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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 在 讀書 , 每 天 渾渾噩噩 過日子 。 翻過 學校 的 圍牆 就 是 海 , 我 常 蹺課 跑到 海 邊 坐 在 岩石 上 看 海 , 因此 認識 了 在 海邊 自己 蓋 了 一 棟 木屋 的 藝術家 , 我 那時 一心一意 要 走 反方向 的 路 , 連 名字 都 改 了 。 是 我 跟 他 求婚 的 , 若 不 是 他 怕 擔上 誘拐 未 成年 少女 的 罪名 , 說不定 結婚 登記 都 省 了 , 兩 個 人 住 在 木屋 裡 。 過 了 半 年 , 我 厭倦 了 荒僻 單調 的 海邊 生活 , 就 說 , 我們 離婚 吧 。 然後 離開 尖尖角 , 回到 城市 裡 , 找到 補習班 的 工作 , 在 城市 住下來 了 。 」 其實 大家 都 知道 , 因為 那 件 事 , 不管 是 哲欣 、 鳳妃 或 芷悅 , 都 只 能 把 自己 縮起來 , 最好 縮到 連 自己 都 看 不 見 。 那麼 芳荷 呢 , 她 本來 應該 只 是 路人甲 , 不 小心 闖進去 拍戲 現場 , 於是 留下來 充當 臨時 演員 , 只 是 臨時 演員 嗎 ? 「 去 廣隆 幫 依晴 代班 , 甚至 不 是 她 自己 來 拜託 的 。 某 天 志民 從 親戚 家 回來 , 告訴 我 有 個 表妹 要 結婚 了 , 需要 人 代班 , 那時 我 剛 從 鎮 上 又 搬回 婆家 住 。 我 跟 依晴 之前 也 沒 說 過 幾 句 話 , 到 廣隆 那 天 上午 , 見面 第一 句 話 好像 是 說 , 表嫂 , 我 有 喝 你 的 喜酒 喔 。 那時 她 應該 是 國中 剛 畢業 吧 , 我 當然 不 記得 … … 「 事情 發生 後 , 我 回到 家 , 怎麼 回家 的 ? 忘 了 。 我 先生 坐 在 沙發 上 看 電視 , 好像 問 了 一 句 , 今天 大掃除 嗎 , 怎麼 弄得 這麼 髒 ? 我 沒 回答 他 , 也 去 坐 在 沙發 上 , 手 裡 拿 著 應該 也 是 髒兮兮 的 手帕 無 意識 地 扭轉 著 , 當時 我 好 想 哭 , 可是 沒有 一 個 可以 倚靠 在 上頭 哭泣 的 肩膀 。 不 知道 過 了 多久 , 我 先生 說 , 咦 , 怎麼 不 去 煮飯 ? 對 , 煮飯 , 該 煮飯 了 。 我 站起來 , 走進 廚房 , 開始 每 天 傍晚 日復一日 的 例行 公式 。 那 件 事 就算 過 了 , 我 甚至 沒有 想到 現場 應該 是 幾 個 人 , 我 只 認識 依晴 啊 。 「 也許 是 晚間 新聞 播出 了 廣隆 失火 的 事 , 志民 臨睡 前 問 了 一 句 , 你 幫 表妹 代班 的 公司 叫 什麼 名字 ? 是 叫 廣隆 嗎 ? 志民 在 我 身旁 躺下 , 我 裝成 睡熟 了 , 沒有 理會 他 , 反正 這 是 個 不需 回答 的 問題 。 在 我 裝睡 裝 得 進入 狀況 開始 意識 模糊 時 , 一 個 念頭 閃過 , 明天 , 又 是 新 的 一 天 嗎 ? 」 芷悅 呢 , 你 和 興姊 最 要好 , 她 沒有 從 倉庫 走出來 , 你 一定 很 傷心 吧 ? 四 人 坐 在 清心 冰坊 正中央 的 方桌 上 , 各 據 了 方桌 的 一角 , 另外 三 人 這時 都 看 著 芷悅 , 等 著 聽 她 的 說法 。 芷悅 直到 這時 才 能 去 碰觸 那 層層 包裹 鎖 在 內心 深處 的 秘密 , 和 她 心 中 那 另 一 個 秘密 一起 藏 得 密密實實 。 她 一直 認為 媽媽 會 離開 一定 是 因為 她 的 緣故 , 媽媽 不 喜歡 她 , 又 不能 把 她 丟掉 或 再 塞回 肚子 裡 當作 沒 出世 , 只好 選擇 自己 離開 , 等到 發現 紫月 姊姊 的 存在 時 , 她 更 相信 是 因為 自己 沒 把 姊姊 替身 扮演好 , 於是 媽媽 失望 地 走 了 。 那麼 興姊 呢 , 興姊 一直 護衛 著 她 , 她 卻 在 緊要 關頭 沒有 反過來 保護 她 , 芷悅 啊 , 你 要 怎麼 償還 你 欠 興姊 的 呢 ? 「 我 那 天 回到 家 , 躱 進 房間 裡 , 窗簾 緊 拉 、 不 開燈 一 絲 光亮 都 沒有 的 房間 裡 , 蒙頭 大睡 , 不 知 睡 了 多久 , 爸爸 開門 進來 好幾 次 , 問 我 要 吃 東西 要 喝 水 嗎 , 我 都 沒 回應 , 只是 睡 , 睡 得 昏昏沉沉 睡 得 全 身 乏力 , 真 想 就 這樣 睡著 永遠 不要 醒來 , 不過 當然 醒來 了 , 肚子 餓 極了 , 想 上廁所 了 , 只好 醒來 、 起床 , 感覺 死 過 一 次 , 就 當 過 喝 過 孟婆湯 , 什麼 都 忘 了 。 」 當然 不 是 真 忘 , 秘密 自己 會 長大 , 一點 一點 的 從 心 底 深處 擴散開來 , 迫使 芷悅 流連 機場 、 墓園 , 以及 追尋 著 另外 四 人 的 下落 , 那 一 天 一 天 長大 的 秘密 終於 成人 , 坦蕩蕩 地 站立 在 陽光 下 , 她 再 也 不能 漠視 它 的 存在 , 於是 她 撥 了 給 鳳妃 的 電話 。 12 . 飛飛 回去 了 , 去 找 信男 。 芷悅 看 著 飛飛 打 那 通 電話 , 她 還是 習慣 叫 她 鳳妃 , 她 也 擔心 飛飛 說 要 打電話 只是 敷衍 , 一 轉身 就 忘 了 又 繼續 逃避 , 也 只有 芷悅 可以 這樣 對 她 , 她 從小 就 照顧 她 身邊 的 人 , 現在 還是 一樣 。 飛飛 行李 才 剛 放下 , 信男 就 來 了 。 他 按 了 門鈴 , 門鈴聲 對 飛飛 很 陌生 , 她 一直 以為 門鈴 壞 了 , 或者 根本 就 沒有 門鈴 , 因為 很少 響 , 連 偶爾 來 交待 開 里民大會 的 鄰居 都 找 不 到 門鈴 而 用力 敲門 , 那 個 躱 在 門 邊 牆 上 一 個 看起來 像 一 隻 死掉 蒼蠅 的 黑色 按扭 , 沒有 人 會 想到 那 是 門鈴 , 可是 這 門鈴 聲音 真 好聽 , 像 清晨 的 鳥鳴 , 既 清新 又 充滿 希望 。 信男 帶 了 一 支 香檳 , 從 櫃子 裡 拿出 高腳杯 , 倒 了 兩 杯 , 金黃色 的 液體 在 杯子 裡 冒 著 小小 小小 的 汽泡 。 「 我們 要 慶祝 什麼 ? 」 飛飛 笑 著 用 拇指 與 食指 捏 著 酒杯 輕輕 搖晃 。 「 慶祝 我們 的 婚禮 。 」 信男 太 高興 了 , 分開 一 個 月 , 讓 他 知道 他 有 多 想念 飛飛 , 這 次 他 不會 再 讓 她 走開 。 但是 飛飛 說 , 「 不 要 婚禮 ── 」 幸好 她 這 句 話 和 下 一 句 話 停頓 的 時間 很 短 , 短 到 信男 還 不至於 想到 飛飛 又 要 變掛 , 「 我們 不必 辦 婚禮 , 我 知道 你 愛 我 , 我 也 知道 我 想 跟 你 在 一點 , 這 就 夠 了 , 我 已經 卅五 歲 了 , 我們 想要 養 孩子 得 加緊 腳步 。 」 「 我們 舉杯 慶祝 終於 有 人 跟 我 求婚 吧 。 」 飛飛 仰頭 乾掉 一 整 杯 香檳 , 她 還 有 很多 話 要 跟 信男 說 , 廿 年 前 的 那 個 夏天 , 以及 接下來 的 廿 年 , 不過 , 不 急 著 今天 說 。 哲欣 呢 ? 芷悅 陪 她 去 找 斯翰 。 「 你 確定 要 這麼 做 ? 畢竟 他 欺騙 了 你 。 」 哲欣 一度 以為 斯翰 就 是 個 詛咒 , 因為 個 夏天 發生 的 事 , 於是 命運 詛咒 她 , 派 個 年輕 男人 來 讓 她 狠狠 地 傷 一 回 心 , 芷悅 想到 這 一 點 就 覺得 好笑 , 若 真是 懲罰 怎麼 會 這麼 輕微 , 相較於 芷悅 廿 年 來 沒有 一 天 安枕 , 不 允許 自己 過 一 天 幸福 的 日子 , 為 一 個 男人 傷心 的 懲罰 太 輕 太 溫柔 了 。 「 當然 要 這麼 做 , 我 一點 都 不 怪 他 , 是 我 自己 心甘情願 把 錢 奉上 的 , 何況 他 是 我 的 第一 個 男朋友 。 」 毫無 目標 要 在 偌大 的 寶島 尋找 一 個 人 談何容易 , 哲欣 不 擔心 , 她 知道 一定 可以 找到 , 因為 有 芷悅 陪 著 , 芷悅 說 找 的 到 就 是 找 的 到 , 哲欣 從小 就 這麼 相信 著 , 現在 也 是 。 另外 那 個 和 她們 不 太 熟 的 芳荷 , 回去 過 自己 的 人生 。 經過 這 天 , 她 彷彿 懂 了 些 什麼 , 那 地板 是 怎麼 傾斜 的 原因 , 只是 要 如何 把 傾斜 的 地板 扶正 , 她 還 沒有 想 懂 。 芳荷 這 個 年紀 的 人 是 不會 去 想 人生 啊 , 選擇 啊 什麼 的 , 就 是 過日子 , 一 天 一 天 , 一月 一月 , 一 年 一 年 , 一直 走到 自己 都 不 知道 何時 何 地 到來 的 盡頭 。 她 也許 漸漸 能 理解 芊芊 為什麼 不 滿意 自己 的 人生 , 但是 她 無能為力 , 她 連 自己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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