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。 」 「 是 嗎 ？ 」 殷希 重複 著 她 的 話語 ， 雙眼 盯 著 破裂 的 鏡子 ， 她 看到 了 兩 個 哀愁 的 少女 ， 交錯 在 鏡 中 。 「 怎麼 會 破成 這樣 呢 ？ 」 「 被 我 用 削鉛筆機 砸破 的 。 我 一直 沒 丟掉 它 ， 是 因為 破碎 的 裂痕 可以 照出 各 種 不同 角度 的 我 ， 特別 是 我 感到 迷惘 時 ， 這 面 鏡子 始終 會 呈現出 最 真實 的 我 。 」 殷希 看 著 鏡 中 的 徘香 。 破裂 的 鏡片 將 她 切割成 好幾 塊 ， 她 的 臉 上 好 憂鬱 、 好 孤獨 ， 眼 中 散發 著 一 股 甩 不 開 的 愁霧 。 徘香 也 望 著 鏡 中 的 她 ， 哀戚 地 問道 ： 「 告訴 我 ， 在 你 最 狂亂 那 段 日子 裡 ， 你 做 了 什麼 ？ 」 「 抽菸 、 喝 酒 樣樣 來 ， 男朋友 一 個 換 過 一 個 。 我 想 藉由 墮落 來 麻痺 自己 ， 可是 在 一陣 狂亂 、 孤獨 後 ， 寂寞 開始 反撲 ， 它們 來勢洶洶 ， 我 不 知道 怎麼 面對 ， 也 不 知道 該 怎麼 排解 ， 只好 再 麻醉 自己 。 」 從 鏡子 的 裂痕 中 ， 殷希 彷彿 看到 自己 當年 困頓 的 模樣 。 「 當時 大家 都 不 懂 我 為什麼 會 那麼 執著 ， 不過 少 個 爸爸 嘛 ！ 沒 什麼 大不了 。 我 的 同學 羅莉 還 說 ， 她 的 爸爸 成天 看 不 到 人 ， 只要 他 在 家 就 會 弄得 大家 心情 不 好 ， 她 說 沒有 爸爸 並 沒有 什麼 不 好 ， 要 我 別 再 追 了 。 我 其實 也 不 想 窮追 猛 打 ， 如果 不 是 她 一再 誘惑 我 ， 我 真的 會 耐心 地 等到 十八 歲 。 」 「 她 ？ 」 徘香 的 尾音 上揚 ， 「 你 是 說 你 媽 ？ 」 「 嗯 ， 她 不肯 說 ， 卻 一直 挑逗 我 。 她 不 讓 我 喘息 ， 也 不肯 讓 我 過 平靜 的 日子 。 她 那 種 偏執 的 樣子 讓 我 覺得 ， 她 比 我 更 在意 十八 歲 倒數 計時 ， 好像 那 才 是 她 活 著 的 目標 。 」 「 我 要是 你 ， 鐵定 會 瘋掉 的 。 」 「 我 的確 快 被 她 逼瘋 了 。 我 曾 想 過 要 離家 出走 ， 想 把 十八 歲 倒數 計時 置 之 腦 後 ； 我 也 想 過 以 其 人 之 道 還 治 其 人 之 身 ， 像 她 一樣 生 個 父 不詳 的 孩子 ， 但 每 到 關鍵 時刻 ， 我 就 會 煞車 。 我 恨 自己 沒 種 ， 不 夠 狠 。 我 拿 她 沒辦法 ， 只好 跟 自己 妥協 ， 等 十八 歲 倒數 計時 一 結束 ， 得到 了 想要 的 答案 後 就 要 走 得 遠遠 的 。 我 再 也 不 想 跟 她 共處 在 一 個 屋簷 下 。 」 徘香 的 眼 中 露出 一 種 迷人 的 晶光 。 「 我 也 這麼 想 過 ， 考上 大學 後 我 要 走 得 遠遠 的 ， 再 也 不要 回來 。 」 那 晶亮 的 眸子 隨即 又 蒙上 一 層 愁霧 ， 伴隨 著 一 聲 輕 嘆 。 「 你 解脫 了 ， 我 還 在 苦海 中 。 」 「 並 沒有 。 」 殷希 嘆 了 口 氣 ， 「 她 走 後 ， 我 反而 陷 得 更深 了 。 從 我 懂事 以來 ， 我 便 知道 一 件 事 ， 我 跟 她 的 命運 是 糾纏 在一塊兒 的 ， 我 恨 她 ， 卻 又 不能 沒有 她 。 她 似乎 也 恨 我 ， 卻 又 是 愛 我 的 。 當 我們 體會到 這 一 點 時 ， 我 不再 爭吵 ， 她 也 放手 了 ， 我們 過 了 一 段 平和 的 日子 。 沒想到 她 竟然 遺棄 了 我 。 」 「 你 是 說 車禍 嗎 ？ 你 怎能 怪 她 呢 ？ 」 「 我 當然 怪 她 ， 她 怎麼 可以 那麼 不 小心 呢 ？ 」 殷 希望 著 鏡面 ， 那 一道道 交錯 的 裂痕 ， 就 像是 她 心 裡 的 傷痕 。 她 無力 地 說道 ： 「 她 既然 承諾 了 ， 就 應該 做到 ， 不 是 嗎 ？ 她 明知道 我 在 等 什麼 ， 卻 無聲無息 地 走 了 ， 那 種 感覺 就 像 被 人 從 背後 捅 了 一 刀 ， 你 知道 有 多 痛 嗎 ？ 」 「 我 知道 。 」 徘香 嗯 了 一 聲 ， 一 對 目光 像 聚光燈 似的 凝聚 在 殷希 身 上 。 「 她 死 了 以後 ， 我 狂亂 到 極點 ， 就 像 一 艘 被 丟 在 海 裡 的 孤舟 ， 我 不 知道 該 往 哪裡 去 ， 也 沒有 力量 去 任何 地方 。 她 不只 帶走 了 我 想要 的 答案 ， 也 帶走 了 我 活 下去 的 動力 。 」 殷希 滿 臉 怒氣 ， 映 在 交錯 的 鏡面 中 顯得 極為 猙獰 。 「 那 你 怎麼 會 來 臺灣 呢 ？ 」 徘香 輕輕 挪動 身子 ， 靠 著 她 。 「 那 一 次 在 湖 邊 ， 我 並 不是 真的 想 自殺 ， 我 只是 太 絕望 了 ， 也 可以 說 是 一時 衝動 。 沃爾 太太 叫醒 了 我 ， 我 羞愧 地 跑開 。 等 我 冷靜下來 後 ， 我 罵 自己 笨 ， 我 問 自己 ， 為什麼 要 尋死 ， 為什麼 不 反擊 ？ 那時 我 想通 了 ， 唯有 反擊 ， 才 能 找到 出路 。 她 把 我 要 的 謎底 帶走 了 ， 我 要 靠 著 自己 的 力量 去 把 答案 找出來 ， 而且 是 在 十八 歲 倒數 計時 之前 。 」 徘香 被 殷希 眼 中 的 果決 吸引住 了 ， 那 是 她 所 看過 最 美麗 的 眼神 。 「 我 在 她 的 遺物 中 找到 她 的 臺灣 身分證 ， 我 不 知道 身分證 上 的 地址 是 不 是 就 是 外公 外婆 住 的 地方 。 而且 過 了 二十多 年 ， 那 個 地址 是 不 是 還 在 。 我 很 猶豫 ， 我 跟 社工 說明 我 的 計畫 ， 她 也 鼓勵 我 ， 但 希望 我 完成 高中 教育 再 來 ， 我 當然 知道 那 是 最 理想 的 做法 ， 但 我 等不了 那麼 久 ， 我 甚至 擔心 過 了 倒數 計時 的 期限 ， 我 的 決心 就 沒 了 。 就 在 我 猶豫不決 時 ， 我 的 同學 莎拉 拿出 她 所有 的 零用錢 ， 跟 我 說 ： 『 去 吧 ， 希希 ， 你 要是 沒 去 ， 你 的 心 就 不可能 安定下來 ， 高中 遲 一 年 畢業 不會 怎樣 的 。 』 我 接受 了 她 的 幫助 ， 也 答應 她 ， 不管 有 沒 有 結果 ， 倒數 計時 結束 後 ， 我 都 得 回去 完成 學業 。 來到 了 臺灣 後 ， 我 如願 找到 外公 ， 沒想到 他 卻 什麼 也 不 記得 了 。 」 「 別 擔心 ， 你 一定 會 在 十八 歲 倒數 計時 前 完成 心願 的 。 」 「 是 嗎 ？ 」 殷希 發現 她 正 看 著 鏡 中 的 自己 ， 往後 退 了 幾 步 ， 將 自己 的 影像 從 鏡 中 抽離 。 徘香 依然 沒 動 ， 用 審視 的 目光 挑剔 著 鏡 中 的 自己 。 鏡 中 的 她 雖然 亭亭玉立 ， 光滑 的 臉孔 上 卻 透露出 疲憊 ， 單薄 的 身 上 有種 大病 初 癒 後 的 虛弱 。 她 的 眼神 豐富 而 混亂 ， 當 她 靜靜 看 著 你 時 ， 會 把 她 的 憂傷 、 嫵媚 、 冷清 及 閃動 跳躍 的 才思 一同 注入 你 的 身 上 。 她 審視完 ， 轉身 走離 鏡子 ， 帶 著 淺淺 的 笑 ， 對 殷希 說 ： 「 既然 來 了 ， 就 參觀 一下 我 的 黑色 世界 吧 ！ 」 殷希 的 目光 隨著 房 裡 的 擺設 移動 著 。 房間 裡 的 家具 帶 著 舊 時代 的 遺風 ， 黑色 的 雕花 木床 占去 了 大半 個 房間 ， 床頭 和 床尾 矗立 著 花紋 複雜 的 欄木 ， 很 典雅 ， 卻 不一定 舒適 。 靠 著 床 的 那 面 牆 上 掛 著 幾 幅 徘香 的 畫像 ， 大小 不一 ， 風韻 也 不同 。 殷希 迅速 瀏覽 過 ， 目光 停留 在 那 幅 羞澀 的 少女 身 上 。 她 長髮 披肩 ， 烏黑 的 眼 中 蒙上 哀愁 的 雨霧 。 她 穿著 灰色 長裝 ， 挺胸 端坐 在 藤椅 上 ， 背影 則 是 一 片 渾濁 的 紫 。 「 我 爸 很 喜歡 畫 我 ， 我 也 喜歡 當 他 的 模特兒 ， 可是 當 他 愛上 別的 女人 後 ， 就 不再 需要 我 了 。 」 徘香 走向 門口 ， 貼 向 門縫 聽 著 。 殷希 被 她 的 舉動 愣住 了 。 她 聽 了 一會兒 ， 回頭 對 滿 臉 狐疑 的 殷希 說 ： 「 你 沒 發覺 我 媽 有 對 充滿 疑慮 的 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