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上下課 ， 總 覺得 她 年紀 太 小 ， 不 放心 讓 她 獨自 穿越 車水馬龍 的 街道 。 直到 有 一 天 ， 女兒 已經 讀 小六 了 ， 我 請 她 幫 我 到 對街 的 超商 買 瓶 飲料 ； 我 從 二樓 陽台 上 ， 很 驚訝 地 看到 一 個 令 人 難以置信 的 畫面 ： 女兒 很 緊張 地 站 在 路口 ， 一會兒 往 左邊 看看 ， 一會兒 又 扭 過 頭 看 著 右邊 ， 只要 發現 老遠 有 任何 車子 開過來 ， 即使 是 一 部 好 遠 的 摩托車 ， 她 都 不 敢 過 馬路 。 我 家 門口 的 這 條 馬路 只不過 六 米 寬 而已 ， 雖然 是 一 條 很 窄 的 馬路 ， 卻 讓 我 女兒 顯得 十分 猶豫 ， 傻傻 地 站 在 路 的 一 邊 ， 不 知 該 如何是好 。 五 分鐘 過後 ， 她 還是 站 在 原地 ， 無法 走到 對街 去 ， 這 個 場景 真是 太 誇張 了 ！ 我 在 樓上 笑 到 人仰馬翻 ， 但 剎那間 ， 也 覺得 有些 難過 ， 發覺 自己 平常 把 孩子 保護 得 太 過頭 了 ！ 從 小學 一年級 開始 ， 直到 小六 ， 我 都 沒有 讓 她 有 機會 單獨 行動 ， 為 了 安全 ， 我們 想盡 辦法 陪 著 她 一起 做 所有 的 活動 ， 結果 讓 她 變成 一 個 這麼 害怕 過 馬路 的 人 。 讓 孩子 小心 行事 是 對 的 ， 但是 「 小心 」 與 「 恐懼 」 間 ， 差異 其實 非常 大 。 父母 的 擔心 如果 太多 ， 就 將 使得 每 一 個 「 小心 」 都 變成 了 「 恐懼 」 。 後來 ， 我 花 了 非常 多 的 時間 調整 自己 。 如果 我 不 先 把 自己 的 心態 調整到 「 信任 生命 」 與 「 世界 是 安全 的 」 ， 我 又 怎麼 能夠 放手 ， 讓 孩子 單獨 地 去 學習 照顧 自己 呢 ！ 「 知識 」 很 寶貴 ， 但 「 知識 」 有時候 真的 只 是 「 知識 」 而已 。 譬如 ， 我們 在 電視 上 所 看到 的 大 地震 ， 那 種 天崩地裂 的 恐怖 畫面 ， 讓 人 看 了 真是 覺得 害怕 ， 但是 ， 不管 那 個 畫面 有 多麼 真實 ， 都 與 我們 親身 經歷 的 大 地震 ， 那 種 身歷其境 的 膽顫心驚 全然 不同 。 凡事 唯有 親自 體會 ， 才 會 知道 究竟 是 怎麼 回 事 。 父母 試圖 讓 孩子 不 去 犯錯 ， 基本 上 就 等同 摧毀 了 將來 孩子 在 面對 挫折 時 的 因應 能力 。 現在 年輕 的 新一代 會 變成 「 草莓族 」 ， 一點 也 不 奇怪 ， 因為 草莓族 的 父母親 們 ， 大多 出生 於 戰後 「 嬰兒潮 」 時代 ， 而 在 那 個 時間 出生 的 孩子們 ， 都 經歷 過 相當 困苦 的 環境 ， 甚至 嘗盡 了 生活 上 的 壓力 ， 後來 ， 當 他們 成為 具有 經濟 實力 的 父母親 、 能夠 坐擁 財富 後 ， 當然 會 想要 給予 下 一 代 更多 的 享受 ， 以 補償 自己 當年 匱乏 的 童年 。 因此 這些 父母 ， 對於 孩子 在 物質 上 的 需求 ， 多半 有求必應 ， 卻 忽略 了 在 享受 豐富 物質生活 的 背後 ， 自己 內心 卻 依然 隱藏 著 對 生命 的 焦慮 與 不 信任 ， 一方面 盡量 地 培育 孩子 ， 一方面 也 忘不了 當初 自己 是 吃 了 多少 苦 ， 才 能 有 今天 的 局面 ， 以致 孩子 在 物質 上 有 了 極 豐富 的 享受 ， 精神 上 卻 遭受到 極 大 的 壓力 ｜ ｜ 雖然 草莓 一直 被 細心 地 呵護 著 ， 生長成 一 副 鮮艷 欲 滴 的 模樣 ， 看來 極為 可口 ， 卻 經不起 一點點 外來 的 刺激 ， 稍微 不 注意 ， 它 就 會 被 捏破 。 失敗 的 恐懼 ， 傷害 了 心愛 的 孩子 緊張 的 父母親 們 ， 為 了 預防 孩子 不 出錯 ， 不得不 隨時 緊迫盯人 ， 以 告誡 、 命令 的 方式 讓 孩子 服從 自己 的 指導 ， 要 孩子 以 父母 的 意見 為 意見 。 如此一來 ， 孩子 不但 會 慢慢 地 失去 自主 的 能力 ， 也 可能 變成 一 個 害怕 失敗 以 「 預防 失敗 」 來 過生活 的 人 了 。 結果 家 裡 堆滿 了 一 大 堆 玩具 ， 他 還是 不能 滿足 ， 我 想 用 愛 的 教育 對待 他 ， 希望 能 改變 他 的 行為 ， 但 他 依然故我 ， 完全 不 理會 我 的 苦心 ， 結果 他 爸爸 只好 用 打 的 ， 一定 要 打 得 他 很 痛 ， 才 能 制止得了 他 。 我 看 了 很 心疼 ， 總 覺得 這樣 不 是 辦法 ， 如果 不用 打 的 ， 他 有時 會 跟 我們 鬧 上 幾 個 小時 ， 我們 夫妻 真的 受不了 ， 妳 看 ， 該 怎麼辦 ？ 」 今天 來 和 我 面談 的 孩子 ， 我 在 四 年 前 就 曾經 見 過 他 ， 當時 他 只 有 六 歲 ， 是 個 剛 入學 一 年 的 小學生 ， 不 知 怎地 ， 打從 入學 後 不久 就 開始 不停 咳嗽 ， 連續 咳 了 四 個 月 都 沒 好 ， 期間 並 未 間斷 去 看醫生 ， 同時 也 服 了 不少 藥 ， 最後 醫生 建議 媽媽 ， 應該 帶 孩子 嘗試 看看 心理 方面 的 諮詢 。 小孩 的 母親 ， 以前 曾 接觸 過 新 時代 的 思想 ， 對於 心理 影響 身體 的 觀念 ， 也 能 接受 ， 於是 在 那 時候 就 帶 著 小 男孩 來 與 我 談話 。 記得 當時 ， 他 還 是 個 瘦瘦小小 、 皮膚 相當 白晰 的 孩子 。 我 問 他 ： 「 說說 看 ， 為什麼 一直 咳 個 不停 ？ 」 「 不 知道 啊 ！ 」 他 對著 我 伸伸 舌頭 ， 搖 了 搖頭 。 我 說 ： 「 你 當然 知道 啊 ！ 每 個 人 生病 ， 都 有 一 個 原因 ， 那 個 原因 ， 自己 的 心 裡 可 都 是 很 清楚 明白 的 ！ 」 新 時代 思想 認為 ， 小孩子 因為 才 來到 人間 不久 ， 所以 內在 還 保留 了 對 自己 相當 程度 的 了解 ， 只要 你 以 信任 的 態度 來 與 他 對談 ， 他 都 能 告訴 你 ， 他 由 直覺 接收 來 的 訊息 。 「 我 覺得 ， 我 的 喉嚨 好像 被 一 部 卡車 壓到 了 ， 讓 我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」 他 用 手 壓 在 自己 的 喉部 ， 眼睛 看 著 我 ， 做出 痛苦 的 表情 。 「 是 嗎 ？ 為什麼 會 有 卡車 壓 在 你 的 喉嚨 上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喔 ！ 那 個 卡車 壓 得 我 很 難過 。 」 他 毫不 猶豫 的 回答 ： 「 就是 因為 我 想要 做 女生 嘛 ！ 」 「 喔 ？ 你 想要 做 女生 嗎 ？ 為什麼 ？ 」 我 驚訝 地 望 著 他 。 心想 ， 你 才 不過 六 歲 啊 ！ 就 已經 對 自己 的 感覺 這樣 的 敏銳 ？ 「 我 就是 好 想 做 女生 嘛 ！ 但是 媽媽 說 ， 不 可以 。 媽媽 只 准許 我 在 家 的 時候 ， 擦 她 的 指甲油 和 口紅 ， 我 也 好 喜歡 穿 姐姐 的 裙子 ， 穿上 裙子 好 漂亮 喔 ！ 」 他 說 著 說 著 ， 就 站 了 起來 ， 用 手 拉 著 衣服 的 一角 ， 跳舞 般 地 轉 著 圈子 ， 好像 沉醉 在 裙襬 的 飄逸 中 。 接著 ， 又 沮喪 地 說 ： 「 我 好 討厭 姐姐 ， 每 次 姐姐 看見 我 穿 媽媽 的 高跟鞋 ， 就 罵 我 變態 ， 就是 她 害 我 被 同學 笑 的 。 姐姐 在 家 裡 也 會 欺負 我 ， 還 會 告訴 媽媽 ， 說 我 偷 戴 媽媽 的 耳環 ， 我 好 討厭 她 ！ 」 原來 ， 姐姐 把 他 在 家 時 ， 喜歡 穿 裙子 和 穿 高跟鞋 的 祕密 ， 全 都 告訴 了 同學 。 結果 他 才 一 入學 ， 就 引起 了 同學 們 對 他 的 好奇心 ， 大家 對 他 的 一舉一動 ， 都 特別 注意 ， 有 些 同學 發現 ， 他 的 手指 居然 有 擦過 指甲油 的 痕跡 ， 於是 大家 都 取笑 他 ， 給 他 取 了 一 個 外號 叫做 「 娘娘腔 」 。 同學 們 不 友善 的 眼光 與 言語 上 的 戲謔 ， 讓 他 真 不 想 再 去 學校 ， 卻 又 沒有 辦法 不 去 ， 那 種 害怕 的 感覺 ， 真是 有如 芒刺在背 ， 痛苦 極了 ！ 雖然 他 也 會 生氣 ， 卻 絲毫 沒有 反擊 的 能力 ， 因為 自己 真的 好像 與 別的 男生 有些 不同 。 對於 一 個 才 六 歲 的 孩子 來 說 ， 能 怎麼辦 ？ 「 究竟 怎麼 回 事 ？ 難道 是 我 不 對 嗎 ？ 我 為什麼 會 被 同學 排斥 ？ 為什麼 連 家人 也 不能 接受 我 ？ 」 當 他 有 說 不 出 的 疑惑 與 痛苦 時 ， 那 種 如 鯁 在 喉 的 窒礙 ， 當然 就 會 不停 地 咳嗽 了 。 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