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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弟 跛 著 腳 , 鮮血 滴 了 一 路 , 那 張 剛才 還 發出 歡樂 聲音 的 嘴 此時 嗚嗚咽咽 地 悲鳴 著 。 還 沒 走到 家門 口 就 看到 爸爸 站 在 籬笆 外 , 向 道路 這 頭 張望 , 遠遠 就 看到 姊弟倆 的 狠狽 模樣 。 依晴 以為 會 先 迎來 爸爸 的 一 巴掌 , 但是 沒有 , 爸爸 默默 接過 腳踏車 , 對 依晴 說 : 「 先 帶 弟弟 去 浴室 沖洗 一下 , 小心 把 傷口 沖 乾淨 , 紅藥水 在 浴室 鏡子 後面 , 會 擦 吧 ? 」 依晴 處理好 弟弟 的 傷口 , 走出 屋子 , 爸爸 正在 院子 裡 修理 腳踏車 , 看到 爸爸 弓 著 身子 , 滿 手 油污 的 樣子 , 依晴 眼睛 裡 湧上 淚水 , 她 在 心 裡 默默 跟 爸爸 道歉 。 「 就是 那 時候 , 我 內心 裡 一 個 聲音 堅定 說 著 , 爸爸 老 的 時候 , 換 我 照顧 他 了 。 」 依晴 不需 幫忙 負擔 家計 , 爸爸 在 鎮 上 大街 開 的 百貨行 收入 穩定 , 依晴 賺 的 每 一 份 錢 都 存下來 當 嫁粧 。 雖然 她 開始 工作 後 就 對 身旁 的 年輕 男子 留 了 一 份 心 , 不過 一 年 過去 了 , 廣隆 工廠 裡 完全 沒有 她 看 得 上眼 的 交往 對象 , 年輕 健壯 的 男子 不 是 沒有 , 都 是 作業員 , 到 了 管理 階層 如果 還 未婚 , 就 都 是 又 老 又 矮 又 醜 , 她 曾經 想 過 , 應該 開始 著急 嗎 ? 她 才 廿 歲 , 才 工作 一 年 , 還 有 時間 慢慢 挑 吧 , 可是 若是 國中 一 畢業 就 進 工廠 的 女生 , 大概 在 這 個 階段 都 是 要 結婚 、 辭去 工作 走入 家庭 的 了 , 一 想到 這 點 , 依晴 又 覺得 自己 確實 不能 太 悠閒 了 。 4 . 依晴 問 阿興 , 「 你 的 婚禮 是 什麼 樣子 ? 」 阿興 聽 了 噗哧 一 聲 笑出來 , 哪 有 什麼 婚禮 啊 , 不 就 是 出嫁 嗎 ? 阿興 接著 說 , 在 她 這 個 年紀 在 這 個 地方 許多 和 她 一樣 的 女人 對於 出嫁 那 一 天 都 是 不 願 去 回想 的 吧 。 阿興 一 下班 就 得 回家 , 家 裡 有 三 個 小孩 還 有 一 個 老人 要 料理 , 阿興 的 先生 原本 也 在 廣隆 工作 , 後來 找到 出賣 勞力 可以 換取 更 高 報酬 的 工作 , 現在 在 建築 工地 當 粗工 , 他 的 工作 加班費 較 高 , 所以 阿興 從來 不 加班 , 夫妻倆 精心 計較 , 為 這 個 家庭 爭取 更 高 的 收入 , 所以 阿興 能 和 依晴 較 長 時間 聊天 只有 中午 午休 時 , 一 碰到 結婚 這 個 話題 , 依晴 總 不肯 讓 阿興 含混 帶過 , 窮追 猛打 要 她 交待 清楚 。 「 我 記得 就是 三 、 四點 雞 還 沒 啼叫 就 起床 了 , 其實 結婚 前 一 天 , 哪 個 新娘 都 沒 好好 睡 吧 。 自己 都 還 沒 梳洗好 , 媒人 和 化粧師 就 來 了 , 有 人 也許 請 的 起 專業 化 新娘 粧 的 人 , 我 呢 是 已經 出嫁 的 表姊 來 客串 , 意思 意思 包 個 紅包 就 可以 了 , 不過 當然 也 不能 計較 化 的 粧 好看 不 好看 。 我 那 天 好看 嗎 ? 穿 什麼 新娘服 ? 我 得 想想 , 說不定 那 天 我 根本 沒 機會 照 鏡子 , 所以 我 對 自己 是 什麼 樣子 一點 印象 都 沒有 。 身 上 是 媽媽 出嫁 的 紅 衣服 修改 的 , 我 最 記得 的 是 身 上 戴滿 了 金飾 , 十 隻 手指頭 就 有 十 個 戒指 , 手鐲 、 手鍊 好幾 對 , 金 項鍊 長 得 都 垂到 腰 間 了 , 不過 別 太 高興 , 那 都 是 借 的 , 我 有 一 個 夠力 的 媒婆 , 讓 打腫 臉 充 胖子 的 我 家 可是 充足 了 面子 , 我 到 現在 都 還 常 在 想 那麼多 金飾 要 花 多少 錢 買 啊 ? 「 接下來 一 整 天 的 儀式 現在 鄉土劇 裡 常 演 , 就 跟 那 一模一樣 啊 , 自己 去 看 電視 就 可以 了 。 反正 我 一 整 天 任 人 擺佈 , 叫 我 走 我 就 走 , 叫 我 跪 我 就 跪 , 叫 我 拜別 就 拜別 , 大部份 時間 是 坐 在 房間 裡 感覺 肚子 餓 得 咕嚕 咕嚕 叫 。 」 阿興 想 這樣 就 打發 了 依晴 , 但 依晴 不 依 , 她 接著 說 : 「 然後 呢 ? 」 「 然後 就 進 門 了 , 燈 一 關 , 沒有 花燭 的 洞房 。 那 一 晚 我 根本 不 敢 睡 , 怕 新婦 的 第一 夜 睡 過頭 , 就 慘 了 , 我 媽媽 可是 千叮萬囑 要 比 婆婆 早起 。 傷痛 是 一 個 水池 , 靠近 它 的 物品 都 會 被 吸納進去 , 以致 水池 越來越 飽滿 結實 。 表面 上 平靜 無 波 , 用 小石子 輕輕 投入 , 卻 激起 漣漪 不斷 , 一 圈 一 圈 的 , 那 低調 的 姿態 , 彷彿 正 和 心靈 深處 的 回憶 對話 。 秘密 1 . 秘密 要 成為 秘密 , 不 被 發現 或 公開 , 到底 要 存在 哪些 要件 ? 秘密 的 本質 ? 如果 只是 , 我 告訴 你 喔 , 巷口 那 家 雜貨店 的 老闆娘 每 天 麵包 剛 出爐 前 都 會 在 店 的 後 門口 抽 一 根 煙 , 雖然 不 是 什麼 大不了 的 秘密 , 不過 我 想 她 一 個 人 站 在 門扇 半 掩 的 後 門口 抽煙 , 大約 也 是 不 想 被 人 看見 吧 , 所以 你 還是 別 說出去 。 或者 是 , 告訴 你 一 個 秘密 , 前 兩 天 我 開車 上班 , 要 上 高速 公路 前 , 發現 很多 車 走 另 一 條 小路 , 我 好奇 跟上去 , 結果 你 猜 怎樣 ? 從 那 條 小路 上去 居然 可以 進入 休息站 , 然後 上 高速 公路 , 剛好 躱過 一 個 收費站 , 以後 我 每 天 都 要 走 這 條 路 , 一 個 月 可以 省下 不少 通行費 呢 , 我 只 告訴 你 , 別 讓 太多 人 知道 , 要是 大家 都 走 那 路 , 通路 被 封 起來 , 大家 都 別 走 了 。 還是 , 我們 公司 員工 餐廳 漏開 發票 被 財政 單位 開罰單 , 你 知道 是 誰 去 檢舉 的 嗎 ? 我 知道 … … 誰 叫 那 個 工讀生 每 次 秤 自助餐 算 錢 總是 多 五 到 十 塊 , 我 排隊 結賬 都 會 注意 是 不 是 排 在 他 那 一 排 , 一定 是 每 次 結賬 時 都 對 他 大呼小叫 那 個 企畫部 新來 的 , 我 看到 他 偷偷摸摸 在 打 公共 電話 , 這 年頭 大家 都 有 手機 , 還 有 誰 會 用 公共 電話 ? 第二 天 稅捐處 的 人 就 來 了 。 也 可能 是 , 你 不 是 爸爸 媽媽 親生 的 孩子 , 某 一 個 暴風雨 夜 , 咆哮 的 風雨聲 中 夾雜 著 嬰兒 的 哭聲 , 打開 大門 就 看見 用 舊 報紙 包裹 著 的 你 , 全 身 都 濕透 了 卻 還 活 的 好好 的 , 不過 , 我們 可 都 不 打算 告訴 你 這 個 秘密 … … 掩 著 口 , 找 個 陰暗 的 角落 , 左顧右盼 遮遮掩掩 , 有 人 靠近 就 噤口 , 這樣 傳播 的 訊息 不見得 真是 秘密 , 像 前面 說 的 這些 , 本質 上 也 稱不上 秘密 , 連 滿足 好事 者 的 好奇心 都 不能 , 真正 的 秘密 若要 不 被 發現 , 關鍵 是 知道 這 個 秘密 的 有 多少 人 , 只有 一 個 人 知道 的 秘密 永遠 不會 揭穿 , 只要 當事人 守護 這 個 秘密 。 如果 是 兩 個 人 , 三 個 , 甚至 四 個 人 一起 保守 的 一 個 影響 五 個 人 的 人生 的 大 秘密 呢 , 能不能 守 的 住 ? 事情 發生 時 , 雖然 沒有 人 親聲 說出口 , 不過 大家 都 知道 這 個 秘密 必須 永遠 埋藏 起來 , 永遠 是 多久 ? 當時 芷悅 就 想 , 應該 是 一輩子 吧 , 至 死 方休 。 即便 如此 , 芷悅 或者 也 有 其他 人 如 哲欣 並 不 認為 這 件 事 不會 被 發現 , 也許 一 年 、 兩 年 瞞 的 住 , 五 年 , 十 年 呢 ? 他們 幾 個 都 不 說出去 , 就 不會 有 人 查出 真相 嗎 ? 真的 守 得 住 嗎 , 這 個 秘密 ? 沒想到 , 居然 二十 年 過去 了 。 2 . 站到 穿衣鏡 前 , 芷悅 總是 閉 著 眼睛 , 要 過 個 幾 秒 , 也許 是 心 中 默數 「 一 … … 二 …… 三 …… 」 到 五 或 六 之間 的 時間 , 才 能 睜開 眼睛 。 這 是 什麼 時候 養成 的 習慣 已經 記 不 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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