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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髮 稀稀落落 , 眼睛 閉 著 , 不 知道 是 活 著 還是 死 了 。 他們 的 母親 艱難 地 用 嘴 咀嚼 一 塊 硬 的 像 石頭 一樣 的 餅 , 和 著 唾液 , 嚼軟 了 給 孩子 吐 到 一 只 小 碗 裡 。 我 不 知道 他們 是 受 了 誰 的 囑託 做 這樣 的 事情 。 但 委託 他們 的 人 一定 許下 了 某 種 天堂 般 的 諾言 : 等到 勝利 , 未來 就 是 永遠 和平 和 富足 的 新 生活 。 可 他們 不 知道 , 這 種 許諾 是 人世間 最 大 的 空頭 支票 。 所有 這 種 情境 , 一定 是 橫 在 車 裡 那 個 人 眼前 的 最 大 障礙 , 讓 他 無法 回答 那 個 標準 的 奈許 均衡解 。 人 總是 那麼 容易 被 機器 拆穿 。 他 一定 還 在 幻想 , 用 什麼 樣 的 方式 才 能 把 我們 引開 , 讓 我們 不要 進 村子 發現 那些 人 。 可惜 太晚 了 , 我們 已經 進去 過 了 。 我們 的 任務 是 炸毀 。 那 輛 車 還 在 死死 地 僵持 , 小小 一 台 車 , 橫亙 在 雪怪 和 進 村 的 巷道 之前 , 像 一 隻 不自量力 的 擋車 的 螳螂 。 我 看 著 車 的 僵持 , 能 感覺到 他 心 裡 的 堅持 。 「 裡面 沒有 人 。 」 它 說 。 我 心 裡 發出 一 聲 嘆息 。 「 進入 一級 戰備 狀態 。 」 我 吩咐 雪怪 , 「 車 裡 有 人 。 目標 是 徹底 摧毀 。 」 「 收到 ! 」 雪怪 開始 啟動 它 的 攻擊 系統 。 雪怪 屬於 綜合型 機械獸 , 工兵 挖掘 和 戰鬥 攻擊 能力 都 具備 , 雖然 哪 一 樣 都 不 是 專業 頂尖 , 但 在 綜合 戰鬥 任務 面前 非常 靈活 迅速 。 它 體 內 的 小型 核聚變 發動機 一旦 啟動 , 可以 在 短時間 內 發射 數十 枚 帶有 追蹤 功能 的 微 導彈 , 效率 極 高 。 我 帶 它 參與 戰鬥 的 一 年 裡 , 未嘗 有 敗績 。 當 雪怪 開始 行動 , 黑色 的 機械車 也 開始 選擇 逃亡 , 可是 雪怪 不會 給 它 機會 。 系統 預熱 要 一 分鐘 , 這 一 分鐘 的 追 與 逃 顯得 生死攸關 。 它 試圖 向 山岩 上 的 一 個 洞口 鑽過去 , 但 雪怪 率先 伸出 機械 觸手 擋住 去路 。 就 在 這 最後 的 時刻 , 我 聽到 他 開始 向 我 說話 。 「 我 知道 你 在 另 一 隻 機械獸 裡 。 」 他 把 機械車 的 音量 調到 最 大 , 「 你 聽 我 說 。 你 也 是 人 , 我 也 是 一 個 人 。 我們 人 和 人 難道 不 應該 站 在一起 嗎 ? 人類 才 是 最 大 的 盟友 集團 不 是 嗎 ? 你 能 任由 它們 機械 族類 把 人 殺死 嗎 ? 你 就 不 怕 有 一 天 它們 把 我們 人類 全 毀滅掉 嗎 ? 」 二十 秒 … … 十 秒 …… 五 秒 …… __UNDEF__ 「 你 說 得 沒 錯 。 」 我 回答 他 , 「 我 也 想 過 這 個 問題 , 想 過 很多 次 。 可是 那 是 很 久 很 久 以後 的 事 了 。 我 此時 此刻 是 個 軍人 , 是 大洋國 的 軍人 , 我 要 完成 我 的 任務 。 」 三 秒 … … 二 秒 … … 一 秒 …… __UNDEF__ 雪怪 , 發射 。 砲彈 從 手臂 裡 發出 。 乾坤 和 亞力 __UNDEF__ 乾坤 看 著 人世間 所有 角落 。 「 媽 , 」 錢睿 找 母親 刺探 , 「 您 還 記得 我 小時候 最 討厭 的 那 個 班主任 嗎 ? 」 「 哪 個 班主任 ? 王 老師 、 徐 老師 、 還是 古 老師 ? 」 「 您 知道 的 。 就 一 個 最 討厭 。 」 「 古 老師 吧 ? 她 怎麼 了 ? 」 母親 不動聲色 地 問 。 錢睿 有點 尷尬 , 編 了 個 理由 說 : 「 她 上 禮拜 找 我 回去 參加 同學會 。 我 可 不 想 去 。 」 「 不 去 就 不 去 吧 。 」 母親 淡然 一 笑 。 這裡 又 不大 對勁 了 。 如果 是 以前 的 母親 , 估計 會 生氣 , 嘮嘮叨叨 勸 他 去 看 老師 。 假 母親 卻 溫和 淡然 許多 。 這 種 脾氣 上 的 變化 他 從 一 開始 就 能 感覺到 。 當 他 兩 天 沒 回家 , 說 自己 很 忙 , 以前 的 母親 會 幽怨 不滿 、 悲傷 生氣 , 埋怨 他 對 自己 過於 忽略 。 但是 假 母親 卻 大度 地 表明 , 理解 他 的 忙碌 , 不 礙事 , 工作 忙 就 好好 休息 。 這 種 不同尋常 的 寬容 可以 說 是 溫和 , 但 也 透露 著 不 真實 的 疏遠 。 他 覺得 不 正常 的 地方 很多 , 可是 這 種 感覺 太 微妙 了 , 捕捉 不住 , 說出去 也 算不得 證據 。 他 還是 抓 不 住 切實 的 把柄 。 假 母親 什麼 都 記得 , 但是 似乎 什麼 都 不 動情 。 他 開始 疑惑 , 不 知道 假 母親 是 怎樣 的 機制 製造出來 的 。 他 越來越 不 想 回 父親 家 。 有時候 一 進 門 撞見 父母 坐 在 沙發 上 , 母親 給 父親 捏 腿 , 那 場面 真的 是 多 年 沒有 的 溫馨 。 他 有時 心 一 動 , 想到 母親 生前 家 裡 的 爭吵 , 心 就 像 被 揉成 了 一 團 , 難過 得 像 窒息 。 錢睿 心 裡 越來越 矛盾 。 如果 真相大白 , 該不該 告訴 父親 呢 ? 讓 父母 像 這樣 再 重新 活 一 遍 難道 不 好 嗎 ? 他 越來越 不 忍心 對 父親 戳穿 真相 。 只 在 下樓 的 時候 , 轉過 樓道 灰暗 的 轉角 , 他 的 眼前 會 浮現出 最後 幾 個 夜晚 孤單 的 病房 。 就 像 眼前 的 樓道 一樣 充滿 被 人 遺棄 的 味道 。 那 個 時候 的 母親 , 那麼 衰老 、 那麼 可憐 , 沒有 人 知道 , 也 沒有 人 在意 她 的 存在 。 母親 的 呼吸 已經 氣 若 游絲 , 但 長久 不 放棄 , 像是 還 有 人世間 未 了 的 心願 , 苦苦 掙扎 著 。 在 那些 孤苦 的 夜裡 , 只有 他 一 個 人 陪 在 母親 身邊 , 用 哭泣 訴說 愧疚 。 那 個 時候 , 也許 父親 已經 在 家 裡 摟 著 這 個 面色 紅潤 的 女人 了 吧 。 想到 這裡 , 他 的 心 重新 堅硬 了 起來 : 鳩占鵲巢 , 這樣 的 事情 如果 不 揭穿 , 不足以 給 死去 的 母親 一 個 交代 ! 他 又 鼓起 勇氣 , 憤憤 地 下樓 。 轉機 __UNDEF__ 沒 過 幾 天 , 白鶴 就 約 他 再次 見面 。 錢睿 來到 約定 的 咖啡館 , 找 了 個 僻靜 的 角落 坐下 , 不 知 為什麼 , 胃口 裡 有 沉沉 的 感覺 , 像是 吞 了 金塊 下肚 , 眼前 的 咖啡 一 口 都 喝 不 下去 。 等 了 半 個 多 小時 , 白鶴 才 姍姍來遲 。 錢睿 心急 火燎 地 問 他 發現 了 什麼 。 白鶴 打開 筆記本 , 調出 幾 段 監控 錄影 。 第一 段 是 母親 的 病房 , 十一日 下午 四點 左右 。 能 看見 母親 的 心臟 監控 設備 突然 發出 響聲 , 心電圖 和 腦電波 指標 都 變成 一 條 直線 , 筆直 刺目 , 宛若 一 柄 撕裂 空氣 的 劍 , 在 寂靜 的 房間 裡 射出 寒光 。 響聲 顯然 不只 是 聲音 , 信號 連接到 不 知道 什麼 地方 的 控制室 , 很 快 , 錢睿 就 聽見 病房 外 響起 的 腳步聲 。 房門 被 人 推開 了 , 他 見到 只有 一 個 醫護 人員 進 屋 , 指揮 醫療車 把 母親 的 遺體 轉移 上去 , 又 指揮 著 自動 小車 無聲無息 滑出 門 外 。 錢睿 忽然 感到 心 裡 一 陣 疼 , 意識到 母親 即將 徹底 離開 人世 , 即便 早已 知道 結果 , 但 那 種 感覺 很 慌 , 就 像 被 攻破 的 城池 , 恐慌 一瀉千里 。 換 了 樓道 裡 的 監控 攝影機 。 平穩 滑行 的 自動 醫療車 , 在 護理員 的 指揮 下 , 繞 了 兩 個 彎 , 向 走廊 盡頭 的 一 扇 門 走去 。 他 見 小 車 和 人 消失 在 那 扇 門 背後 。 白鶴 按下 暫停 , 放大 了 影片 畫面 , 門 上 什麼 裝飾 都 沒有 , 只 能 分辨出 五 個 低畫素 的 沒有 溫度 的 字 : 低溫 焚化室 。 想 也 不用 想 , 母親 的 一切 就 消失 在 這 扇 門 後 了 。 看到 這裡 , 錢睿 的 眼睛 裡 又 一 次 泛起 了 淚光 。 白鶴 不 知道 錢睿 心 裡 轉動 的 心思 , 只 對 所有 的 發現 摩拳擦掌 。 僅 憑 這 一 段 錄影 和 錢睿 家 的 贗品 , 就 足夠 對 醫院 提起 立案 偵查 , 甚至 不 是 不可能 提起公訴 。 但 他 想要 的 更多 , 他 想要 從 這 條 線索 揭穿 背後 更 大 的 陰謀 。 一 戰 成名 的 快感 , 讓 他 渾身 戰慄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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