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一直 從 我們 的 臉 上 念 下來 , 就 像 新聞 記者 看 字幕 報導 一樣 , 一路 念 下來 , 他 說 你 是 很 苦 的 , 你 最近 不大 好 , 你 根本 活 不 下去 了 。 因為 一切 都 寫 在 臉 上 , 所以 不 是 他 神準 , 而是 我們 膚淺 。 死定 了 ? 還是 有救 了 ? 因為 我們 老是 要 跟 別人 對抗 , 叫 「 與 世亢 」 , 亢 即 「 抗 」 , 所以 心 裡面 所有 的 心思 都 寫 在 臉 上 。 一直 在 抗爭 的 人 , 臉 上 神情 會 變 , 氣質 也 隨之而 變 , 他 變成 不 是 他 自己 。 真相 不 是 季咸 算得 準 , 而是 我們 自己 膚淺 。 壺子 就 說 : 「 好 , 你 既然 說 他 那麼 厲害 , 你 找 他 來 幫 我 算命 看看 。 」 第二 天 列子 就 帶 季咸 來 , 季咸 幫 壺子 相命 , 看 一 看 就 走出去 了 , 列子 趕快 追出來 , 「 請問 怎麼樣 啊 ? 」 季咸 說 : 「 死定 了 , 不會 超過 十 天 , 準備 後事 吧 ! 」 列子 聽 了 以後 , 一路 哭 進來 , 他 自己 不 怕死 , 但是 說 老師 會 死 , 就 忍不住 哭 起來 。 老師 就 跟 他 解釋 : 「 我 剛剛 給 他 看 的 是 像 大地 一樣 的 神情 , 是 地文 , 這 個 叫 杜德機 。 季咸 進來 看相 的 這 一 機 , 是 當下 的 機緣 , 我 示 的 相 是 杜德 , 杜德 是 把 我 的 生機 、 生氣 關閉 , 他 當然 說 我 死定 了 。 我 讓 他 看 像 大地 的 神情 , 大地 是 不 動 的 , 好像 一 片 死寂 , 我 是 把 自己 的 德 關閉 。 在 道家 來 說 , 德 就 是 我們 的 真實 生命 , 我 把 我 的 生命 、 活力 關閉 了 , 他 一 看 我 就 看到 死氣沉沉 , 如同 濕灰 一般 , 濕透 的 灰 就 再 也 不會 復燃 了 。 」 第三 天 季咸 進來 看看 又 出去 了 , 列子 緊跟 於 後 , 問 到底 如何 ? 季咸 回答 : 「 算 你 老師 幸運 碰到 我 , 有救 了 。 」 列子 聽 了 很 高興 , 趕緊 進 門 說 : 「 老師 , 他 說 您 有救 了 。 」 老師 說 : 「 對 啊 , 因為 我 剛剛 給 他 看 的 是 天壤 。 天生 萬物 , 生生不息 , 最為 生動 。 地文 是 靜 的 , 天壤 是 天地 一 氣 之 象 , 天地 整 個 氣象 就 在 生動 中 , 從 杜德 轉為 善德 , 這 叫 『 杜權 』 , 即 關閉 中 有 權變 , 已 透顯 一 線 生機 , 在 關閉 中 已 有 權變 , 這 叫 『 善德機 』 , 我 這 一 機 表現出來 就 是 我 的 生機 、 生氣 。 善 是 道家 的 自然 , 善 在 自然 無 心 的 德 , 我 顯發 生機 , 他 當然 說 我 有救 了 。 因為 這 一 機 我 把 自己 深藏 的 生命 之 氣 透顯出來 , 德 就 是 我們 的 天生 本真 , 善 就 是 天真 本德 流露出來 , 所以 他 當然 說 我 有救 了 。 再 找 他 來 。 」 來到 第四 天 , 季咸 進來 看 一 看 , 又 出去 了 , 列子 趕緊 問 說 : 「 今天 看起來 如何 ? 」 列子 彷彿 被 牽入 變化萬千 的 迷魂陣 一樣 , 因為 兩 個 高人 在 比 道行 , 看 誰 高深 。 季咸 回答 : 「 不行 , 今天 你 的 老師 相貌 不 整齊 , 難以 斷定 , 請 他 臉相 整齊 之後 , 我 再 來 看 。 」 可見 季咸 相命 是 真的 根據 相 來 說 命 , 他 可 不 是 隨便 算 。 列子 聽 了 這 一 番 話 , 只好 進去 據實以告 : 「 老師 , 人家 說 你 的 相貌 不 整齊 , 今天 他 不能 斷定 你 好 還是 不 好 , 等 你 相貌 整齊 以後 再 說 。 」 老師 就 做 解釋 : 「 我 今天 給 他 看 的 是 太 冲 莫勝 。 」 勝 即 朕 , 冲 即 虛 , 莫 勝 即 沒有 朕 兆 , 何謂 不 整齊 呢 ? 我 猜 壺子 的 眉毛 一邊 向 上 , 一邊 向 下 , 半 邊 臉 神采飛揚 , 另 半 邊 臉 黯然神傷 , 這 要 怎麼 看 命 ? 一邊 歡喜 , 一邊 悲傷 , 既 歡喜 又 悲傷 , 不 整齊 故 不能 斷 , 要 根據 哪 一 邊 斷 呢 ? 剛好 兩 邊 平衡 。 衡氣機 就 是 兩 邊 平衡 , 所以 季咸 當然 無從 論斷 。 〈 人間世 〉 告訴 我們 關卡 在 哪裡 , 〈 德充符 〉 告訴 我們 如何 過關 。 在 人間世 是 人 比 人 的 , 但是 我 不 去 比較 , 我 讓 自己 德 不 形 , 所以 反而 吸引 了 很多 人 願意 跟 我 走 在一起 。 我 天生 的 真 可以 保全 , 我 跟 別人 相處 可以 很 投緣 、 很 相契 、 很 符應 , 這樣一來 , 本來 我 的 命 不 好 , 但是 我 可以 保全 自己 的 真 就 沒有 不 好 ; 本來 人際 關係 複雜 , 是 壓力 , 但 我們 把 它 轉換為 互相 欣賞 , 大家 做 知心 朋友 , 這樣 生命 的 季節 永遠 是 春天 。 所以 , 道家 並 不 是 消極 , 只是 希望 我們 面對 自己 做為 「 人 」 的 問題 , 面對 活 在 「 人間 」 的 問題 , 要 如何 去 轉化 , 把 「 不 好 」 轉 「 好 」 , 「 才 」 可以 保全 , 「 德 」 不要 形 於 外 , 不要 壓迫 別人 , 我們 可以 成為 別人 最 好 的 朋友 。 〈 德充符 〉 就是 要 告訴 我們 如何 讓 自己 是 個 真人 , 也 讓 我們 跟 親人 朋友 相處 的 每 一 天 都 是 春天 。 寓言 之 內涵 說 解 __UNDEF__ ◎ 誰 能 救 孔子 __UNDEF__ 《 莊子 . 德充符 》 有 一 則 「 叔 山 無 趾 , 踵 見 仲尼 」 的 寓言 故事 。 由於 「 道 隱 無名 」 , 道家 人物 皆 「 自 隱 無名 為務 」 , 這 一 位 來自 叔山 而 腳趾 被 砍掉 的 人物 , 以 腳踵 走路 , 前來 求見 仲尼 , 或許 是 想 為 自己 平反 , 盼望 自己 的 涵養 能 得到 孔子 的 肯定 , 以 撫平 內心 的 傷痛 吧 ! 兩 人 一 照面 , 孔子 就 充滿 悲憫 , 且 無限 惋惜 的 說 : 「 你 不 夠 謹慎 小心 , 一定 犯 了 在位 者 的 忌諱 , 才 會 被 砍掉 腳趾 的 吧 ! 即使 你 今天 辛苦 來 見 我 , 不 是 已 來不及 挽回 了 嗎 ? 」 這 本來 是 發自 孔子 內心 的 悲情 痛感 , 正 是 儒者 的 本色 。 而 對 期 求 孔子 重新 給出 評價 的 無趾 來 說 , 無異 是 傷痛 重現 , 故 抗聲 說 : 「 我 昔日 因 不 知 淡泊 自處 , 而 把 自身 推上 名利 追逐 的 尖端 , 就此 失去 了 我 的 腳趾 。 不過 , 我 此 番 前來 , 是 以 多 年 沉潛 而 有 , 遠 比 腳趾 尊貴 的 天生 本德 來 見 你 。 上天 沒有 不 遮覆 的 , 大地 沒有 不 承載 的 , 我 以 夫子 為 天地 , 怎麼 夫子 仍 以 世俗 的 眼光 來 責難 我 呢 ! 」 無趾 的 無奈 在於 , 我 歷經 多 年 的 修行 , 難得 把 傷痕 撫平 , 而 以 全新 的 面貌 前來 跟 孔子 會面 。 未料 , 孔子 的 同情 話語 , 反而 把 多 年 前 的 難堪 給 逼回 現前 。 我 已 忘懷 了 , 你 怎麼 可以 又 把 我 看回來 ! 那 豈不是 無 所 逃 於 天地 之間 了 嗎 ? 孔子 聽聞 無趾 的 怨責 , 立即 道歉 : 「 這 是 我 的 淺陋 , 請 先生 進門 , 說說 你 的 心得 感受 吧 ! 」 無趾 拒絕 , 就此 離去 。 孔子 當機 指點 , 告誡 門弟子 說 : 「 大家 要 修德 講學 , 無 趾 失去 腳趾 , 猶 勤 行 不輟 , 何況 諸 位 形全 的 人 呢 ! 」 天下 雖 大 , 在 儒 聖 孔子 之外 , 無趾 可以 去 投靠 求教 的 , 也 只有 道君 老聃 了 。 無趾 見 老聃 , 劈口 說道 : 「 我 看 孔子 的 德行 , 距離 至 人 的 境界 還 很 遠 吧 ! 他 怎麼 老 要 跟 你 相提並論 呢 ! 他 名氣 那麼 大 , 聲望 那麼 高 , 難道 他 還 不 知 覺悟 , 聲名 對 至人 人格 來 說 , 是 自家 生命 的 枷鎖 嗎 ? 」 老聃 呼應 答道 : 「 那 我們 來 救 他 吧 ! 何不 消解 他 對 死生 與 是非 的 執著 跟 分別 呢 ! 這樣 不 就 可以 解開 他 心靈 的 桎梏 嗎 ? 」 情勢 至 此 , 堪稱 奇峰 突起 , 無趾 是 天涯 傷心人 , 受不了 孔子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