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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及 葉哈 等 人 對 椴木 做 了 複雜 的 研究 , 然後 才 進行 雕刻 , 他們 試圖 為 材料 的 精神 與 可 見 的 形體 作嫁 。 就 這 方面 來 看 , 醫生 面對 的 艱難 診療 也 等同於 如此 這般 的 工藝 , 特別 是 我們 這些 精神科 醫師 。 我們 往往 需要 從 外在 的 「 徵兆 」 尋找 蛛絲馬跡 , 藉以 推敲 患者 內心 的 真實 狀態 , 即便 很多 時候 兩 者 之間 的 關係 一點 也 不 明顯 。 因為 在 這 一 點 上 效果 不彰 , 現代 的 精神 科學 似乎 就 跟 帕拉賽爾斯 時代 的 外科 一樣 原始 。 在 那 一 天 , 我 心 裡 想 著 「 徵兆 」 、 想 著 「 分門別類 」 , 試 著 和 我 的 朋友 敘述 我 對 精神科 工作 的 想法 。 我 告訴 他 我 把 每 個 病患 都 視為 一 個 黑暗 的 房間 , 所以 問診 的 時刻 , 我 必須 走進 那 個 房間 , 自然 就 得 緩慢 而 慎重 ; 我 一直 秉持 著 最 古老 的 醫療 宗旨 : 不要 造成 傷害 。 那些 顯於 外在 的 疾病 是 相對 容易 處理 的 , 病理 「 徵兆 」 明顯 , 也 因此 較 不 容易 疏忽 。 至於 心智 的 問題 , 醫師 看診 就 是 一 門 微妙 的 藝術 了 , 因為 通常 就 連 最 嚴重 的 症狀 也 幾乎 看 不 見 。 這 就 是 精神科 的 難處 , 病患 內心 狀態 的 資訊 來源 呢 , 就 是 他們 的 內心 ; 而 這 內心 連 患者 自己 本身 都 可以 蒙騙 。 做為 一 個 內科 醫師 , 我 告訴 我 的 朋友 , 比起 其他 非 心理 問題 的 疾病 , 我們 診療 的 依據 更加 仰賴 病患 透露 了 些 什麼 。 但 要是 連 察看 問題 的 鏡頭 本身 都 時常 存在 問題 呢 ? 人心 本來 就 不 是 透明 的 啊 , 當然 也 就 無法 明確 告訴 你 這些 不 透光 的 區域 在 哪裡 。 眼科 把 眼球 後方 的 一 個 區域 叫做 視神經盤 , 上百萬 的 視神經節 由 此 遍佈 全 眼 。 也 就 是 在 這裡 , 因為 叢聚 了 太多 的 視神經 , 於是 沒有 視覺 , 成為 盲點 。 我 記得 那 天 , 我 花 了 很 長 一 段 時間 跟 朋友 解釋 自己 的 感覺 : 所有 關於 心理 健康 的 專業 領域 , 特別 是 精神科 的 工作 , 都 是 範圍 廣闊 的 盲點 。 我 告訴 他 , 比起 那些 留在 黑暗 之中 的 , 我們 知道 得 太少 太少 ; 有 太多 的 限制 擋 在 其中 , 徒留 醫師 的 呼求 與 挫敗 。 . . .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找到 那 一 棟 公寓 大樓 , 約翰 接 了 對講機 , 開門 讓 我 上去 。 我 搭 電梯 上到 二十九樓 , 他 就 站 在 門口 , 身 上 穿 了 一 件 圍裙 。 「 快 進來 , 」 他 歡迎 我 , 「 總算 見到 你 本人 了 。 」 已經 有 好幾 個 人 到 了 , 約翰 是 對沖 基金 交易員 , 從 他 的 房子 來 看 , 應該 是 過 得 相當 富裕 。 空間 寬敞 、 豪華 裝潢 , 五○年代 的 現代 復古 傢具 、 各式各樣 東方 繡織 地毯 , 還 有 一 架 法吉歐利 鋼琴 , 我 估計 這 平臺 鋼琴 可能 要 比 莫姬 還 大 上 十五 歲 。 約翰 熱情 的 歡迎詞 顯得 有些 牽強 而 不 自然 , 他 紅潤 的 臉頰 和 黑白 相雜 的 山羊鬍 也 不 吸引 我 。 莫姬 走過來 , 我們 擁抱 了 一下 。 「 那 個 繃帶 是 怎麼 回 事 ? 」 她 問 我 , 「 你 是 去 打 拳擊 還是 怎麼 了 嗎 ? 」 我 隨便 胡謅 說 是 絆到 門檻 跌倒 之類 的 , 話 還 沒 講完 , 她 已經 轉身 走進 廚房 。 她 從 廚房 裡 大聲 問 我 想 喝 什麼 , 我 也 大聲 回答 她 , 只不過 , 在 我 的 聲音 消失 之前 , 我 連 我 自己 說 了 什麼 都 不 知道 , 腦子 裡 只 剩下 一 個 念頭 : 今天 的 她 是 如此 美麗 、 如是 令 人 嚮往 , 卻 並 不可 得 。 . . . __UNDEF__ __UNDEF__ 差不多 凌晨 兩點 左右 , 已經 有 很多 人 都 離開 了 , 派對 也 漸漸 靜 了 下來 , 音響 裡 的 電子 舞曲 被 換成 了 莎拉‧沃恩 弦樂 配奏 的 專輯 。 剩下 的 十多 位 客人 全 都 慵懶 地 半 躺 在 沙發 上 , 幾 個 人 抽 著 雪茄 , 氣味 很 舒服 迷人 , 極度 誘惑 , 像是 男人 的 香水 , 喚醒 了 我 靈魂 深處 的 寧靜 。 一 對 情人 躺 在 彼此 的 臂彎 中 , 相擁 而 眠 ; 眼妝 濃 黑 的 女生 就 窩在 他們 旁邊 的 地毯 上 。 莫姬 跟 約翰 正 與 一 位 義大利 物理學家 深談 。 他 來自 都靈 , 太太 是 克里夫蘭人 , 也 是 位 內科 醫師 , 我 剛剛 才 認識 她 。 講話 的 時候 , 她 的 反應 總是 慢半拍 , 說話 的 方式 也 有點 奇怪 , 我 懷疑 她 是 不 是 聽障 , 不過 這 種 事情 也 沒有 人 會 問 , 所以 我 也 沒 再 多 想 , 只 跟 他們 夫婦 淺 聊 了 一會兒 。 我們 聊到 作家 伊塔羅‧卡爾維諾 以及 普里莫‧李維 , 她 很 開心 , 但 他 似乎 不 感興趣 , 假借 著 杯子 空 了 , 趁機 溜走 。 我 走到 露臺 外面 , 其實 我 已經 想出來 很 久 了 。 夜景 真的 很 美 , 莫姬 說 的 一點兒 也 沒 錯 。 公寓 兩 側 環景 , 從 這 二十九樓 的 高度 一 眼 望去 , 數以 百萬 的 住家 盡收眼底 。 隔空 幾 哩 外 , 星點 燈光 閃閃爍爍 , 讓 我 想到 住家 裡頭 的 電腦 , 大多數 應該 都 休眠 了 , 只 剩下 機器 上 的 小 燈 明明 滅滅 。 我 手 上 拿 著 今晚 的 第三 杯 香檳 , 繁忙 的 一 天 早已 離 我 遠去 , 此刻 我 的 心靈 得到 釋放 , 平靜 而 鎮定 。 這 個 夜晚 當然 也 少不了 我 和 莫姬 之間 的 對話 , 是 那 種 男女 間 、 促狹 的 微妙 氛圍 , 只是 這 一 次 我 不 帶 任何 冀望 、 沒有 期待 , 純然 享受 當下 的 愉悅 。 而且 , 我 發現 自己 和 她 在 這 次 的 互動 過程 裡 , 少 了 一點 緊繃 、 少 了 一點 分歧 。 我 很 慶幸 自己 今晚 來 赴約 了 。 身後 傳來 玻璃門 打開 的 聲音 , 約翰 也 走到 陽台 外面 來 ; 手 上 同樣 拿 了 一 杯 滿溢 的 香檳 , 臉頰 因為 酒精 而 微微 泛紅 。 我 讚美 他 非常 慷慨 , 房子 非常 漂亮 。 客廳 的 強化 玻璃窗 邊 種植 了 一 整 排 盆景樹 , 可能 有 十多 株 , 但 絕非 一般 常見 的 室 內 盆栽 之 流 。 每 一 棵 樹 都 是 結實 健壯 、 佈滿 樹瘤 , 它們 的 年紀 比 我們 都 大 , 在 樹幹 與 樹根 之間 隱藏 著 神祕 的 基因 , 確保 著 在 我們 都 離世 以後 , 它們 仍舊 會 矗立 在 此 。 我 跟 他 說 我 一直 很 喜歡 這些 樹 , 他 問 我 有沒有 注意到 標 著 「 Acer __UNDEF__ palmatum 」 的 那 一 株 。 「 這 寶貝 可是 有 一百五十 歲 了 , 」 他 說 , 「 又 叫做 日本 楓樹 , 好像 可以 長 到 七 、 八十 呎 高 , 不過 現在 有趣 的 , 可 不 是 樹 的 尺寸 了 , 是 吧 ? 你 有沒有 注意到 它 的 葉子 很 像 大麻葉 ? 」 他 咯咯 笑 著 , 我 感到 有些 無趣 ; 不過 即便 是 他 , 也 不會 壞 了 我 的 好 心情 。 . . . __UNDEF__ __UNDEF__ 離開 約翰 家 以後 , 我 跑到 一八一街 和 卡布里尼大道 路口 的 一 家 小 餐館 坐坐 , 我 只 點 了 杯 咖啡 , 所以 一下子 就 喝完 了 ; 我 又 回到 街 上 , 繼續 沿 著 卡布里尼 大道 往 一七九街 走 , 然後 順利 來到 喬治 華盛頓 大橋 ; 我 想 靠近 點 看 著 太陽 從 哈德遜河面 上 升起 。 紐約 還 沒 醒來 。 剛剛 的 小 餐館 裡面 有 個 男人 , 大 面積 的 刺青 幾乎 蓋滿 了 他 整 條 手臂 , 我 看 他 枕 著 自己 的 手 趴 在 桌 上 ; 出來 的 時候 , 路 邊 一 輛 車子 裡 有 另 一 個 男人 , 可能 是 多明尼加 或 波多黎各 人 , 不 知道 是 在 睡覺 還是 正 低頭 看 著 面前 的 GPS 系統 發愣 。 陽光 投射 在 擋風 玻璃 上 , 照映出 半 面 金光 。 我 沿著 橋 上 的 行人 步道 走 , 就 在 快要 到達 李堡市 那 端 的 地方 , 我 看見 中央 分隔島 對面 有 輛 熄 了 火 的 紫紅色 汽車 。 那 是 美國 八○年代 晚期 的 車款 , 體積 略 大 , 可能 是 一 台 林肯 汽車 吧 。 車子 撞 向 路 旁 護欄 , 在 地 上 刮出 了 犁田 似的 凹槽 。 車禍 應該 才 發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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