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生活 ? 我 發覺 自己 就 像 這 隻 寄居蟹 , 逃離 了 原先 生活 的 外殼 , 來到 海濱 度過 這 幾 個 禮拜 的 假期 。 這 只 峨螺 外殼 簡單 、 樸素 且 美麗 。 它 只有 我 的 拇指 這麼 大 , 有 著 渾然天成 的 結構 。 它 圓潤 的 中心 彷彿 有 顆 梨 在 裡頭 , 螺旋 延伸到 尾端 。 暗金 的 色澤 被 海鹽 淺淺 刷上 一 層 雪白 , 殼 上 的 每 條 紋路 依舊 清晰 可 辨 。 我 欣然 審視 著 手 中 的 峨螺殼 , 讓 視線 順 著 螺紋 往 上 爬 , 爬過 那 位 小 房客 從前 走過 的 階梯 。 比較起來 , 我 自己 的 殼 可就 沒有 那麼 清晰 、 那麼 潔淨 了 。 它 布滿 了 青苔 和 雜物 , 形狀 已經 模糊 難 辨 。 當然 , 它 曾經 也 有 個 清楚 分明 的 外形 , 如今 我 心 裡 依然 記憶猶深 。 若要 描繪出 這 個 殼 的 外形 , 得 先 從 我 的 家庭 開始 , 我 有 丈夫 、 五 個 孩子 和 座落 在 紐約 郊區 的 家 ; 此外 , 還 有 寫作 , 這 不僅 是 我 的 專長 , 也 是 我 追求 的 事業 。 當然 , 造就 了 這 只 外殼 的 還 有 其他 條件 : 我 的 背景 和 童年 、 我 的 心智 和 所 接受 的 教育 、 我 的 良知 和 所 承受 的 壓力 、 我 的 心性 和 所 懷抱 的 願望 ; 我 願 為 丈夫 和 孩子 奉獻 , 也 從 他們 那裡 獲取 所 需 ; 我 與 朋友 分享 交流 , 與 社會 分工 , 並且 履行 身為 女人 、 作家 及 公民 的 義務 。 我 心 中 最 大 的 願望 是 保有 心境 的 平穩 , 盼望 我 的 目光 專注 , 意念 單純 , 生活 有 目標 , 幫助 我 盡 全 力 完成 所有 任務 。 套 句 先哲 的 話 , 我 希望 生命 中 能 有 大半 的 時間 活 在 上天 的 恩典 裡 。 這裡 所 指 的 恩典 不單 指 宗教 上 的 慰藉 , 而是 一 份 能 穩定 生活 的 寧靜 。 我 所 追尋 的 正 如 蘇格拉底 在 《 費德魯斯 》 ( 譯註 1 ) 中 的 祈禱 : 「 但願 內在 與 外在 能夠 合而為一 。 」 我 希望 用 這 份 和諧 , 做為 前進 的 動力 , 帶領 我 完成 自己 應 盡 的 職責 。 雖然 「 恩典 」 的 定義 相當 含糊 , 但是 我 相信 大部分 的 人 都 有 相同 的 感受 , 那 就 是 他們 的 日子 有時候 是 活 在 恩典 裡 , 有時 則 不然 , 只不過 每 個 人 會 用 不同 的 詞 來 形容 罷了 。 當 一 個 人 活 在 恩典 裡 , 即使 工作 有時 面臨 挑戰 , 他 也 能 得心應手 , 無往不利 ; 相反 的 , 可能 連 綁 個 鞋帶 都 綁 不 好 。 不論 是否 活 在 恩典 裡 , 每 個 人 大部分 的 時間 都 要 學習 處理好 生活 大小 事 。 生活 本身 是 一 門 課題 , 有時候 好運 是 可以 自己 修煉 而 來 的 。 從 自己 和 他人 的 經驗 中 , 我 發覺到 : 某些 環境 、 某些 生活 方式 和 某些 特定 的 行為 準則 , 可以 使 人 更 容易 做到 身心 內外 的 和諧 。 也就是說 , 要 達到 此 一 目的 , 其實 是 有 方法 可 循 的 , 方法 之 一 就 在 簡化 生活 。 簡化 生活 , 就 像 那 隻 寄居蟹 選擇 一 只 比較 輕盈 、 好 背起 的 外殼 。 然而 以 我 目前 的 生活 來 說 , 卻 與 此 相去 甚 遠 。 我 的 丈夫 和 五 個 孩子 , 他們 有 各自 的 生活 。 我 扮演 妻子 和 母親 的 角色 , 要 啟動 一家人 的 生活 。 這 份 重任 有如 帶領 聯結 車隊 前進 , 工作 既 繁忙 且 細瑣 。 郊區 的 日常 生活 中 , 我 大部分 是 一 個 人 完成 吃 和 住 的 大小 事 , 很 少 有 幫手 : 掌管 家人 的 三 餐 、 各 項 計畫 、 購物 、 理財 , 以及 設法 讓 收支平衡 等等 。 這樣 的 生活 牽連 了 各色各樣 的 人 和 物 , 舉凡 水電 設施 、 冰箱 、 爐子 、 暖氣 、 洗碗機 、 收音機 、 汽車 , 以及 其他 代替 人力 的 各 種 設備 等 , 都 是 現代 家庭 生活 的 必需品 , 同時 還 需要 仰賴 各 種 不同 的 專業 人才 來 維持 。 而 其 複雜 的 程度 還 不僅 止於 此 , 從 健康 方面 來 說 , 包括 了 各 種 醫生 、 掛號 手續 、 各 類 藥品 、 補品 、 維他命 等 。 從 教育 方面 來 說 , 包括 了 心理 、 智識 及 生理 等 不同 層面 的 教育 , 牽涉到 各 種 學校 、 各 類 校 內 集會 、 安排 汽車 共乘制 , 以及 練球 、 練唱 、 露營 等 活動 , 還 有 義務 輔導 學生 等等 。 從 衣著 方面 來 說 , 包括 逛街 買 衣 、 洗衣 、 縫補 、 修改 等等 。 從 交遊 方面 來 說 , 除了 有 我 自己 的 朋友 之外 , 還 有 我 丈夫 和 孩子 的 朋友 , 以及 數 不 完 的 應酬 聚會 。 而 從 通訊 方面 來 說 , 有 信件 、 請帖 、 電話 和 各 種 不同 的 交通 等等 。 現代人 生活 的 重點 在於 不斷 擴大 社交圈 。 除了 家庭 之外 , 我們 也 對 社會 、 國家 及 整 個 世界 負有 責任 和 義務 。 媒體 、 政治 宣傳 、 慈善 機構 , 以及 來自 社會 、 文化 的 壓力 , 在在 都 提醒 著 我們 這 個 事實 。 我 的 日子 都 圍繞 著 這些 期許 轉動 著 。 女人 的 生活 像 馬戲團 的 特技 , 天天 上演 。 連 吊 在 鞦韆 上 空中飛人 的 技術 都 不如 我們 呢 ! 我們 被 訓練 得 要 能 頭頂 一 落 書 , 踩 著 懸 在 半空 中 的 繩索 前進 , 身 上 還 得 掛 著 嬰兒車 、 陽傘 和 餐桌椅 , 敏捷 地 步步 向 前 。 可要 穩住 啊 ! 然而 , 這樣 複雜 的 生活 正 是 智者 告誡 人們 要 避免 的 。 它 不能 使 人 內外 合一 , 也 不會 帶來 喜樂 的 生活 , 只 會 讓 人 失去 自己 。 但是 我 不得不 承認 , 今天 在 美國 有 成千上萬 的 婦女 都 和 我 過 著 一樣 的 生活 。 我 之所以 強調 美國 , 是 因為 比起 世上 其他 地方 , 美國 婦女 更 能 自由 選擇 自己 的 生活 方式 。 對 那些 身處 戰爭 、 貧窮 、 政治 腐敗 的 女性 來 說 , 生活 條件 的 缺乏 , 迫使 她們 必須 面對 眼前 的 基本 生存 問題 。 相形之下 , 美國 婦女 有 更多 的 空間 和 選擇 。 然而 沒有 人 知道 表面 令 人 羨慕 、 卻 不 安穩 的 生活 能 支撐 多久 。 不過 , 美國 女性 如此 獨特 的 生活 條件 對 世人 的 意義 超越 了 經濟 、 國家 、 甚至 性別 的 界限 。 確切 地 說 , 這 種 複雜 生活 不只 影響 美國 女性 ; 它 超越 性別 , 因為 美國 男性 也 過 著 同樣 複雜 的 生活 ; 它 超越 了 國界 , 因為 世界 許多 其他 國家 都 以 美國人 的 生活 做為 典範 ; 它 甚至 跨越 了 時代 , 早 在 西元 三世紀 , 普羅提諾 ( 譯註 2 ) 就 殷殷 告誡 人們 , 隨著 複雜 生活 而 來 的 危險性 。 即使 如此 , 這 個 超越 時空 的 難題 主要 還是 影響 著 大部分 女性 的 生活 ; 從 古 至 今 , 女人 的 天職 之 一 就 是 處理 圍繞 著 生活 的 所有 事務 。 身為 女人 的 我們 , 有 許多 與生俱來 的 責任 和 顧慮 。 我們 的 生活 型態 基本 上 是 呈 傘狀 輻射 的 ; 以 母親 角色 為 中心 , 照顧 丈夫 、 孩子 、 朋友 、 家庭 和 社會 , 猶如 輪軸 一般 向 四周 延伸 出去 。 我們 必須 對 周圍 不同 的 需求 隨時 給予 回應 , 就 像 蜘蛛網 對 風 的 敏銳 一樣 。 可想而知 , 要 在 這樣 東拉西扯 的 環境 下 保持 平衡 , 是 件 多麼 不 容易 的 事 , 但 卻 又 是 如此 重要 。 而 它 和 理想 中 的 簡單 生活 相距 之 遙 也 可見一斑 了 。 當 我 有 了 這 層 領悟 之後 , 開始 體會到 一 個 讓 我 既 覺 幽默 又 感 痛心 的 事實 , 那 就 是 : 聖賢 當中 很少 是 已婚 的 婦女 。 從前 我 總 以為 這 是 因為 要 維持 貞潔 或是 不 願 生育 的 關係 , 但是 後來 我 發現 主要 是 為了 避免 分心 。 因為 女人 的 生活 和 聖賢 、 哲人 及 藝術家 的 生活 原本 就是 互相 矛盾 的 , 舉凡 生養 子女 、 料理 家務 、 處理 各 種 人際 關係 等等 , 無 一 不 是 讓 人 分心 的 根源 。 然而 , 面對 這樣 的 問題 , 光 探討 女性 與 家庭 、 事業 的 關係 或是 女性 的 獨立 , 是 不能 觀 其 全貌 的 。 應該 從 根本 上 來 思考 :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