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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木匠 , 依舊 是 背 著 斧頭 鋸子 , 抽 著 黃 煙 走過 。 那 個 年紀 最 大 的 — 他 知道 他 名叫 「 老娘舅 」 — 依舊 是 喝 得 滿 面 通紅 , 一 跛 一 跛 的 走 ; 一 隻 手 裡 , 還 提 著 半 瓶 黃酒 。 他 看 著 看 著 , 直 看到 遠遠 的 破 塔 , 已 漸漸 的 看 不 見 了 ; 那 荒場 上 的 豆腐花 擔子 , 也 挑 著 走 了 。 他 於是 和 天天 一樣 , 看見 那邊 街頭 上 , 來 了 四 個 兵 , 都 穿 著 紅 邊 馬褂 : 兩 個 拿 著 軍棍 , 兩 個 打 著 燈 。 後面 是 一 個 騎 馬 的 兵官 , 戴 著 圓圓 的 眼鏡 。 荒場 上 的 小孩 , 遠遠 地 看見 兵 來 , 都 說 「 夜 了 」 ! 一下子 就 不見了 ! 街頭 躺 著 一 隻 黑 狗 , 卻 跳 了 起來 , 緊跟 著 兵官 的 馬腳 , 汪汪 地 嗥 ! 他 也 說 , 「 夜 了 夜 了 ! 爸爸 還 不 回來 , 我 可要 進去 了 ! 」 他 正 要 掩 門 , 又 看見 一 個 女人 , 手 裡 提 著 幾 條 魚 , 從 他 面前 走過 。 他 掩上 了 門 , 在 微光 中 摸索 著 說 , 「 這 是 什麼 人家 的 小孩 的 姑母 啊 ! 」 【 解讀 】 劉半農 , 本名 劉復 ( 一八九一 ~ 一九三四 ) , 江蘇 江陰 人 。 中學 時 參加 革命 活動 , 轉赴 上海 , 以 著譯 為生 。 起先 用 文言 寫 小說 , 為 「 禮拜六派 」 作家 之 一 ; 後 以 白話 寫 詩文 評論 , 投稿 《 新 青年 》 , 被 北大 校長 蔡元培 賞識 , 轉往 該 校 任教 。 民國 九年 (一九二○) 赴 歐 留學 , 先 到 英國 倫敦 , 後 在 法國 巴黎 大學 獲得 博士 學位 。 他 很多 重要 的 詩文 創作 , 就 著成 於 這 段 英 、 法 留學 期間 。 尤其 是 在 倫敦 一 年 左右 的 時間 裡 , 白話詩 和 散文詩 的 作品 成就 , 更 是 引人注目 。 像 〈 教 我 如何 不 想 她 〉 、 〈 一 個 小 農家 的 暮 〉 、 〈 在 一 家 印度 飯店 裡 〉 以及 〈 餓 〉 這些 名篇 , 都 是 他 在 倫敦 時 所 作 。 〈 餓 〉 這 篇 作品 , 據 篇 末 自注 , 是 寫 於 倫敦 , 時間 在 民國 九年 (一九二○) 六月 二十日 。 因此 文 中 所 寫 , 未必 是 寫 當時 中國 的 貧民 生活 , 而是 在 異國 他鄉 同樣 發現 有 貧苦 兒童 時 的 感慨 之 作 。 這 跟 〈 一 個 小 農家 的 暮 〉 寫 的 是 英國 農家 生活 , 〈 賣 樂譜 〉 是 寫 同情 法國 巴黎 八十 老翁 道 上 賣 樂譜 等等 一樣 , 都 是 作者 以 悲憫 之 筆 , 寫 當年 留學 時 的 所見所思 。 很 有 可能 他 把 國內 國外 的 情形 合 在一起 寫 了 。 作者 在 出國 留學 之前 , 早 就 對 社會 貧富不均 的 現象 , 深 有 感觸 。 例如 民國 八年 (一九一九) 他 在 北大 任教 時 , 即 寫 過 〈 相隔 一 層 紙 〉 這樣 的 一 首 白話詩 : 屋子 裡 攏 著 爐火 , 老爺 吩咐 開 窗 買 水果 , 說 「 天氣 不 冷 火 太 熱 , 別 任 它 烤壞 了 我 。 」 屋子 外 躺 著 一 個 叫 化子 , 咬緊 了 牙齒 對著 北風 喊 「 要 死 」 ! 可憐 屋 外 與 屋 裡 , 相隔 只 有 一 層 薄 紙 。 這 種 國內 社會 貧富不均 的 現象 , 是 作者 早 就 憂慮 在 心 的 。 所以 當 他 到 了 當時 的 先進 國家 英國 倫敦 , 發現 一樣 有 生活 在 飢餓 邊緣 的 貧窮 家庭 時 , 不由得 引發 了 他 悲憫 的 情懷 。 而且 他 當時 正 提倡 「 無韻詩 」 、 「 散文詩 」 , 所以 他 所 寫 的 散文 , 也 難免 帶有 濃厚 的 詩意 。 這 篇 文章 不 分 段落 , 也 很 難 分 段落 , 它 是 前後 呼應 , 渾然 一體 。 它 寫 的 是 一 個 貧窮 家庭 裡 , 一 個 挨餓 兒童 的 心理 活動 , 要 強調 的 是 飢餓 的 感覺 。 沒有 挨 過 餓 的 人 , 不 知道 飢餓 的 痛苦 。 一般 的 兒童 , 也 都 是 餓 了 就 哭 , 飽 了 就 玩 , 累 了 就 睡 , 不會 去 注意 家庭 的 經濟 情況 。 可是 這 篇 文章 裡 的 主角 , 正 為 飢餓 所 苦 的 小孩子 , 他 卻 不 一樣 。 他 餓 了 , 卻 不能 哭 , 因為 他 知道 哭 沒有用 , 怎麼 哭 還是 沒 得 吃 。 他 不能 哭 著 去 找 媽媽 , 因為 他 媽媽 也 正 哭 著 , 一邊 洗 人家 的 衣服 , 一邊 搖 著 搖籃 裡 的 小 弟弟 。 所以 他 只 能 「 靜悄悄 的 立 在 門口 ; 他 也 不 想 什麼 , 只是 沒精沒采 , 把 一 個 指頭 放 在 口 中 咬 」 。 把 一 個 指頭 放 在 口 中 咬 , 也 就 是 飢餓 的 象徵 。 他 餓 得 沒精沒采 , 沒有 力氣 去 和 荒場 上 的 小孩子 一起 玩 。 當 別 家 的 小孩子 買 豆腐花 吃 的 時候 , 他 也 只 能 聞 著 「 香風 一陣陣 送來 」 , 他 也 只 能 相信 媽媽 告訴 他 的 話 : 「 他們 是 吃 了 就 不再 吃 晚飯 的 了 ! 」 所以 他 也 只 能 含 著 眼淚 , 等到 夕陽西下 時 , 爸爸 出外 賺錢 買 米 回來 。 爸爸 買 米 回來 , 媽媽 煮 了 飯 以後 , 他 就 不 餓 了 嗎 ? 也 不 是 。 「 每 吃飯 時 , 他 吃 了 一半 碗 , 想 再 添 些 , 他 爸爸 便 睜圓 了 眼睛 」 , 要 他 留 些 明天 吃 。 他 只得 「 悄悄 地 走開 了 」 。 他 總 覺得 黑沉沉 的 屋角 裡 , 閃動 著 爸爸 一 雙 睜圓 的 眼睛 。 屋子 裡 有 媽媽 垂下 的 眼淚 , 有 爸爸 睜圓 的 眼睛 , 所以 他 只 能 立 在 門口 , 把 一 個 指頭 放 在 口 中 咬 。 他 唯一 的 期待 , 是 三 年 前 來過 的 姑母 。 姑母 帶來 了 兩 條 鹹魚 、 一 方 鹹肉 。 其中 一 條 鹹魚 , 掛 在 窗口 , 直 掛 到 過年 。 不過 姑母 住 得 遠 , 很 久 很 久 沒 來 了 。 那麼 , 屋子 門口 外 的 世界 又 是 如何 呢 ? 除了 荒場 上 遊戲 的 小孩子 以外 , 附近 有 許多 人家 的 煙囪 , 遠處 有 座 破 塔 , 傳說 破 塔 裡 有 一 條 「 斗大 的 頭 的 蛇 」 。 每 天 當 他 等 到 黃昏 時 , 賣 豆腐花 的 攤販 , 五 個 喝 酒 抽煙 的 木匠 , 和 五 個 巡街 的 官兵 , 都 會 先後 經過 眼前 。 這些 景物 , 都 是 為 主題 所 搭配 的 布景 , 用來 襯托 這 窮苦 人家 的 生活 環境 。 巡 街 的 官兵 象徵 威權 , 前面 的 攤販 木匠 代表 芸芸眾生 , 破 塔 大 蛇 暗示 外在 環境 的 可怕 。 妙 的 是 結尾 。 等待 爸爸 買 米 回來 的 小孩子 , 在 暮色 裡 正 待 掩 門 時 , 卻 看見 「 一 個 女人 , 手 裡 提 著 幾 條 魚 , 從 他 面前 走過 」 , 使得 正 挨餓 的 他 , 在 微光 中 摸索 著 說 : 「 這 是 什麼 人家 的 小孩 的 姑母 啊 ! 於是 咳嗽 、 吐 痰 、 免冠 、 搔首 , 頗 有 飽樂 之 概 。 十時 三十一分 , 茶房 來 , 問 他 可否 拿走 ? 土豪 毫不 遲疑 的 說 「 等一會 」 。 經 此 一 提醒 , 土豪 又 狼吞虎咽 起來 。 這 回 特別 快 , 竟 於 十時 四十分 全 碟 吃完 。 翻 一 翻 報 , 臉 上 看 不 見 有 什麼 感觸 , 過 一會 頭 向 桌 上 一 歪 , 不五 分鐘 已 鼾然 入寐 了 。 我方 覺得 安全 。 由 是 一路 無聊 到 杭州 。 到 了 杭州 , 因 怕 臭蟲 , 決定 做 高等 華人 , 住 西泠 飯店 , 雖 或 因此 與 西洋 浪人 為伍 , 也 不為意 。 車 過 浣紗路 , 看見 一 條 小 河 , 有 些 婦人 跪 在 河 旁 浣衣 ( 並 不 是 浣紗 ) 。 因此 便 聯想起 西施 , 並 了悟 她 所以 成名 , 因為 她 是 浣紗 , 尤其 因為 她 跪 在 河 旁 浣紗 時 的 姿態 。 到 西湖 時 , 微雨 。 揀定 一 房間 , 憑 窗 遠眺 , 內湖 、 孤山 、 長堤 、 寶俶塔 、 游艇 、 行人 , 都 一一 如 畫 。 近 窗 的 樹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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