； 他 的 無知 和 我們 的 相對 博學 。 閱讀 伊夫林 的 外國 遊記 的 人 ， 首先 無不 羡慕 他 的 思想 純樸 ， 其次 羡慕 他 的 活動 。 舉 一 個 他 與 我們 之間 差異 的 例子 — 那 隻 蝴蝶 在 園丁 推 著 手推車 經過 時 ， 靜靜 地 停 在 大麗花 上 ， 但 如果 他 用 草耙 的 影子 輕 拂 蝴蝶 的 雙翼 ， 蝴蝶 就 飛走 了 ， 牠 向 上 飛去 ， 時刻 戒備 著 。 所以 ， 我們 想 ， 蝴蝶 看 得 見 ， 卻 聽 不 見 ； 這 一 點 ， 我們 無疑 與 伊夫林 十分 相似 。 至於 像 伊夫林 那樣 走進 房間 拿來 一 把 刀 ， 並用 那 把 刀 解剖 一 隻 紅紋 麗蛺蝶 的 頭 ， 二十世紀 沒有 任何 一 個 心智 健全 的 人 會 欣賞 這樣 的 計劃 。 個別 而論 ， 我們 可能 與 伊夫林 知道 得 一樣 少 ， 但 總體 來 說 ， 我們 卻 知道 很多 ， 沒有 什麼 能 刺激 個人 去 從事 發現 。 我們 去 找 百科全書 而 不 是 剪刀 ； 我們 在 兩 分鐘 內 就 能 知道 伊夫林 花 了 一生 才 知道 的 東西 ， 而且 了 解到 知識 的 規模 如此 巨大 ， 不 值得 去 擁有 哪怕 是 滄海一粟 。 伊夫林 無知 然而 又 十分 自信 地 認為 ， 他 用 自己 的 雙手 不僅 可以 提高 自己 的 知識 ， 而且 可以 增進 人類 的 知識 ， 於是 ， 他 涉獵 一切 藝術 和 科學 ， 在 歐洲 大陸 奔忙 了 十 年 ， 以 不 疲倦 的 熱情 凝視 長髮 女人 和 講 道理 的 狗 ， 並 做出 推斷 和 猜測 ， 而 這些 推斷 與 猜測 如今 聽起來 只堪 與 圍 著 鄉村 井 邊 老婦 的 閒聊 相提並論 。 她們 說 ， 今秋 月亮 比 平常 大 了 許多 ， 蘑菇 長 不 出來 ， 木匠 的 女人 會 生 雙胞胎 。 於是 ， 伊夫林 ， 皇家 學會 的 會員 、 一 個 具備 高級 文化 和 智力 的 紳士 ， 卻 小心翼翼 記錄 了 所有 的 彗星 與 凶兆 ， 並且 認為 鯨魚 溯流 而 上 泰晤士河 是 不祥 之 兆 。 一六五八年 也 見 過 一 條 鯨魚 。 「 那 年 克倫威爾 （ Oliver Cormwell ） 死 了 。 」 大自然 似乎 決意 要 通過 展示 她 目前 收斂 的 暴力 和 古怪 來 激發 她 十七世紀 崇拜 者 的 獻身 精神 。 暴風雨 肆虐 ， 旱澇 災害 橫行 ； 泰晤士河 凍 得 嚴嚴實實 ， 彗星 在 空中 掠過 。 如果 一 隻 貓 在 伊夫林 的 床 上 生 小 貓 ， 這些 小 貓 就 一定 會 有 八 條 腿 ， 六 隻 耳朵 ， 兩 個 身子 和 兩 條 尾巴 。 還是 回到 幸福 話題 上 來 。 有時 看來 祖先 與 我們 之間 如果說 存在 著 無法 調和 的 差異 ， 那麼 ， 這 種 差異 就 是 ： 我們 從 不同 的 源頭 獲取 幸福 ； 我們 以 不同 的 價值觀 來 評價 同樣 的 東西 。 我們 可能 將 此 歸因於 他們 的 無知 和 我們 的 知識 。 但是 ， 我們 是否 該 認為 無知 改變 了 精神 與 感情 ？ 我們 是否 該 相信 如果 讓 我們 與 伊麗莎白 時代 的 人 隨意 地 生活 在一起 ， 那 將 會 是 一 種 無法 忍受 的 懲罰 ？ 我們 會 覺得 有 必要 因為 莎士比亞 的 習慣 而 離開 屋子 ， 拒絕 接受 伊麗莎白 女王 的 宴請 嗎 ？ 可能 會 的 。 因為 伊夫林 是 一 位 教養有素 的 、 嚴肅 冷靜 的 人 ， 也 擠進 了 一 間 酷刑室 ， 就 像 我們 蜂擁 著 去 看 餵食 獅子 一樣 。 … … 他們 首先 用 一 根 粗繩 或 小 鋼 索繩 縛住 他 的 雙腕 ， 繩 的 一 端 綁 在 一 個 離 地面 約 四 英尺 的 牆壁 鐵環 上 ， 然後 用 另 一 根 鋼索繩 縛住 他 的 雙腳 ， 繫 在 約 比 他 身高 還要 長 五 英尺 處 另 一 隻 鐵環 上 。 這樣 斜吊 在 那裡 ， 他們 在 縛住 他 雙腳 的 繩 下 塞進 一 隻 木馬 ， 使 繩子 繃 得 特別 緊 ， 以致 那 傢伙 的 關節 在 痛苦 中 脫臼 ， 最後 ， 用 一 種 異乎尋常 的 方法 將 他 拉出來 ， 他 那 赤裸 的 身體 上 只 有 一 條 亞麻布 內褲 … … __UNDEF__ 諸如 此 類 。 伊夫林 一直 看到 結束 ， 然後 他 說 ： 「 這 種 景象 太 令 人 難受 了 ， 我 無法 再 看 一 次 。 」 正 如 我們 會 說 獅子 咆哮聲 太 大 ， 啖 肉 的 樣子 令 人 不 舒服 ， 我們 還是 去 參觀 企鵝 吧 。 考慮到 他 的 不安 ， 他 的 痛苦 與 我們 的 有 很 大 的 差異 ， 足以 使 我們 想 知道 ， 我們 是否 在 用 同樣 的 目光 看待 事實 ， 出於 同樣 的 動機 與 女人 結婚 ， 或者 根據 同樣 的 標準 來 評判 行為 。 當 肌肉 撕裂 、 骨頭 斷裂 時 冷漠 地 坐 著 ， 當 木馬 進一步 提高 、 行刑 者 取來 一 隻 牛角 ， 往 這 人 喉嚨 裡 灌下 兩 桶 水 時 也 不 畏縮 ， 因為 此 人 否認 涉嫌 搶劫 而 遭受 這樣 的 酷刑 — 所有 這些 似乎 將 伊夫林 置於 一 個 那樣 的 籠子 裡 ， 那裡 我們 在 思想 上 依然 認為 是 隔離 懷特查浦爾 的 下等 人 的 地方 。 只不過 我們 顯然 有點 弄錯 了 。 如果 我們 能夠 堅持 認為 ， 我們 對 苦難 的 敏感 和 對 正義 的 熱愛 證明 所有 人類 本能 都 同樣 得到 充分 發展 ， 那麼 ， 我們 就 能 說 ， 這 個 世界 得到 了 改善 ， 我們 也 隨之 得到 進步 。 不過 ， 還是 讓 我們 繼續 談 日記 吧 。 一六五二年 ， 當 事情 似乎 很 不幸 地 平靜下來 ， 「 一切 完全 落入 了 反叛 分子 之 手 」 時 ， 伊夫林偕 妻子 帶 著 他 的 血管 圖表 、 威尼斯 玻璃杯 以及 其他 種種 珍藏 回到 英國 ， 在 德特福德 過 一 種 對 保皇 主義 者 懷 著 深深 同情 的 鄉紳 生活 。 考慮到 上 教堂 、 進城 、 清理 帳目 、 在 園 中 種植 — 「 我 在 塞斯 宅邸 種植 果園 ； 新月 ， 西風 」 — 他 的 日子 過 得 與 我們 並 無 很 大 不同 。 不過 ， 有 一 個 區別 很 難以 引用 一 、 兩 句 話 來 說明 的 ， 因為 證據 全 都 散佈 在 那些 不 太 重要 的 短語 中 。 給 人 的 總體 印象 是 ， 他 使用 自己 的 眼睛 ， 有形 的 世界 總是 離 他 很 近 。 有形 世界 卻 遠離 我們 而 去 ， 以致 我們 聽到 一切 有關 建築物 、 花園 、 塑像 、 雕刻 的 議論 都 好像 很 陌生 ， 彷彿 事物 的 外形 困擾 著 室 內 室 外 所有人 ， 而且 那 還 不 局限於 掛 在 牆 上 的 幾 小 塊 畫布 。 毫無 疑問 ， 我們 有 一千 條 藉口 ， 但 迄 今 為止 ， 我們 還 在 一直 為 他 尋找 藉口 。 無論 在 哪裡 看到 朱尼奧 ．羅馬諾 （ Julio Romano ） 、 波利多 （ Polydore ） 、 瓜多 （ Guido ） 、 拉斐爾 （ Raphael ） 或 丁托列托 （ Tintoretto ） 的 畫 ， 一 座 建 得 精緻 的 別墅 ， 一 處 美景 ， 或者 設計 高雅 的 花園 ， 伊夫林 都 要 停下 馬車 來 觀賞 並 打開 日記 ， 寫下 他 的 觀點 。 八月 二十七日 ， 伊夫林 與 列恩 爵士 及 其他 人 在 聖保羅 教堂 ， 勘察 「 這 座 古老 而 神聖 教堂 的 衰敗 狀況 」 ； 和 列恩 爵士 持有 與眾不同 的 判斷 ， 意欲 將 它 建成 「 一 個 高貴 的 穹頂 ， 一 種 英國 還 未曾 見 過 但 優美 無比 的 教堂 建築 」 ， 在 這 個 問題 上 ， 得到 列恩 的 贊同 。 六 天 以後 ， 倫敦 大火 改變 了 他們 的 計劃 。 又 是 伊夫林 ， 他 獨自 一 人 散步 ， 偶然 從 「 我們 教區 田野 中 一 座 孤苦伶仃 的 茅房 」 的 窗戶 裡 看 了 進去 ， 看到 那裡 有 一 個 年輕人 正在 刻 十字架 。 於是 ， 他 興致勃發 ， 將 格林甯．吉本斯 （ Grinling Gibbons ） 及 其 雕刻 帶進 宮廷 ， 這 為 他 帶來 了 榮譽 。 確實 ， 顧及 蠕蟲 的 痛苦 ， 對 女傭 的 欠款 很 敏感 ， 這些 都 很 好 ， 但是 ， 如果 一 個 人 閉上 眼睛 能夠 說 得 出 一 條 又 一 條 街 上 的 漂亮 房子 ， 那 又 該 是 多麼 愉快 。 花 是 紅 的 ， 蘋果 在 下午 的 陽光 中 鍍 了 一 層 玫瑰色 ； 畫 是 迷人 的 ， 尤其 當 它 表現出 祖父 的 性格 ， 並且 使 從 這 嚴厲 面孔 繁衍下來 的 家庭 顯得 尊嚴 時 ； 不過 ， 這些 是 零碎 片段 ， 一 個 變 得 單調 得 無法 形容 的 世界 上 殘存 的 美 。 面對 我們 指責 他 殘酷 ， 伊夫林 可以 指 著 貝斯沃特 以及 克拉厄姆 郊區 回答 ； 但 如果 他 斷言 現今 一切 都 沒有 性格 或 信仰 ， 英國 沒有 農民 睡覺 時 會 在 身旁 放 一 口 空棺 來 提醒 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