瑪格麗特．帕斯頓 這樣 一 個 驕傲 的 女人 來 說 ， 更 糟 的 是 鄉民 總 嘀咕 著 說 帕斯頓 家 不 虔誠 ； 她 還 聽說 其他 地位 不 比 自己 高 的 家族 獻出 善款 來 修建 教堂 ， 而 她 丈夫 正 冷冷清清 地 躺 在 那裡 。 終於 ， 約翰 爵士 把 心 從 錦標賽 、 喬叟 和 情婦 安．豪特 上 收 了 回來 ， 他 想起 有 塊 織 金 布料 ， 原是 蓋 在 父親 靈柩 上 的 ， 現在 正 可以 拿來 支付 他 的 墓碑 費用 。 這 塊 料子 好好 地 保存 在 瑪格麗特 那裡 ； 她 一直 精心 珍藏 著 ， 還 花 了 二十 個 馬克 來 修補 它 。 她 心 裡 抱怨 ； 卻 無能為力 。 她 把 料子 給 了 約翰 ， 但 對 他 是否 真心 付諸 實現 ， 有 沒 有 這 個 能力 ， 還是 將信將疑 。 「 如果 你 賣 了 它 來 用 在 別的 地方 ， 」 她 寫道 ： 「 我 發誓 有生之年 再 也 不 相信 你 。 」 但是 ， 這 最後 的 一 幕 ， 正 像 約翰 爵士 一生 中 上演 的 眾多 段落 一樣 ， 沒有 完成 。 一四七九年 ， 他 和 沙福克 公爵 發生 了 糾紛 ， 不得不 在 流行病 猖獗 的 時候 訪問 倫敦 ； 就 在 那裡 ， 在 骯髒 的 客棧 裡 ， 獨身 一 人 的 約翰 ， 一直 爭吵 到 了 最後 ， 為 錢財 奔波到 了 最後 ， 他 在 那裡 死去 ， 埋葬 在 倫敦 的 懷特弗萊爾 。 他 留下 一 個 非婚生 女兒 ， 以及 大量 的 書 ； 但是 ， 父親 的 墳 上 依然 空空如也 。 然而 ， 帕斯頓 家 厚厚 的 四 冊 書信 ， 像 大海 淹沒 雨珠 一般 ， 吞沒 了 這 個 不 得志 的 人 。 因為 它們 就 像 所有 的 書信集 一樣 ， 似乎 暗示 著 我們 不用 過分 操心 個人 的 命運 。 不管 約翰 爵士 是 生 是 死 ， 家族 還 在 延續 。 重要 的 是 他們 在 年復一年 咿呀 轉動 的 生活 中 ， 是 如何 把 不可 計數 的 細枝末節 聚積 起來 ， 成為 一堆堆 瑣細 的 、 常常 是 黯淡 的 塵屑 。 然後 突然間 塵灰 燃燒 起來 ； 在 我們 的 眼前 展開 了 當天 的 情景 ， 燦爛 ， 完整 ， 生動 。 清晨 ， 陌生 的 男人 對 擠 奶 的 女人 低聲 耳語 ； 黃昏 ， 在 教堂 門 前 瓦恩 的 太太 對 老 阿格尼斯．帕斯頓 發 了 火 ： 「 讓 地獄 裡 的 魔鬼 一起 來 把 她 的 靈魂 拖到 地獄 裡 去 吧 。 」 一會兒 又 是 八月 的 諾佛克 ， 西西莉．達恩 來到 約翰 爵士 的 面前 苦苦 地 討 衣裳 穿 ： 「 而且 ， 老爺 您 大概 知道 寒冷 的 冬天 就 要 來 了 ， 要是 您 不 賞賜 我 ， 我 就 沒有 什麼 可 穿 的 了 。 」 那 久遠 的 日子 就 在 這裡 ， 每 個 時辰 都 一一 展現 在 我們 眼前 。 然而 ， 所有 這些 都 不 是 為 寫作 而 寫作 ； 這 支 筆 並非 是 用來 怡情 取樂 ， 也 不 像 後來 眾多 的 英國 書信 一樣 ， 傳遞 著 深深 淺淺 數不清 的 疼愛 和 親密 情緒 。 只是 偶爾 ， 大多 是 在 怒氣沖沖 的 時候 ， 瑪格麗特．帕斯頓 才 會 激動 起來 ， 傾瀉出 尖刻 的 切齒 詛咒 ： 「 我們 種 了 樹 ， 別人 卻 來 乘涼 … … 我們 種 了 田 ， 收穫 的卻 是 別人 … … 這 簡直 像 拿 針 扎 我 的 心 。 」 這 就 是 她 的 文采 和 她 的 痛苦 。 的確 ， 兒子 們 落筆 的 時候 更加 自如 。 他們 的 玩笑 十分 牽強 ； 暗示 也 很 笨拙 ； 他們 嘲笑 神父 發怒 時候 出 的 洋相 ， 像是 演 拙劣 的 木偶戲 ， 私底下 也 坦白 那麼 一 、 兩 句 。 但是 喬叟 在世 的 時候 聽到 的 必定 就 是 這 種 語言 ， 實實在在 ， 不加 修飾 ， 當做 敘述 比 當做 分析 合適 得多 ， 可以 表達 嚴肅 的 宗教 情緒 ， 也 能 表達 通俗 的 幽默 ， 但是 男男女女 面對面 搭話 的 時候 ， 這些 話 就 顯得 生硬 ， 不宜 出口 。 簡而言之 ， 從 帕斯頓 書信 中 可以 清楚 地 看到 為什麼 喬叟 沒有 寫出 《 李爾王 》 （ Lear ） 或者 《 羅密歐 與 朱麗葉 》 （ Romeo and Juliet ） ， 而是 《 坎特伯雷 故事集 》 。 約翰 爵士 下葬 了 ， 他 的 弟弟 約翰 接替 了 他 。 帕斯頓 書信 還 在 繼續 ； 帕斯頓 家 的 生活 也 幾乎 一如 既往 地 進行 下去 。 所有 這 一切 之上 醞釀 著 一 種 不 舒服 和 赤裸 的 感覺 ； 好像 是 骯髒 的 手腳 伸進 了 華美 的 袍袖 ； 在 穿堂風 裡 飄動 的 壁毯 ； 隱秘 的 臥室 ； 風 捲過 還 沒有 被 藩籬 和 城鎮 分割 的 田野 ； 占 了 六 英畝 土地 、 用 結實 的 石頭 砌成 的 凱斯特 城堡 ， 以及 面目 平庸 的 帕斯頓 家族 ， 不 知 疲倦 地 聚斂 財富 ， 奔波 在 諾佛克 的 道路 上 ， 不屈不撓 地 ， 憑著 一 種 頑強 和 勇氣 不懈 地 裝 點 荒蕪 的 英格蘭 。 （ 許德金 __UNDEF__ 譯 ） 1 ， 十五世紀 英格蘭 諾佛克 的 一 個 上流 家庭 ， 其 家族 內部 的 五百多 封 信件 保存 至今 ， 成為 反映 玫瑰 戰爭 時期 （ 1455 - 1487 ） 英國 家庭 生活 、 財產 管理 、 地方 糾紛 和 國內 政治 情況 的 史料 。 2 亞金科特 （ Agincourt ） ， 法國 北部 村莊 ， 一四一五年 英王 亨利五世 在 此 重創 數 倍 於 己 的 法軍 ， 史稱 亞金科特 戰役 。 3 指亨利六世 （ 1421 - 1471 ） ， 一四二二 至 一四六一年 與 一四七○ 至 一四七一年 在位 ， 生性 懦弱 ， 一四五三年 起 精神病 時常 發作 ， 次 年 約克 公爵 以 攝政王 的 名義 奪取 了 權力 ， 引發 玫瑰 戰爭 。 4 白 玫瑰 和 紅 玫瑰 分別 是 金雀花 王室 的 兩 個 對抗 支系 約克 家族 和 蘭開斯特 家族 的 標誌 ， 玫瑰 戰爭 因此 而 得名 。 5 利德蓋特 （ Lydgate , __UNDEF__ 約 1370 - 1451 ） ， 英國 詩人 ， 主要 作品 為 敘事詩 《 特洛伊 記事 》 等 ， 深受 喬叟 影響 。 6 加內特 （ David Garnett , 1892 - 1981 ） ， 英國 Bloomsbury 團體 的 作家 ， 著有 《 狐女 》 《 動物園 裡 的 男人 》 。 梅斯菲爾德 （ John Masefield , 1878 - 1967 ） ， 敘事 詩人 。 7 華滋 華斯 （ William Wordsworth , 1770 - 1850 ） ， 英國 浪漫 主義 詩人 ， 著 有 《 序曲 》 《 抒情 歌謠集 》 等 。 8 丁尼生 （ Alfred Tennyson , 1809 - 1892 ） ， 英國 詩人 ， 著 有 《 悼詩 》 等 。 9 《 坎特伯雷 故事集 》 中 的 人物 ， 是 一 個 靠 屢次 出嫁 ， 控制 丈夫 博取 財物 的 女子 。 10 莎士比亞 戲劇 《 羅密歐 和 朱麗葉 》 中 人物 。 11 狄福 同 名 小說 Moll Flanders 中 身世 坎坷 離奇 的 女 主人公 。 12 斯特恩 （ Laurence Sterne , __UNDEF__ 1713 - 1768 ） ， 英國 作家 ， 生於 愛爾蘭 。 主要 作品 為 《 項狄傳 》 和 《 感傷 之 旅 》 。 13 色薩利 （ Thessaly ） ， 希臘 東部 富庶 的 農業區 ， 盛產 穀物 。 14 這 一 天 通常 被 認為 是 喬叟 開始 寫作 《 坎特伯雷 故事集 》 的 〈 前言 〉 的 日期 。 15 柯立芝 （ Samuel Taylor Coleridge , __UNDEF__ 1772 - 1834 ） ， 英國 詩人 、 批評家 ， 著 有 批評 論集 《 文心 留影 》 、 詩集 《 古舟子詠 》 等 。 16 雪萊 （ Percy Bysshe Shelly , __UNDEF__ 1792 - 1822 ） ， 英國 浪漫 詩人 。 論 不 懂 希臘 文 __UNDEF__ 說 什麼 懂得 希臘文 是 張 狂 愚蠢 的 ， 因為 我們 無知 得 簡直 像是 講堂 上 最 蹩腳 的 學生 。 因為 我們 不 知道 怎樣 拼讀 這些 詞語 ，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該 發笑 ， 也 不 知道 演員 怎樣 表演 ， 這 個 異族 與 我們 之間 不僅 有 種族 和 語言 的 差異 ， 還 橫亙 著 一 道 傳統 的 鴻溝 。 因此 而 顯得 更加 奇怪 的 是 ， 我們 竟然 渴望 懂得 希臘文 ， 試圖 去 懂得 希臘文 ， 總是 被 希臘文 深深 吸引 ， 總是 猜度 揣摩 著 希臘文 的 意思 ， 究竟 有 誰 知道 ， 我們 的 材料 是 多麼 零碎 雜亂 ， 我們 的 猜測 距離 希臘文 真正 的 涵義 相去 多麼 遙遠 ？ 首先 ， 希臘 文學 顯然 是 一 種 非 個人化 的 文學 。 約翰．帕斯頓 和 柏拉圖 、 諾伊奇 和 雅典 之間 相隔 不過 數百 年 ， 但 其 間 的 距離 卻 是 歐洲 洶湧紛紜 的 議論 評說 永遠 無法 逾越 的 。 閱讀 喬叟 時 ， 祖先 的 生活 會 像 河水 一般 不知不覺 地 把 我們 湧向 他 ， 而且 ， 隨著 記錄 的 增加 和 記憶 的 延伸 ， 幾乎 沒有 哪 一 個 人物 沒有 自己 層層疊疊 的 關係 ， 自己 的 生活 和 書信 ， 妻子 和 家庭 ， 房子 ， 個性 ， 和 自己 或 幸福 或 悲慘 的 命運 轉折 。 但是 希臘人 固守 著 自己 的 天地 。 命運 在 這 一 點 上 也 是 慈悲 的 。 她 使 他們 免於 流俗 。 歐里庇得斯 是 被 狗 吃掉 的 ； 艾斯克拉斯 2 是 被 石頭 砸死 的 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