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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常 想 , 貓兒 生性 多疑 , 為何 牠 不 窩在 陰翳 的 地方 舔 牠 密茸茸 的 毛髮 、 豈不 更 隱匿 舒服 麼 ? 可見 慣性 這 東西 真 沒 什麼 道理 可 言 , 一如 經常 做飯 的 人 , 不能 沒有 一 、 兩 把 自己 握 得 順手 的 菜刀 , 這 菜刀 是 不 是 走 京都 陶瓷 、 iF 或 紅點 那 類 設計 大獎 的 風格 並 不 重要 , 但 一定 得 拿 在 手 上 、 順著 自己 的 手勢 一路 切 剁 斬 炒 都 穩穩當當 才 是 好 。 即便 是 小學生 都 知道 工 欲善其事 、 必 先 利 其 器 , 我 煮飯 悠悠 十幾 年 , 也 有 我 自個兒 的 菜刀 故事 。 現在 這 把 菜刀 已經 用 了 十四 年 , 是 結婚 初期 、 某 日 工作 非常 忙碌 的 開會 空檔 , 我 從 辦公室 打電話 給 大妹 說 , 喂 , 你 有 去 市場 買菜 的話 , 記得 順便 幫 我 買 把 菜刀 啊 , 越 便宜 越 好 , 只要 切得 了 葉子 就 行 。 大妹 向來 手頭 鬆 、 篤信 貴 就 是 好 、 耳朵 軟 、 人家 推銷 她 什麼 都 行 , 所以 電話 裡 我 再三 交代 , 絕對 不可 買 名牌 刀 , 我 只 需要 菜市場 路邊攤 一 把 普普通通 的 菜刀 就 好 。 大妹 果真 隔天 就 買 了 把 菜刀 給 我 , 一 分 錢 一 分 貨 , 這 把 不鏽鋼 菜刀 只 花費 九十九 元 , 刀片 本身 甚 薄 、 重量 奇 輕 , 握柄 的 木頭 拿起來 也 無 沉甸 扎實 之 手感 , 是 一 把 一 握 即 知 的 廉價物 。 既然 刀身 甚 薄 , 我 忖度 它 也 禁不起 磨 , 是以 這 十幾 年 來 亦 不 曾 磨 過 它 一 次 , 它 努力 工作 、 切 過 了 幾百幾千 次 的 菜 與 肉 , 當然 越來越 鈍 了 。 媽媽 每 回 看見 我 用 這麼 不 稱頭 的 菜刀 就 皺眉頭 說 , 怎麼 不用 好 一點 的 菜刀 呢 ? 這 款 輕蔑蔑 的 菜刀 係 按 怎會 好用 ? 我 暗自 嘀咕 , 再 怎麼說 , 這 也 是 把 不鏽鋼製 的 菜刀 啊 , 拿 它 來 對 剖 南瓜 、 切 里肌肉片 也 都 順溜 堪 用 , 偶而 不 小心 切到 手指頭 , 可 一樣 會 流血 削 肉 的 咧 , 像 我 這 種 四 口 小家庭 每 天 做飯 用 的 菜刀 , 菜葉 能 切 、 肉片 可 斜紋 、 還 可 去 魚鱗片 , 不 就 夠 了 麼 。 就是 因為 它 日益 粗鈍 , 不 那麼 靈敏 滑溜 , 下廚 動作 講求 快速 的 我 , 才 能 無傷 的 在 廚房 每 天 進進出出 。 有 幾 次 為 求 表現 , 我 在 婆家 煮飯 , 婆婆 那 把 金門 鋼刀 既 沉實 又 精銳 , 她 老人家 鍾愛 得很 , 可 我 常常 舉起 它 再 往 下 一 握 、 一 不 小心 就 滑出 了 手 , 只是 切 蔥花 、 拍 蒜頭 去 辣椒仔 的 , 就 滑 切到 自己 的 手指頭 。 嗚嗚 。 被 菜刀 切 過 的 人 都 知道 那 鋒利 傷口 的 痛 , 是 很 難 忍 的 , 血流 滲 了 出來 , 肉 像 被 什麼 嚙 咬 著 。 在 婆婆 家 帶 著 這 傷 我 還是 繼續 逞勇 煮飯 , 這 情況 經驗 了 幾 次 毫無 改善 。 婆婆 的 名家 菜刀 、 我 的 笨拙 菜刀 , 那 以後 我 對 厲害 的 菜刀 就 更 無 幻想 了 。 所以 我 更 依賴 這 把 伴隨 我 十幾 年 , 長相 平凡 、 鋒鈍 好用 的 九十九 元 路邊攤 菜刀 , 握 著 它 切 迷迭香 、 馬鈴薯 或 軟絲 時 , 常常 會 想起 大妹 當年 在 菜市場 為 我 穿梭 找 這 把 菜刀 的 模樣 。 儘管 姊妹 兩 人 的 廚藝 路數 不同 , 大妹 是 辦桌 等級 的 功力 與 風格 , 她 沒 煮 過 西 菜 , 不 識 薄荷 與 檸檬 香 蜂草 , 大概 也 不 知 何 為 熟成 豬排 或 松露 燉飯 , 她 很 會 燒烙 三 杯 雞 但 可能 沒 嚐 過 薯泥 裡 的 隱隱 奶油味 , 但 如 白斬雞 她 就 拿捏 得 彈力 嫩 汁 , 而 我 始終 望塵莫及 。 我 記得 那 年 夏天 我 獨自 抱 著 孩子 在 家 裡 坐月子 , 餵 母乳 得 乳腺炎 , 乳頭 破皮 流血 了 , 懷中 我 的 嬰孩 為了 生存 本能 , 仍 不斷 奮力 吸吮 乳汁 , 我 咬牙 噙 淚 承受 這 傷口 咬嚙 之 痛 。 超 憂鬱 無助 的 。 突然 門鈴 響 了 , 是 大妹 帶 著 腰子 與 黑麻油 來訪 , 她 一 進 客廳 便 嘮嘮叨叨 說 你 這麼 瘦 幹麼 還 要 餵 母奶 、 嬰兒 喝 牛奶 不 就 好 了 嗎 。 我 沒好氣 看 了 她 一 眼 , 然後 她 轉身 進 廚房 , 轟 轟轟 的 一下子 就 煮 了 碗 香氣四溢 的 腰子 湯 端出來 , 我 豺狼 似 撲 向 這 碗 熱 湯 , 她 就 默默 的 掃地 、 擦 地板 、 洗 流理台 。 大妹 二十 歲 就 嫁 人 了 , 我們倆 只 相差 一 歲 , 她 嫁 人 時 , 我 猶 是 個 自以為 識得 人間 愁滋味 的 大學生 , 我 坐 在 圖書館 裡 咬 筆桿 苦惱 著 論文 報告 , 或 徜徉 在 草皮 上 唱 著 不要 問 我 從 哪裡 來 , 她 卻 已 展開 婦人 好 長 一 段 哺乳 育嬰 、 又 懷孕 生產 、 伺候 公婆 的 人生 。 我們 姊妹倆 一路 往 不同 的 方向 走去 , 多 年 以後 , 最終 我們 又 都 為 了 自己 男人 小孩 的 吃 喝 , 遁入 廚房 各 有 技藝 。 有 一 次 某 位 不 熟 的 同事 問起 站 在 我 身邊 的 大妹 說 , 這 是 你 母親 嗎 ? 我 的 身形 如 悲慘 的 紙片人 , 大妹 則 豐滿 短壯 。 我 的 聲音 柔亮 , 大妹 的 聲音 低沉 混濁 。 我 喜歡 穿 極 簡 的 單色 卡斯米雅 材質 上衣 , 大妹 卻 喜歡 穿 菜市場 印花 鑲 水鑽 的 化纖 襯衫 。 我 留 著 刻意 素質 的 長髮 , 大妹 總是 經年 蓬鬆 的 蜈蚣辮 。 我 喝 咖啡 讀書 寫 書 , 大妹 喜歡 做完 家事 以後 , 去 菜市場 溜達 交朋友 。 大妹 永遠 記得 在 爸爸 的 忌日 前 打電話 提醒 我 , 姊 , 過 幾 天 別 忘 了 回家 去 拜拜 喔 。 我 常常 想 , 大妹 活 得 踏實 多過 我 。 大妹 僅 小 我 一 歲 , 這 把 她 為 我 選 的 菜刀 , 歲歲 月月 , 我 永遠 覺得 溫暖 。 即使 剁 雞肉 剁 得 吃力 勉強 , 也 將 永 不 退職 , 在 廚房 與 我 相伴 。 授乳 __UNDEF__ 是 零 歲 嬰孩 用 她 貪婪 噙 淚 的 尋索 與 咬嚙 乳頭 , 開啟 了 我 的 餵養 之 路 , __UNDEF__ 也 讓 我 因此 逐漸 了悟 , 那 生活 的 本質 , 不 脫 農業 、 烹飪 是也 。 今日 天氣 暖熱 , 出門 時 我 順手 把 一 罐 冰 啤酒 和 小 不鏽鋼 隨身瓶 的 熱 紅茶 都 放進 包包 裡 , 俾便 隨時 解渴 。 我 的 壞 習慣 就是 欠缺 喝 白開水 的 能力 , 每 日 早晚 飲酒 、 飲茶 、 飲 咖啡 、 飲 豆漿 等 各 種 不 加 糖 飲料 來 補給 水分 ( 個人 非常 討厭 飲水 中 有 糖 的 口腔 黏膩 感覺 , 要 漱口 也 麻煩 ) , 真是 非常 任性 。 常常 在 等 公車 時 若 陽光 驕 烈 、 曬 得 刺眼 , 我 邊 遙望 著 這 條 遼闊 的 大湖 公路 前方 , 是否 出現 了 我 要 搭 的 公車 , 邊 撈出 躲 在 包包 裡 的 小 罐 啤酒 、 打開 拉環 , 就 這樣 站牌 下 獨自 喝 將 起來 , 畢竟 退冰 太 久 的 啤酒 走味 可惜 。 台灣 啤酒 新鮮 , 歐洲 修道院 生產 的 啤酒 濃冽 , 我 都 喜歡 。 據說 一九七四年 在 敘利亞 出土 的 古物 裡 , 記載 著 一 篇 給 美索不達米亞 平原 的 啤酒 女神 的 史詩 , 後人 因 此 詩篇 而 推論出 西元 前 兩千五百年 , 人類 已 生產 過 許多 種類 的 啤酒 。 那麼 我 想 , 我 約莫 是 丈夫 心 中 的 啤酒 女神 了 , 他 知 我 暑熱 下廚 勞苦 , 總是 下班 回家 抱回 一 箱 啤酒 , 然後 聳聳肩 說 , 趁 新鮮 、 你 要 記得 喝 啊 。 回想 這 一生 唯一 戒慎 恐懼 地 、 不 敢 隨意 任性 地 喝 酒 喝 咖啡 喝 茶 的 時光 , 就是 哺餵 兩 個 孩子 母乳 的 那些 年 。 生產 第一 個 孩子 , 因 歷經 十六 個 小時 的 陣痛 又 產 後 血崩 、 緊急 輸血 , 元氣 傷盡 , 是以 當 護士 把 這 個 重量 兩千九百九十九 公克 的 迷你獸 捧到 我 胸口 時 , 她 似乎 期待 我 將 有 初 為 人母 的 興奮 或 激動 或 慰安 , 但 , 眼前 這 嬰孩 是 如此 全然 陌生 的 一 個 人 哪 , 凝望 著 溼潤 光溜溜 的 她 , 氣血 耗盡 的 我 內心 怔然 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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