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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 久 很 久 以前 , 我 自己 一定 也 說 過 這樣 的 話 。 英文 其實 是 後來 在 學校 裡 才 學 的 , 不過 我 並 不 想 解釋 這麼多 , 所以 我 直接 跟 她 說 : 「 優魯巴語 才 是 我 的 母語 , 那 是 奈及利亞 第二 多 人 使用 的 本土 語言 。 上 小學 前 , 我 就 只 會 講 優魯巴語 。 」 「 你 現在 還可以 說 得 很 流利 嗎 ? 」 「 還 過得去 , 雖然 說 我 現在 可能 英文 要 強 得多 。 喔 , 我 有 件 事 想要 請教 您 , 」 我 說 , 「 您 已經 離鄉 很 久 , 所以 基本 上 應該 不 算 很 典型 的 比利時人 , 不過 我 還 很 想 聽聽 您 的 看法 。 是 這樣 的 , 我 的 一 個 朋友 最近 告訴 我 , 他 覺得 阿拉伯人 在 比利時 的 日子 不 是 那麼 好過 , 他 真正 的 困擾 是 希望 自己 能夠 待在 這 個 國家 , 卻 還 保有 他 自身 的 獨特性 與 不同 。 您 同意 嗎 ? 我 不 知道 您 還 記不記得 , 但是 在 飛機 上 , 您 說 過 比利時 沒有 什麼 種族 歧視 問題 。 但是 對 我 的 朋友 法路克 來 說 , 住在 這裡 的 七 年 好像 卻 不 是 那麼 回 事 。 他 甚至 連 學位 論文 都 遭到 退件 , 敢情 是 他 寫 了 讓 委員 覺得 不 舒服 的 主題 。 」 她 繼續 嚼 著 麵包 , 眼前 的 「 waterzooi 」 一 口 也 沒 動 ; 她 不 帶 任何 情感 地 回應 我 的 問題 : 「 我 跟 你 說 , 我 知道 這 種 人 。 這些 年輕人 好像 覺得 全 世界 都 對不起 他們 。 這樣 是 很 危險 的 , 對於 那些 以為 只有 自己 才 是 受害 者 的 人 來 說 , 真的 很 危險 。 像 他 這樣子 憤怒 只 會 招來 麻煩 , 我們 的 社會 已經 開放給 這些 人 進來 , 但是 他們 來 了 以後 , 你 聽到 的 只有 不停 抱怨 。 你 為什麼 會 想要 搬到 某 個 地方 , 只 為了 證明 你 自己 有 多麼 不 一樣 ? 然後 這 個 社會 還要 很 歡迎 你 ? 不過 等 你 活到 我 這 把 年紀 , 你 就 會 知道 : 這 世界 有 各 種 各 樣 、 無窮無盡 的 磨難 。 每 個 人 都 有 自己 的 苦 。 」 我 點頭 表示 同意 , 「 不過 好像 不 是 您 說 的 那樣 , 」 我 說 , 「 你 要是 親耳 聽 他 說 , 可能 就 會 知道 。 他 不 是 一直 抱怨 , 我 也 不 覺得 他 滿懷 忿恨 , 真的 。 我 覺得 那 種 痛 不 是 裝出來 的 。 」 「 嗯 , 我 相信 是 啊 , 」 她 說 , 「 但是 如果 你 太過 專注 於 自己 的 痛苦 , 你 就 會 忘記 別人 也 同樣 在 受苦 。 我 有 我 的 理由 必須 離開 比利時 , 努力 在 另 一 個 國家 生活 , 我 不 抱怨 ; 而且 說真的 , 我 真的 對 這些 抱怨 的 人 沒 什麼 耐心 。 你 應該 不 愛 抱怨 吧 ? 」 我 一邊 用餐 , 思緒 卻 飄到 了 她 的 兒子 , 我 是 指 已經 過世 的 那 一 位 ; 我 想 聽 她 談談 這 個 兒子 , 還 有 以 他 命名 的 基金會 , 但 我 不 敢 開口 。 她 總算 拿起 湯匙 浸入 她 面前 的 湯汁 裡 , 餐廳 裡 已經 沒 剩 什麼 客人 了 ; 現在 確實 不 是 正常 的 用餐 時間 , 以 午餐 來 說 太晚 , 距離 晚餐 卻 又 還 有 好幾 個 小時 。 「 所以 , 」 她 問 我 , 「 你 還 會 在 這裡 待 多久 ? 」 「 我 明天 早上 就 要 離開 了 。 」 我 回答 她 。 她 說 她 還 會 再 待 個 幾 週 , 她 打算 買 一 輛 骨董 小跑車 做為 代步 工具 , 畢竟 她 回來 比利時 的 時間 愈來愈 多 。 然後 她 又 回到 爵士 的 話題 。 這 個 下午 很 輕鬆 愉快 地 就 過去 了 , 我 希望 她 不會 搶 著 付帳 , 而 她 也 沒有 。 她 說 : 「 如果 你 有 機會 到 費城 來 , 一定 要 打電話 給 我 , 我們 在 郊區 有 棟 房子 靠近 樹林 , 夏天 非常 舒服 , 秋天 又 更加 美好 。 」 又 一 次 , 在 她 說話 的 同時 , 我 感受到 的 盡 是 舒服 與 正面 的 力量 , 即便 在 那 當下 , 我 也 完全 無法 把 這樣 的 她 , 和 評述 法路克 時 的 態度 聯想 在一塊兒 。 「 然後 記得 一定 要 去 聽 加農炮 的 《 意猶未盡 》 ( Somethin' __UNDEF__ Else ) , 那 是 他 最 棒 的 一 張 專輯 , 絕對 是 經典 。 」 我 向 她 承諾 我 一定 會 。 我 從 教堂 廣場 穿過 薩布隆 , 往 上 走到 博物館區 , 我 心 裡 想 著 會不會 再次 遇見 那 個 捷克 女人 , 但是 我 也 知道 她 不 太 可能 還 在 這 個 城市 裡 。 雨勢 漸 歇 , 但 轉眼 卻 颳 起 了 更 大 的 風 , 把 我 的 傘 都 吹 得 開花 了 ; 某 根 傘骨 突然 啪 地 一 聲 斷裂 , 擠 向 我 之前 試圖 修好 的 彈簧 , 整 把 傘 只 剩下 一半 面積 還 有 功能 。 我 很 想 快點 逃離 這 場 雨 , 躲回 公寓 ; 然而 , 就 在 走到 攝政街 靠近 波登布洛 街口 時 , 庭園 裡 一 尊 不 算 大 的 紀念碑 還是 吸引 了 我 。 天氣 好 的 時候 我 就 見 過 這 尊 銅像 , 只是 我 一直 沒有 停下來 仔細 端詳 。 這 是 詩人 保羅‧克洛戴爾 的 半 身 青銅像 , 就 設 在 路 旁 牆基 上 , 宛若 希臘 天神 赫密斯 神像 。 克洛戴爾 在 一九三○年代 出任 法國 駐 比利時 大使 , 後來 是 以 天主教 劇作家 、 以及 他 的 右派 身份 而 出名 。 他 因為 在 戰爭 時期 力挺 叛國 者 和 貝當 元帥 ❷ 而 深受 鄙視 , 但是 左派 的 奧登 ❸ 卻 對 他 筆下留情 , 這 位 不可 知 論 者 曾 寫道 : 「 時間 會 饒恕 保羅‧克洛戴爾 , 他 會 因 自己 出眾 的 寫作 才華 而 得到 寬恕 。 」 我 站 在 狂風 大雨 裡 思忖 著 , 是 不 是 真 有 那麼 簡單 ? 時間 對 記憶 能夠 這般 慷慨 ? 可以 如此 寬宏大量 ? 單單 寫作 才華 就 能 取代 道德 ? 但是 我 得 提醒 自己 , 這 城市 裡 有 幾百 座 雕像 和 紀念碑 , 克洛戴爾 絕對 不 是 唯一 的 爭議 人物 。 這 是 一 座 紀念 之 城 , 什麼 豐功偉業 都 立 在 布魯塞爾 全 城 的 石頭 和 金屬 裡 了 , 冷酷 地 回應 著 所有 那些 令 人 不 舒服 的 疑問 。 總之 , 該 回去 了 , 該 和 克洛戴爾 淋濕 的 青銅頭 像 告別 , 還 有 隔壁 博物館 裡 奧登 筆下 的 布魯蓋爾 名畫 《 伊卡洛斯 的 墜落 》 ❹ , 以及 某 佚名 畫家 那 幅 令 人 難忘 的 年輕 女孩 與 死掉 的 麻雀 。 我 在 樂器 博物館 精巧 的 金屬 正門 前 等 車 , 公車 到站 的 時候 已經 幾乎 客滿 了 。 車 上 有點 熱 , 空氣 很 潮濕 , 所有 乘客 幾乎 都 快要 不能 呼吸 。 我們 困在 滿 是 霧氣 的 車廂 裡 , 在 這 城市 中 移動 , 努力 想要 望 向 窗 外 刮 著 風 的 街道 。 我 在 富列基 下 了 車 , 手 上 的 傘 這時 已經 完全 陣亡 , 我 只好 把 它 丟 了 。 來到 菲利浦街 的 時候 , 有 個 女人 走 在 我 前方 , 手 裡 推 著 嬰兒車 ; 我們 一 前 一 後 走 在 大樓 棟距 間 , 路 旁 因為 施工 架設 了 臨時 柵欄 , 厚實 的 塑膠 嵌板 固定 在 空心磚 上 。 但 沒想到 一 陣 大 風 突然 颳 起 , 綁 在一起 的 嵌板 硬生生 往 前 倒 向 我們 , 我 想 都 沒 想 一 個 箭步 往 前 跳 , 雙手 和 身體 一起 撐住 了 塑膠板 , 自己 都 嚇 了 一 跳 , 但是 好在 我 沒有 失去 平衡 。 這 位 年輕 的 媽媽 穿 了 一 件 過 緊 的 牛仔褲 , 從 她 的 膚色 和 髮色 來 看 , 很 可能 是 來自 地中海 沿岸 , 她 其實 可以 把 娃娃車 推 往 一 旁 避開 危險 的 。 我 看 不 見 半 透明 塑膠 雨遮 底下 緊緊 包住 的 嬰兒 ; 這 位 年輕 媽媽 倒 抽 了 一 口 氣 , 然後 接連 再三 向 我 道謝 , 一切 發生 得 太 快 , 她 似乎 嚇傻 了 。 我 只是 揮 了 揮手 , 心 中 滿 是 自豪 。 狂風 依舊 怒號 。 腳底 下 的 這 條 小路 在 一百 年 前 其實 是 條 小溪 , 建 城 的 人 在 上方 鋪路 , 岸 邊 的 居民 突然 發現 門口 的 水流 變成 了 車流 , 但 溪水 仍舊 沿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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