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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 次 , 我 現在 想 起來 , 彷彿 和 上 一 次 提到 的 各 為 始末 , 一 邊 是 開始 , 另 一 邊 則 是 結束 ; 他 告訴 我 前列腺 切除 了 以後 , 他 的 性慾 也 完全 被 扼殺 了 , 到 了 這 把 年紀 , 在 許多 身體 機能 都 衰退 的 情況 下 , 性慾 卻 是 他 竟然 還 保有 的 。 我 記得 教授 當時 又 接著 說 : 「 但 也 很 奇妙 。 」 這 讓 他 得到 釋放 , 和 別人 的 相處 變 得 更加 溫柔 體諒 , 關係 也 變 得 單純 多 了 。 齋藤 教授 就 是 這 個 樣子 , 尤其 在 他 退休 以後 更 是 如此 : 他 是 個 令 人 難以 理解 的 綜合體 , 既 保留 卻 又 坦承 。 真 希望 我 當初 問 過 他 最後 這 位 伴侶 的 姓名 , 他 一定 會 告訴 我 的 。 公寓 裡 陳列 的 這些 手工 藝品 ── 骨董櫃 裡 的 德國 麥森 瓷器 、 爪哇 木偶 , 還 有 一 排 現代 詩冊 ── 說不定 當中 就 有 那 位 先生 留下 的 遺贈 , 畢竟 他們 一起 走過 一 段 漫長 的 歲月 。 又 或者 其實 教授 有 過 不只 一 個 伴侶 , 這些 人 都 在 他 的 生命 中 各自 扮演 了 重要 的 角色 。 不過 呢 , 儘管 我 心 裡 想 著 這些 , 臉 上 也 不經意 流露出 心不在焉 的 樣子 , 我 還是 沒辦法 把 話題 拉 往 這 個 新 的 方向 ; 我 只是 點點頭 , 臉 上 帶 著 微笑 , 又 開始 講起 其他 事情 。 他 注意到 我 的 反應 , 也許 是 我 的 注意力 略顯 渙散 , 教授 彷彿 要 喚醒 某 個 快要 睡著 的 人 : 「 你 還 很 年輕 , 朱利亞斯 。 你 一定 要 當心 , 別 關上 太多 扇 門 。 」 其實 我 並 不 太 清楚 他 指 的 是 什麼 , 我 只是 就 他 的 話 點點頭 , 然後 看 著 他 細長 的 雙手 像是 兩 隻 蜘蛛 , 在 燈光 晦暗 的 屋子 裡 慢動作 對舞 著 。 我 心 裡 想 著 床虱 。 這 兩 年 起 , 紐約客 愈來愈 常 談論 這些 微小 的 生物 , 而 這些 討論 也 和 床虱 惱人 的 存在 一樣 , 隱蔽 、 上不了 檯面 , 始終 成不了 什麼 大器 。 即便 在 西 尼羅河 病毒 、 禽流感 , 還 有 SARS 讓 社會 虛驚 之 際 , 床虱 依然 是 看 不 見 卻 默默 工作 的 敵人 ; 在 傳染病 盛行 的 年代 裡 , 這些 過時 老派 的 床虱 、 迷你 的 紅 外套 士兵 , 已經 算是 最 不 可怕 的 ; 其他 疾病 的 嚴重性 當然 更 高 , 也 更 耗費 公共 資源 。 愛滋病 仍舊 殺傷力 強大 , 特別 是 對 窮人 或是 那些 居住 在 貧窮 國家 的 人 來 說 尤甚 ; 然後 是 癌症 、 心臟病 , 和 肺氣腫 , 雖然 不 是 流行病 , 卻 也 在 死因 排行榜 上 長 居不下 。 現在 這 個 年代 , 即使 是 國際 衝突 , 內容 也 和 從前 迥異 , 就 連 公共 衛生 領域 也 同樣 發生 改變 ; 現在 公衛 所 面臨 的 敵人 很 模糊 , 一點 也 不 明確 , 而且 這些 敵人 所 帶來 的 威脅 時時刻刻 都 不 一樣 。 但是 呢 , 有 幾 隻 床虱 又 死不了 人 , 所以 這些 蟲子 也 樂 得 逍遙 , 不必 擔心 會 被 擠上 頭條 新聞 , 民眾 即使 用 了 蒸式 消毒 , 也 很 難 將 牠們 一網打盡 , 蟲卵 更 是 幾乎 無法 消滅 。 牠們 對 人類 一視同仁 , 不 因 社會 階級 而 異 , 也 因此 而 更加 棘手 ; 富貴 人家 和 貧困 家庭 一樣 會 有 蟲害 、 一樣 難以 撲滅 , 各 種 等級 的 豪華 旅社 也 都 會 孳生 床虱 。 床虱 來 了 , 就 是 來 了 ; 想要 永久 擺脫 牠們 幾乎 是 不可能 的 事 。 想到 了 所有 這些 , 我 突然 為 齋藤 教授 感到 難過 , 比起 其他 問題 , 他 最近 的 床虱 危機 還 更 叫 我 煩惱 。 他 這 一生 吃 了 很多 苦 , 包括 種族 歧視 、 恐同症 , 還 有 因為 太過 長壽 而 必須 一再 告別 親友 , 但 我 還是 覺得 床虱 的 問題 更勝一籌 ; 我 這樣 想 是 下意識 的 , 而且 其實 很 可恥 , 要不是 這 個 念頭 太過 赤裸裸 , 我 一定 也 不肯 承認 , 但 那 種 感覺 就是 存在 , 讓 人 明白 一 個 人 如果 愈 是 想 著 讓 自己 不 舒服 的 念頭 , 思緒 就 愈 容易 偏離到 奇怪 的 方向 。 這些 微小 的 、 扁平 的 生物 , 牠們 從 古羅馬 的 普林尼 時代 前 就 開始 吸食 人類 的 血 , 牠們 是 低等 戰役 的 小兵 , 只 存在 現代 生活 的 邊陲 , 平常 看 不 見 , 只 會 現身 在 人們 的 言談 之中 。 結束 了 那 個 下午 , 離開 齋藤 教授 的 公寓 後 , 我 決定 往 北 走 , 穿過 中央 公園 。 三 天 前 下 的 雪 還 沒有 融化 , 在 冷冽 的 空氣 裡 結成 一座座 小丘 。 我 走 在 覆 雪 小徑 上 , 旁邊 就 是 一 道 堅實 的 舊 牆 , 地 上 還 躺 著 很多 腳印 , 但 我 舉目 不 見 任何 人影 。 四周 光線 散射 , 雪地 上 幾乎 見 不 到 任何 影子 , 給 人 一 種 無 重力 的 飄浮感 : 上方 的 日光 以 與 下方 的 雪地 連成 一 片 白淨 。 一 群 小鳥 在 遠方 的 樹 上 盤旋 , 應該 是 八哥 吧 。 我 注意到 一 件 特別 的 事 : 紊亂 交雜 的 樹枝 和 動作 靈巧 、 不停 鑽進 鑽出 的 鳥兒 全部 如出一轍 , 都 是 深 咖啡色 的 , 我 之所以 能夠 分辨出 後者 , 全 是 因為 牠們 不停 飛跳 穿梭 。 我 心 裡 想 著 , 這些 彎彎曲曲 的 樹枝 , 隨時 都 可能 張開 隱藏 的 翅膀 , 而 樹 的 冠冕 就 這樣 變成 一 朵 浮動 的 雲 ; 附近 的 其他 樹木 也 是 一樣 , 全 都 沒 了 頭 , 只 留下 殘幹 佇立 在 那兒 , 像是 站崗 的 衛兵 一樣 , 公園 上方 的 天空 滿 是 八哥 , 形成 了 巨大 的 天篷 華蓋 。 我 就 一路 沿 著 這 條 寧靜 的 雪白 小路 走 了 好一會兒 , 直至 寒氣 都 滲入 了 手套 和 圍巾 , 逼 得 我 離開 公園 , 在 最後 這 段 路程 搭上 地鐵 回家 。 到 了 晚上 , 我 開始 翻找 醫學院 的 教科書 , 想要 看看 更多 有關 床虱 的 資訊 。 結果 看來看去 都 是 些 無聊 枯燥 的 內容 , 包括 被 這些 蟲子 咬 了 會 怎樣 、 生命 週期 如何 、 還 有 怎樣 應對 防治 ; 討論 蒸氣 及 煙薰 殺 蟲 的 篇幅 不少 , 但 我 還是 沒 找到 關於 這些 蟲子 本身 的 介紹 。 不過 就 這麼 巧 , 我 找到 一 本 二十世紀 早期 流行病學 的 田野 調查 報告 , 它 就 埋 在 一 堆 舊書 裡 , 那 疊 書 是 馬丁戴爾 教授 實驗室 淘汰 的 。 我 隨意 拿起 幾 本 書 , 並 沒有 仔細 翻閱 , 不過 卻 意外 發現 查爾斯‧ 坎貝爾 博士 一九○三年 發表 的 報告 。 從 他 的 字裡行間 我 才 發現 , 當時 的 人 對於 床虱 可 說 是 既 憎惡 卻 又 敬畏 。 這 份 研究 並 沒有 嚴格 遵守 當時 醫學 期刊 的 規範 , 但 卻 有 著 重要 的 貢獻 , 因為 他 的 研究 , 這 種 生物 的 許多 特性 才 漸 為 世人 所 知 。 床虱 的 其中 一 項 特徵 , 他 寫道 , 就 是 同 類 相殘 的 天性 , 有時候 , 吸滿 血液 的 臭蟲 會 被 自己 的 子代 瓜分 豆 剖 。 他 同時 還 描述 了 五 、 六 個 自己 曾經 做 過 的 實驗 , 明明 只是 很 單純 的 科學 研究 , 卻 變 得 像是 刻意 要 證明 床虱 有 多 頑強 和 狡詐 。 但是 我 很 確定 一 點 , 就 實驗 精神 來 說 , 要是 那些 床虱 當時 沒有 通過 測驗 , 坎貝爾 博士 一定 會 覺得 失望 。 根據 他 的 實驗 報告 記載 , 床虱 在 被 斷糧 隔離 後 , 泡 在 桌 上 的 煤油 裡 還 能 可以 撐 過 四 個 月 , 經過 兩百四十四 個 小時 冷凍 也 無傷 , 然後 在 水 裡 還 能 活 上 一 段 時間 ( 沒有 確切 計算 ) 。 根據 坎貝爾 的 形容 , 這些 蟲子 的 頑強 程度 簡直 出人意表 ; 看起來 , 牠們 ( 在 某 種 程度 上 ) 具有 推論 的 能力 。 關於 這 一 點 , 坎貝爾 引用 了 聖安東尼奧市 的 萊特 先生 所 做 的 實驗 , 名稱 就 叫做 「 精確 的 居民 , 謹慎 的 觀察 者 」 , 當 萊特 把 床 移 得 遠遠 離開 牆壁 時 , 臭蟲 會 爬到 牆 上 的 某 個 高度 , 然後 很 精準 地 跳上 他 的 床 ; 但是 當 他 把 床鋪 搬到 離 牆 更 近 些 時 , 這些 蟲 竟然 會 下修 高度 , 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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