 噴出 更多 更多 的 液體 , 外加 一些 香蕉塊 , 一些 酸臭 的 綠色 膽汁 。 吐 到 覺得 應該 不會 再 吐 的 時候 , 又 繼續 吐 。 我 的 身體 在 兩 座 戰場 的 前線 奮戰 : 在 體 內 的 戰場 , 正在 對抗 肌肉 運動 產生 的 燥熱 ; 體 外 這 座 , 對抗 陽光 赤 焰 的 峽谷 高溫 。 核心 體溫 若 上升 超過 四 度 , 身體 機能 就 會 亮紅燈 。 幸好 , 我 在 賽前 一 週 頂 著 高溫 的 訓練 , 已 能 自我 調節 降下 體溫 。 靠近 皮膚 表層 的 血液 流量 增加 , 也 讓 多餘 的 熱氣 從 皮膚 排散 出去 。 我 早已 開始 排汗 , 也 試 著 讓 出汗 維持 較 久 的 時間 , 並且 盡量 避免 大量 的 鹽分 ( 或 電解質 ) 流失 , 我 比 那些 不 習慣 這 種 熱度 的 選手 更 能 適應 。 排汗 時間 增長 也 有 壞處 , 會 有 脫水 的 危機 。 以 我 的 步頻 計算 , 每 小時 我 會 流失 大約 一 公升 的 水分 、 半 茶匙 的 鹽分 。 掌管 體溫 和 血糖 的 下丘腦 正在 釋放 抗 利尿 激素 進入 血液 , 也 就是 正在 通知 我 的 腎臟 要 控制 尿量 , 以便 調整 體 內 水分 。 但是 , 即使 身體 有 完美 的 調節 機制 , 如果 沒有 適當 補充 水分 , 血液 濃度 也 會 因 脫水 升高 , 對 操勞 的 心臟 造成 更多 負擔 。 這 正 是 伊恩 擔心 的 事 , 所以 他 才 會 逼 我 喝水 。 伊恩 還 怕 另 一 個 狀況 會 發生 : 低血鈉症 。 大量 運動 後 , 腎臟 無法 排出 超額 的 水分 , 這時 若 飲用 太多 水分 , 大量 流汗 排出 鈉 後 , 血液 中 鈉離子 也 會 驟 降 。 而 低血鈉 的 跑者 , 體重 會 在 賽程 中 逐漸 增加 , 這 是 由於 細胞 會 充水 飽和 而 腫脹 。 細胞 暫時 膨脹 並 無 害處 , 可是 腦 細胞 膨脹 的 時候 會 擠壓 腦部 , 造成 壓力 升高 , 導致 頭暈 目眩 、 迷失 方向 或 搞 不 清楚 狀況 。 嚴重 時 還 可能 致命 。 所以 伊恩 才 要 我 補充 鹽分 。 長時間 劇烈 運動 時 要 補充 適量 水分 與 鹽分 , 這 句 話 聽起來 很 簡單 。 但 你 試試 看 就 這樣 告訴 你 的 胃 , 你 就 知道 一點 也 不 簡單 。 在 生物 上 , 比賽 是 一 種 「 戰 或 逃 」 的 狀態 , 我 的 神經 系統 會 起 而 奮戰 , 血液 會 離開 消化 器官 , 進入 肌肉 、 肺臟 、 心臟 及 腦部 。 跑步 時 腳步 因 重擊 地面 , 腹部 會 感受到 比 平常 多 二 至 三 倍 的 壓力 。 在 這些 情況 下 , 身體 的 機能 非常 亢奮 。 有 些 選手 會 吃下 普利樂 胃藥 , 以免 腸胃 不適 , 而 我 是 蔬食 者 , 不能 吃 加工 食品 , 所以 不 打算 這麼 做 。 我 吐 向 路 旁 的 草叢 。 伊恩 拍拍 我 的 背 , 安慰 我 不 要緊 , 很 快 就 會 恢復 , 等一下 就 會 好 一點 。 但 我 覺得 他 應該 只是 撒 幾 個 謊 安撫 我 , 他 說 的 任何 話 都 沒辦法 讓 我 比較 舒服 。 我 從來 沒有 嘔吐 過 , 也許 是 因為 我 注意 飲食 , 維持 身體 健康 的 關係 , 我 不 清楚 。 但 就 在 我 人生 距離 勝利 最近 的 時候 , 我 卻 如此 卑微 , 把 頭 撇 向 路徑 的 右邊 , 吐到 山坡 旁 的 草叢 。 把 頭 轉向 這 個 方向 , 碰巧 經過 的 人 才 不會 看到 我 在 吐 , 我 也 不會 意外 跌落 陡坡 。 是 因為 我 吃素 的 緣故 嗎 ? 我 細數 一下 開賽 以來 我 吃下 的 食物 : 一 大 碗 燕麥捲 , 裡面 包 了 香蕉 、 核桃 、 黃豆 優格 ; 吃 了 能量 凝膠 當作 甜食 。 一 顆 李子 、 一 顆 杏桃 、 一 顆 奇異果 。 我 凌晨 三點 就 醒 了 , 先 吃掉 這些 東西 , 這樣 才 有 兩 個 鐘頭 消化 。 然後 , 還 有 兩 片 發芽穀 麵包 , 塗上 杏仁醬 。 四十二 英里 處 吃下 豆子捲 ( 包飯 ) 。 一 路 上 補充 香蕉 和 馬鈴薯 , 沾 了 點 鹽巴 。 克里夫 能量 凝膠 、 電解質 飲料 , 有時 也 吃 克里夫 能量棒 。 每 小時 大概 吃下 三百 卡路里 。 我 看到 其他 選手 狼吞虎嚥 在 吃 披薩 、 餅乾 、 貝果 與 糖果 。 一九九九年 間 , 超馬 這 項 運動 發展 已 臻 成熟 , 當時 普遍 認為 不管 吃 什麼 , 只要 含有 足夠 醣類 和 糖分 即 可 。 我 很 確定 我 的 飲食 更 好 、 更 有效 , 必 能 協助 我 度過 難關 。 難道 我 錯 了 ? 特梅耶 或 其他 人才 是 對 的 ? 難道 我 已 迷失 到 這 個 地步 , 讓 錯誤 的 自尊 蒙蔽 自我 ? 或 只是 因為 水 喝 太多 , 喝 太 快 ? 但 我 真正 擔心 的 不 是 我 犯 了 錯 , 而是 我 持續 嘔吐 會 帶來 的 後果 。 我 聽 過 可怕 的 故事 。 有 些 選手 脫水 後 又 一直 嘔吐 , 因此 脫 更多 水 , 感到 更加 噁心 、 暈眩 , 之後 就 食不下嚥 , 這時 就 完蛋 了 , 就 像 你 想 逆流 划船 , 手 邊 卻 沒有 槳 。 在 這 種 情況 下 , 補給站 的 醫療 團隊 會 幫 你 做 靜脈 注射 。 一旦 做 靜脈 注射 , 你 真的 就 沒 戲 可 唱 了 。 失格 , 退賽 。 伊恩 說 : 「 等一下 就 會 好 了 , 會 變好 的 。 」 我 躺下來 , 用 滾 的 滾過 了 終點線 。 在 我 往後 的 賽事 生涯 裡 , 累積出 更多 經驗 後 , 我 更加 仰賴 正確 的 應戰 策略 與 技巧 。 我 會 在 身體 發出 警訊 的 適合 地點 吃 東西 、 喝水 , 我 也 試 著 更加 熟悉 身體 發出 的 訊息 , 包括 抽搐 、 痙攣 或 體力 飆升 。 但 這 是 我 首度 參加 耐力賽 , 只 顧 著 低頭 嘔吐 , 完全 想 不 到 策略 規畫 這 種 事 。 我 是 一 個 二十五 歲 的 有志 青年 , 前途 一 片 光明 , 決心 征服 這 場 高山賽 , 氣勢 銳不可擋 。 我 有 明確 的 目標 , 所以 我 拿出 行動 。 很 簡單 , 每 個 人 心 裡 都 擁有 這 種 鬥志 。 就算 身體 還 沒 準備好 , 沒關係 。 就 在 此刻 , 我 學習到 意志力 能夠 有 多 強大 ; 就 在 此刻 , 我 終於 找到 了 我 一直 以來 不斷 在 尋找 的 東西 。 我 站直 身子 , 伊恩 把 手 從 我 身 上 拿開 。 我 看 著 他 。 我 說 : 「 可以 走 了 。 」 我們 繼續 上路 。 眼前 還 有 三十二 英里 路 要 跑 , 比 標準 馬拉松 長度 多 了 六 英里 。 伊恩 不時 嚇唬 我 : 「 特梅耶 已經 在 你 背後 了 。 」 每 次 我 一 放慢 腳步 , 他 就 怒斥 : 「 特梅耶 在 笑 你 。 」 我 想 偷懶 「 爬 」 上 山坡 , 而 非 「 跑 」 上坡 , 他 就 會 狂 吼 : 「 特梅耶 從來 不用 走 的 , 他 用 跑 的 ! 」 我們 涉水 渡過 美利堅河 的 時候 , 特梅耶 還 落後 我們 二十 分鐘 。 我們 跑 了 三 英里 上坡 到 綠門 補給站 , 聽見 裡面 傳出 一 陣 歡呼聲 : 「 特梅耶 來 了 ! 那 個 明尼蘇達人 要 去 撞 牆 了 ! 特梅耶 才 是 真 冠軍 ! 」 我 和 伊恩 默不作聲 , 但是 都 加快 了 腳步 。 我們 看 了 看 對方 , 接著 伊恩 說 : 「 現在 是 個 大好時機 , 我們 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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