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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 相同 的 人類 , 有 著 和 我們 一樣 的 軀體 , 同樣 享受 歡愉 、 害怕 苦楚 , 也 一樣 依戀 自己 的 家人 。 在 這些 人 的 一生 中 , 他們 究竟 要 多少 次 面臨 死別 ? 多少 次 送走 他們 的 配偶 、 父親 、 母親 、 手足 、 孩子 、 親人 , 或是 情人 ? 然而 , 這 個 公墓 並 不 是 最 大 的 非裔 墳場 , 這裡 的 遺體 還是 單獨 埋葬 , 也 只有 在 這 城牆 外 , 這些 黑人 才 能 自由 地 依照 他們 的 傳統 儀式 下葬 。 紀念碑 旁 的 空地 無 人 看管 , 我 跨過 封鎖線 走到 草地 上 。 我 彎下 腰 , 拾起 一 塊 石子 , 左手 手背 上 傳來 疼痛 的 感覺 。 Chapter Nineteen __UNDEF__ __UNDEF__ 父親 的 葬禮 在 一九八九年 五月 舉行 , 在 那 之前 , 我 得 準備 儀式 上 要 穿 的 服裝 ; 這 類 的 事 , 連同 其他 很 小 的 禮俗 和 準備 工作 , 都 讓 母親 困惑 不已 , 所以 父親 的 後事 大多 是 由 蒂努 姑姑 張羅 。 她 在 葬禮 前 幾 週 帶 我 到 艾傑崗諾區 找 裁縫師 , 在 我 印象 中 , 當地 陋巷 裡 , 上 有 屋頂 鏽蝕 、 下 有 陰溝 無 蓋 , 那裡 的 孩子 都 很 窮困 , 還 有 一些 很 明顯 是 營養 不良 。 我 和 姑姑 從 車子 裡 出來 的 時候 , 孩子 看 得 目不轉睛 , 因為 在 他們 眼 裡 , 我們 代表 了 無可 想像 的 財富 和 特權 , 而 我 的 「 白人 血統 」 又 更 添 了 幾 分 貴氣 。 這裡 通風 良好 , 室 內 窗明几淨 , 只 仰賴 自然 光 照明 。 走進 鋪子 裡 , 藍色 粉土 的 味道 便 撲鼻 而 來 。 地板 上 鋪 著 好幾 塊 荷蘭 臘染 印花布 , 色彩 明亮 的 霧光 方巾 遮掩 了 混凝土 的 灰色 亮光 。 裁縫師 的 布尺 開開合合 , 在 我 身 上 快速 游走 。 他 一邊 替 我 量 身 , 一邊 說 些 讚美 我 的 話 : 「 您 的 衣褲 內 接縫 怎麼 會 這麼 長 ? 肩膀 還 真 寬闊 哪 ! 」 好像 用 這些 話 來 恭賀 別人 是 再 自然 不過 的 事 。 他 或許 是 想 安慰 我 , 因為 在 我們 開始 之前 , 姑姑 曾 和 他 低聲 談話 , 透露 我們 此 行 的 目的 。 裁縫師 喊出 謎樣 的 數字 讓 助手 抄記 , 一個個 數字 後來 轉化成 了 我 的 衣服 : 一 件 白 襯衫 、 葬禮 上 必備 的 暗色 套裝 ( 靛青色 的 傳統 服飾 , 長度 過 膝 的 寬大 上衣 , 裡面 再 加上 褲子 ) , 還 有 葬禮 過後 , 派對 要 用到 的 手紡布 。 上 裁縫店 的 經驗 , 即使 是 在 那樣 的 情況 下 , 還是 很 愉快 。 我 喜歡 新 布匹 的 味道 , 而且 對 我 來說 , 讓 人 替 我 量 訂製衣 尺寸 的 親密感 無非 就 像是 去 剪 頭髮 、 或是 看病 時 醫生 溫暖 的 手背 貼 靠在 你 的 喉嚨 , 感測 你 的 體溫 那樣 。 只有 在 很 少數 的 情況 下 , 你 才 會 允許 一 個 陌生人 如此 靠近 你 的 私人 空間 ; 你 信任 對方 提供 的 專業 技術 , 也 期待 這 雙 陌生 的 手 在 略 施 魔法 後 , 可以 變出 的 結果 。 就 在 那 天 , 一 名 裁縫師 只是 做 他 份內 該 做 的 事 , 卻 讓 我 感到 安慰 。 葬禮 舉行 的 時間 恰好 是 個 晴朗 的 午後 , 而 不 是 下雨 的 早晨 , 並非 我 想像 中 葬禮 該 有 的 壞 天氣 , 儘管 我 還是 覺得 應該 要 是 個 陰雨天 的 。 馬勒 於 一九一一年 下葬 於 維也納 郊區 的 格林欽 墓園 , 如 他 所 願 , 那 是 個 只有 親人 摯友 參與 的 寧靜 葬禮 。 沒有 墳 前 演說 、 也 沒有 經文 朗讀 , 就 連 墓碑 上 都 不要 華美 的 詩句 , 只 刻上 名 和 姓 「 古斯塔夫 . 馬勒 」 。 那 是 個 非常 適切 的 雨天 , 根據 長年 與 馬勒 一起 工作 的 音樂家 布魯諾‧ 華爾特 回憶 , 當時 雨 下 個 不停 , 一直 到 馬勒 的 遺體 入土為安 後 , 太陽 才 終於 出來 。 父親 下葬 那 天 特別 炎熱 , 我 穿著 成 套 深藍色 、 幾近 黑色 的 傳統 服飾 , 感覺 新衣 的 布料 不停 磨擦 我 的 皮膚 , 尤其 是 靠近 頸子 的 地方 ; 站 在 室 外 的 大 太陽 下 , 不 舒服 的 感覺 益加 明顯 。 抑鬱 的 親友 湧入 亞頓 墓園 , 雖然 前來 弔唁 的 人數 不少 , 卻 也 不 乏 一 絲 慶典 的 氛圍 。 在場 有 很多 人 似乎 是 我 祖父 的 朋友 、 或是 事業 夥伴 , 他 一向 活躍 於 政壇 。 有 很多 人 是 因為 祖父 的 面子 , 所以 遠 從 伊捷布伊費 、 或 從 其他 奧岡州 的 城市 前來 ; 他 過去 曾 在 七○年代 擔任 過 州政府 部長 , 雖然 在 葬禮 當時 , 祖父 已經 從 那些 職位 上 退休 , 依然 有 很多 人 視 他 為 國王 擁立 者 , 是 操控 權力 的 掮客 。 我 沒有 經歷 過 什麼 人 死亡 , 應該 說 沒 一 次 也 沒有 。 在 這 之前 , 沒有 哪 個 我 熟識 的 人 已經 過世 。 不過 在 我 父親 下葬 的 那 個 午後 , 我 想到 了 另 一 個 已經 死 了 , 或是 可能 已經 死 了 的 人 , 是 個 應該 跟 我 差不多 年紀 的 女孩 。 那 天 , 司機 開車 送 我 上學 , 我 坐 在 汽車 前座 , 經過 某 個 比較 貧困 的 地區 時 , 司機 撞倒 了 一 個 女孩 。 如果 她 是 正 要 走路 上學 的話 , 那 她 可能 住 在 這裡 , 或是 不遠 的 地方 。 我 看 那 女孩 也許 八 、 九 歲 , 她 穿 著 學校 制服 , 我 印象 很 深 那 是 件 淡綠色 洋裝 。 當時 的 情形 我 記 得 清清楚楚 , 我們 看 著 她 從 靜止 的 車子 前方 過 了 馬路 , 一 個 非常 瘦 的 女孩 , 但 不 算 營養 不良 那 種 , 只是 體型 高瘦 些 。 明明 都 已經 到 了 對街 , 但 她 又 突然 折返 , 想要 衝回 馬路 對面 , 就 這樣 被 我們 撞上 。 大概 有 一 分鐘 的 時間 , 整 個 情況 、 我們 的 處境 , 非常 危急 。 附近 的 人 紛紛 上前 , 司機 被 拖出 車 外 ; 他 站 在 車輪 後方 發愣 了 片刻 , 感覺 像 是 會 被 眾人 圍毆 , 但 或許 因為 突然 意識到 情況 有 多 嚴重 , 他 開始 恢復 動作 , 驅離 圍觀 群眾 , 把 女孩 抱起來 放進 後座 。 她 還 有 意識 , 但是 沒有 發出 任何 聲音 , 我們 把 她 載 往 附近 的 醫院 , 一 路 上 司機 橫衝直撞 , 不顧一切 狂飆 ; 要是 路 上 再 出現 個 孩子 , 我們 肯定 又 會 撞上 。 儘管 那 是 個 乾燥 涼爽 的 早晨 , 司機 還是 嚇出 了 一 身 汗 。 醫院 的 前身 是 一般 民宅 , 一直 到 最近 才 變更 用途 , 在 大門 外 掛上 了 十字 標記 的 霓虹燈 。 那 個 女孩 已經 失去 意識 了 , 而 我 有 種 感覺 , 一 種 至今 我 都 無法 解釋 的 篤定感 : 女孩 並 不只 是 睡著 或 陷入 昏迷 , 而是 死 了 。 司機 把 她 抱進 醫院 , 情緒 萬分 激動 ; 我 還 記得 , 他 不斷 對著 衝出來 幫忙 的 護士 哭喊 : 「 拜託 救救 我 ! 」 我 記得 留在 車 上 , 好像 也 沒有 苦等 多時 , 可能 是 二十 分鐘 左右 吧 ; 然後 他 一 臉 沉重 走出 醫院 , 我們 就 沉默 地 驅車 前往 學校 。 我 那 天 後來 就 沒有 再 想 過 小女孩 的 事 , 隔天 也 沒有 , 一直 再 到 往後 的 日子 裡 都 沒有 ; 我 沒有 跟 父母親 或是 其他 人 提到 她 , 司機 也 沒有 再 講 過 這 件 事 。 然後 直到 四 、 五 年 後 父親 的 葬禮 上 , 我 才 又 想起 她 ; 牧師 對著 靈柩 祝禱 , 我 站 在 墳墓 旁 思考 死亡 這 件 事 。 淺綠色 校服 的 小女孩 宛如 在 一 個 涼爽 的 早晨 、 一 個 喪禮 的 早晨 死去 ; 彷彿 是 我 的 一 個 夢境 , 或是 別人 告訴 我 的 故事 。 喪禮 結束 後 , 家 裡 有 個 派對 。 一般 要是 有 人 七十五 歲 過世 , 他 的 親友 會 舉辦 盛大 而 熱鬧 的 派對 ; 但 如果 是 四十 歲 就 走 了 , 那 就 只是 一 堆 人 默默 吃 著 炸 豆餅 , 既 不 愉快 又 沉悶 。 父親 這 一 年 四十九 歲 , 以 一般人 看重 的 標準 來 說 , 他 算是 很 成功 的 : 他 是 個 工程師 , 有 別人 欽羨 的 職業 、 有 老婆 、 小孩 , 還 有 一 棟 很 不錯 的 房子 , 所以 大家 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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