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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那 時候 鄉下 人家 , 死 了 一 頭 牛 , 比 死 了 一 個 小孩 還 嚴重 ; 因為 牛 會 耕田 拉車 , 而 小孩 只 會 吃飯 花錢 。 所以 爸爸 會 急忙 差 阿欽 去 求 一 張 符 , 貼 在 牛欄 前 。 當然 , 家 裡 的 豬 、 雞 、 鴨 、 鵝 一 有 倦怠感 , 懶洋洋 的 趴 在 地 上 不動 時 , 阿欽 也 得 趕緊 再 去 跑 一 趟 。 阿欽 每 次 去 求 符 , 都 跑到 爸爸 的 結拜 兄弟 那兒 去 。 爸爸 的 那 位 好朋友 , 和 爸爸 同年 , 從 埔里 搬來 的 , 阿欽 都 叫 他 同年爺 。 同年爺 的 家 , 離 阿欽 家 很 遠 , 一 個 住 村 前 , 一 個 住 村 後 , 來回 一 趟 , 要 花 不少 時間 。 阿欽 每 次 去 , 都 是 下 了 工 的 傍晚 時間 。 他 氣喘 吁吁 的 跑下去 , 同年爺 總是 一邊 剔 牙 , 一邊 和 人 聊天 。 同年爺 是 個 愛 吹牛 又 風趣 的 人 , 阿欽 在 一 旁 興趣 盎然 的 聽 他 吹 , 等 吹 夠 了 , 鄰人 也 散 了 , 還 得 等 他 洗完 澡 , 替 他 磨好 墨 之後 , 同年爺 才 高擡 貴手 , 很 有 學問 的 在 一 張 紙錢 上 揮毫 。 好不容易 符 到手 時 , 天 老早 黑 了 。 阿欽 摸黑 走 山路 回家 , 途中 要 經過 一 座 樹林 和 墳場 。 樹林 裡 各 種 稀奇古怪 的 聲音 , 就 已經 夠 嚇人 了 , 何況 是 墳場 ! 到處 陰氣森森 , 風吹草動 都 讓 他 嚇 得 半死 , 又 害怕 遇見 棺材狗 , 想 拔腿 飛奔 , 偏偏 又 雙腳 發軟 跑不動 ; 墳場 四處 都 是 草叢 , 螢火蟲 的 點點 螢光 , 飛上飛下 , 飄飄忽忽 , 他 也 嚇 得 魂不附體 , 以為 是 燐燐 的 鬼火 哩 ! 有 一 次 , 下 著 毛毛雨 , 天色 也 特別 黑 , 簡直 伸手 不 見 五指 。 墳場 裡 不見了 那 點點 的 螢火光 , 陰黑 得 可怕 。 阿欽 總 覺得 黑影 幢幢 , 陰風 陣陣 。 他 哆嗦 著 走過 墳場 , 才 剛 鬆 了 一 口 氣 , 沒想到 腳 下 一 不 留神 , 跌 了 一 跤 , 整 個 人 撲倒 在 地 上 , 不但 全 身 沾滿 了 泥 水 , 連 手 上 那 張 符 也 破 了 。 這 下 糟 了 ! 他 必須 再 跑 一 趟 同年爺 的 家 , 再 去 求 一 張 符 , 可是 , 那 又 得 穿越 墳場 , 天 這麼 黑 , 說 什麼 他 也 不 去 ! 捏 著 那 張 潮濕 又 破 了 的 符 , 他 垂頭喪氣 的 朝 回家 的 路 走 , 準備 回去 挨罵 。 不遠處 , 一 盞 小小 的 煤油 燈光 在 亮 著 , 那 是 同學 阿牛 的 家 。 阿欽 靈機一動 , 腳步 忽然 輕快 了 起來 , 三 步 兩 步 的 衝進 阿牛 家 , 拉 著 阿牛 要 了 一 張 紙錢 , 央 他 磨 了 墨 , 拿出 毛筆 ; 然後 他 把 那 張 破 了 的 符 , 拼湊 起來 , 攤開 在 煤油燈 下 , 就 聚精會神 的 依樣 畫符 , 竟然 還 畫 得 像 極了 。 阿欽 的 繪畫 天才 , 第一 次 在 畫符 上 展現 。 捧 著 那 張 寶貝符 回家 , 爸爸 連夜 把 符 貼 在 牛欄 前 。 阿彌陀佛 , 萬能 的 神 , 求 您 保佑 我 家 的 牛 , 快快 好起來 吧 ! 阿欽 整 夜 都 在 心 裡 祈禱 著 。 第二 天 一早 , 阿欽 跑到 牛欄 去 , 那 頭 牛 的 鼻子 , 果然 比 昨天 潮濕 了 一些 , 真是 奇蹟 啊 ! 阿欽 看 一 看 自己 畫 的 那 張 符 , 恭恭敬敬 的 鞠 了 一 個 九十 度 的 大躬 。 那 次 以後 , 爸爸 再 差 阿欽 去 同年 爺 家 求 符 , 阿欽 就 偷懶 不 去 了 ; 反正 同年爺 的 家 , 住 得 這麼 遠 , 他們 也 很少 機會 見面 , 阿欽 的 畫符 遊戲 不會 被 拆穿 , 所以 他 總是 很 安心 的 跑到 阿牛 家 去 玩 。 玩 到 時間 差不多 , 該 可以 回家 的 時候 , 就 趕緊 拿出 筆墨 硯臺 , 自己 畫 一 張 符 , 拿回家 去 交差 了事 。 那些 雞 、 鴨 、 鵝 、 豬 生 了 病 , 身體 強 , 抵抗力 好 的 , 就 能 戰勝 病魔 , 恢復 健康 , 身體 不 夠 強壯 的 , 阿欽 也 不 信 貼 了 符 , 就 能 救得了 牠們 。 小學 時候 的 阿欽 , 很少 去 學校 上課 , 所以 念 了 幾 年 日本 書 , 他 的 日文 還是 一竅不通 。 不 去 學校 上課 , 並 不 是 阿欽 偷懶 , 他 這 種 「 三 天 捕 魚 , 五 天 曬 網 」 的 上學 情形 , 其實 有 不得已 的 苦衷 。 那 時候 年輕力壯 的 男人 , 都 被 日本人 征 去 南洋 當 軍夫 , 留在 家鄉 的 中老年人 就 成 了 「 壯丁 」 。 壯丁 常常 要 去 義務 勞動 , 幫忙 修 機場 、 造橋 、 舖路 , 一 去 好幾 個 月 。 家 裡 的 老弱婦孺 必須 挑起 家事 的 擔子 , 田 裡 、 家 裡 兩 頭 忙 , 像 阿欽 這麼 大 的 孩子 , 只好 留在 田 裡 工作 , 根本 沒有 時間 去 上學 。 那 時候 生活 非常 苦 , 臺灣 同胞 已經 沒有 米 好吃 了 , 但 種出來 的 稻子 還要 交給 日本人 , 送去 支援 前線 作戰 。 大人 要 繳交 糧食 , 小孩子 則 要 繳 蓖麻子 、 大梵天花 、 馬草 …… 等 野生 植物 給 老師 , 再 榨 油 、 織布 , 供應 前線 。 所以 農忙 或者 必須 繳 這些 野生 植物 時 , 阿欽 也 跟 著 大人 忙 得 團團轉 , 比 上學 還 辛苦 呢 ! 不過 , 到 了 冬天 , 田 裡 的 事 少 了 , 小孩子 在 家 沒 事 做 , 大人 嫌 他們 吵吵鬧鬧 的 , 非常 煩人 , 就 會 趕 小孩子 去 上學 。 去 上學 可 不 是 一 件 愉快 的 事 , 冬天 的 早晨 , 天 剛 濛濛 亮 , 就 被 媽媽 趕出 家門 去 學校 。 打 著 赤腳 , 穿著 短褲 的 阿欽 , 冷 得 直 打哆嗦 , 還是 得 忍耐 著 一步步 往 前 走 。 路 上 遇到 幾 個 同學 , 大家 就 結伴 一起 走 。 每 個 人 的 小 腳 都 凍 得 又 紅 又 腫 , 已經 快 麻木 了 。 走 著 走 著 , 小路 上 的 山泉 可就 成 了 「 活命 神 水 」 了 。 阿欽 和 同伴 們 , 把 凍 得 發麻 的 雙腳 泡 在 山泉 中 , 頓時 覺得 溫暖 多 了 , 一 泡 就 不 想 起來 , 但 又 不得不 起來 , 只好 一邊 向 前 走 , 遇到 山泉 又 停下來 泡腳 , 這樣 走走 停停 的 , 到 學校 時 已經 遲到 了 。 走到 教室 , 老師 老早 準備好 細 竹枝 , 遲到 的 一 個 都 逃 不 掉 , 每 個 人 都 結結實實 的 享用 了 一 頓 「 竹筍 炒 肉絲 」 的 大餐 。 細 竹條 打 在 赤裸 的 腿 上 , 痛 得 阿欽 拚命 跳腳 , 不過 , 誰 叫 他們 要 遲到 呢 ! 遲到 了 要 挨打 , 打 了 幾 次 , 阿欽 預計 又 會 遲到 時 , 就 和 同伴 一起 逃學 。 不 去 上學 , 又 不 敢 回家 , 幾 個 難兄難弟 無 處 可 去 , 偏偏 冬天 又 多雨 , 該 躲到 哪兒 才 好 呢 ? 他們 站 在 一 棵 大樹 下 , 雨水 還是 滴滴答答 的 落下來 , 幾 個 人 靈機一動 , 想 去 附近 偷 稻草 , 蓋 在 樹枝 上 當 屋頂 , 可惜 很 快 就 被 發現 , 被 人 又 追 又 打 的 跑 了 好 遠 。 真 夠 倒楣 啊 ! 幾 個 臭 皮匠 只好 另外 再 找 個 窩 , 找遍 了 山 上 , 終於 皇天不負苦心人 , 找到 了 一 個 既 安全 又 溫暖 的 避風港 。 那 是 阿欽 先 發現 的 一 個 小 山洞 , 洞口 有 幾 塊 大 石頭 撐住 , 但 入口處 雜草叢生 , 將 洞口 遮住 了 。 他們 清除 雜草 , 躲 在 山洞 裡 玩 。 每 次 逃學 , 他們 就 跑到 山洞 躲 起來 , 閒 著 沒 事 , 就 將 山洞 越 挖 越 大 。 阿欽 還 用 泥土 塑 了 一 個 土地公 像 放 在 洞 裡 , 幾 個 蘿蔔頭 , 學 著 大人 的 模樣 拜 了 起來 。 在 日本人 統治 臺灣 期間 , 為 了 消滅 我們 的 民族 思想 和 民間 信仰 , 廟 裡 的 神像 都 被 搬走 了 , 阿欽 塑 的 土地公 像 , 是 照 著 廟 裡 石柱 和 牆 上 的 土地公 像 的 模樣 做 的 。 常常 逃學 , 不久 就 被 媽媽 發現 了 , 這 一 頓 「 竹筍 炒 肉絲 」 比 老師 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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