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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明 聯繫 , 何以 會 被 控為 「 匪諜 」 呢 ? 自從 一月 八日 盧修一 遭 調查局 逮捕 , 調查員 就 一直 逼問 他 與 史明 的 關係 。 盧修一 被 問 得 毫無 頭緒 , 被 關進 一 間 房間 , 一 天 三 班 戒護 , 一 班 八 小時 。 盧修一 不 願 回答 問題 , 但是 , 好幾 位 調查員 輪番 審問 , 有時 用 燈光 照 他 的 眼睛 , 有時 強逼 他 聊天 , 軟硬兼施 , 門口 甚至 就 站 著 一 名 「 相撲 摔角 的 好手 」 嚴刑 逼供 。 這樣 每 天 二十四 小時 毫無 人道 地 反覆 詰問 之下 , 在 大學 教 憲法 、 政治學 的 他 , 尊嚴 、 人格 、 人權 早已 被 抹除 殆盡 , 遑論 任何 反擊 之 力 。 審訊 的 調查員 告訴 他 : 「 史明 是 共產黨 的 人 。 」 他 反駁 : 「 這 是 不可能 的 ! 我 認識 史明 和 他 建立 關係 之前 , 就 已經 看 了 很多 他 的 刊物 ; 我 從 一九七三年 開始 到 一九七五年 回 臺灣 , 前後 三 次 路過 東京 , 最後 兩 次 都 住在 他 在 池袋 車站 附近 開 的 小 飯館 裡 , 和 他 有 很 深 的 交談 , 也 得到 很多 他 的 指教 。 他 提倡 臺灣 民族 , 這樣 主張 的 人 怎麼 可能 受 共產黨 利用 , 拿 石頭 砸 自己 的 腳 ? 」 盧修一 事 後 回憶 : 「 在 我 被 捕 以前 , 家人 包括 太太 都 不 知道 我 和 史明 的 關係 。 一九八○年 我 和 史明 約定 採取 單線 聯絡 , 他 會 定期 派 人 來 臺灣 跟 我 聯絡 ; 我 回 臺灣 後 , 史明 前後 兩 次 派 前田光枝 來 臺 , 這 只 是 一般性 的 聯絡 , 並 沒有 什麼 特殊 任務 。 一九八二年 , 前 田光枝 來 臺 被 調查局 逮捕 , 其實 調查局 很 早 就 查出 我 和 史明 的 關係 , 並 暗中 注意 我 的 行動 。 一九八二年 史明 到 美國 跟 許信良 會面 , 要 合組 『 臺灣 民族 聯盟 』 , 調查局 採取 行動 , 一九八三年 元月 八日 來 家 裡 逮捕 我 , 事 前 史明 曾 打電話 暗示 我 趕快 跑路 , 已經 來不及 了 , 事實 上 也 無 路可跑 。 」 審訊 中 , 調查員 還 向 盧修一 說 : 「 想 把 你 養 大都 養 不 大 。 」 意思 是 , 「 盧修一 沒有 發展 組織 的 能力 , 搞 了 半 天 還 是 自己 一 個 人 。 」 盧修一 聽 了 只 能 苦笑 , 暗 忖 「 他們 的確 很 厲害 , 竟 能 查 得 出 我 和 史明 的 關係 。 」 欲 加 之 罪 , 何 患 無 辭 ? 一九八三年 三月 十八日 , 盧修一 被 移送到 臺北縣 土城鄉 ( 今 新北市 土城區 ) 的 臺灣 仁愛 教育 實驗所 , 正式 「 交付 感化 」 , 學員 編號 : 一A○○一 。 咫尺天涯 一九八三年 三月 二十日 , 下午 五點 __UNDEF__ 週日 , 思夫 心切 的 陳郁秀 牽 著 次女 盧佳君 , 來到 土城 的 仁愛 教育 實驗所 ( 又 名 : 仁愛莊 ) 。 她 原 以為 , 盧修一 被 移送 來此 之後 的 第一 個 星期天 , 她 能 有 機會 與 盧修一 會面 。 不料 , 盧修一 卻 被 禁止 會客 。 她 央求 許久 , 最後 只 能 將 水果 、 相片 與 五百 元 轉交 所方 。 忍 著 淚 , 牽 著 不 知情 的 盧佳君 轉身 離開 。 一 陣 風 吹來 , 吹 得 陳郁秀 心灰意冷 。 如果 不 是 牽 著 女兒 , 她 可能 會 在 這 座 高 牆 外 崩潰 痛哭 , 但是 她 挺住 了 , 招來 一 輛 姍姍 而 至 的 計程車 , 用力 一 關 , 隨即 將 冷峻 寒風 關 在 車 外 。 當 盧修一 終於 獲准 會客 並 被 警衛 押出來 時 , 她們 已經 走遠 了 ,斯 人徒 惆悵 。 郁秀 : __UNDEF__ 今天 下午 三點鐘 , 站 在 路口 遠遠 看 著 妳 的 背影 , 看 著 妳 帶 阿君 離去 , 為 之 惆悵 久久 不已 。 古人 說 : 「 咫尺天涯 」 , 今天 我 是 真的 體會到 了 。 還好 , 下 個 星期天 , 我們 就 可以 正 正當當 面對面 詳 談 了 。 要 先 告訴 妳 的 是 , 我 沒有 變 , 我 仍然 深 愛 著 妳 。 郭 訓導 說 妳 帶 老二 來 , 但 我 遠遠 看去 , 白色 衣褲 綠色 外套 , 蓬蓬 的 頭髮 , 像是 阿慧 , 兩 個 多 月 不見 , 難道 阿君 又 長高 長大 了 ? 阿慧 沒 來 , 是 不 是 身體 不 舒服 ? 我 來 仁愛 莊後 心情 一直 很 平靜 , 只有 在 想 家 、 想 你們 時 , 才 會 掀起 不 小 的 心海 漣漪 , 但願 不論 在 內 的 我 、 在外 的 你們 , 都 能 順 順利利 平平安安 度過 這 三 年 。 我 會 珍惜 自己 , 也 會 珍惜 我們 共同 的 未來 。 代 我 親親 三 個 小孩 , 並 向 長輩 問候 , 向 親友 致意 。 Bises 。 修 一 __UNDEF__ 又 及 : 五百 元 、 三 張 相片 以及 水果 等 都 收到 了 。 下 週 來 時 幫 我 帶 1 單 人 床單 。 2 中型 旅行袋 。 3 運動衣 一 套 。 4 雨傘 。 5 茶葉 一 罐 。 一 夜 白頭 一九八三年 六月 十七日 __UNDEF__ … … 小女 來 看 我 時 , 最 常 問 的 問題 是 : 爸爸 你 為什麼 不 回家 ? 每 次 我 都 詞窮 難 對 。 她們 太 小 , 還 無法 認識 了 解 一些 複雜 的 問題 , 但是 她們 也 注意到 爸爸 在 這裡 讀書 很 特別 、 很 不同 , 小學生 放學 就 回家 了 , 而 這裡 是 不可以 的 … … __UNDEF__ 一九八三年 六月 十七日 星期五 , 獄 中 沉思 錄 __UNDEF__ 盧修一 剛 寫完 「 作業 」 , 停 筆 , 嘆息 。 受感化 教育 的 人 , 都 被 稱做 「 新生 」 。 每 個 星期 , 盧修一 這些 「 新生 」 被 規定 各 寫 一 篇 「 讀訓 心得 」 與 「 自反 自勉 」 , 由 政工 出身 、 負責 管理 的 訓導 人員 詳細 批閱 、 摘要 , 作為 每 個 人 思想 考核 的 安全 資料 。 大多 人 東抄西抄 、 應付 了事 , 但是 盧修一 不 願 浪費 時間 , 而是 以 生活 題材 來 發抒 心情 , 寫出 規定 的 作業 。 臺灣 仁愛 教育 實驗所 隸屬於 警備總部 , 凡是 判決 「 感化 教育 」 、 以 「 叛亂 」 定罪 者 之 刑 期末 兩 年 都 會 移送 至 此 , 接受 強制 的 「 感化 教育 」 。 科目 包括 : 三民主義 、 領袖 思想 、 國父 思想 、 民族 文選 、 中國 歷史 、 公民 等 。 須 撰寫 指定 題目 的 報告 , 繳交 每 週 的 規定 作業 。 「 感訓 教育 , 美其名 為 仁愛 教育 , 其實 就 是 一 種 與 時代 脫節 的 、 落伍 的 、 法西斯 的 思想 灌輸 。 … … 事實 上 , 沒有 任何 一 個 被 關 坐牢 的 人 會 心甘情願 接受 這 種 強迫 教育 , 因此 , 它 的 效果 如何 , 不言可喻 。 」 盧修一 深刻 體會 。 陳郁秀 猶 記 第一 次 獲准 探監 時 , 看到 盧修一 成 了 滿 頭 白髮 , 幾乎 驚叫 失聲 , 「 原來 , 以前 讀書 時 , 書 上 有 『 伍子胥 過關 , 青絲 一 夜 變 白頭 』 的 故事 , 竟然 是 真 的 。 」 那 一 次 探監 , 盧修一 擔心 會 被 重判 , 勸 她 慎重 考慮 離婚 , 才 不致 耽誤 青春 ; 但 她 不 假 思索 脫口 : 「 我 不 要 。 一 個 丈夫 已經 夠 了 ! 」 每 個 星期 , 陳郁秀 都 會 帶 孩子 坐 來回 逾 三 小時 的 車 去 探監 。 「 爸爸 , 我們 每 個 星期天 都 到 你 家 來 看 你 , 你 什麼 時候 到 『 我們 』 家 玩 呢 ? 」 幼子 盧佳德 以 稚嫩 的 嗓音 問 。 唰 ! 盧修一 聞 言 , 兩 行 清淚 滾落 , 張開 雙臂 緊抱 妻兒 。 陳郁秀 哽咽 說 : 「 『 我們 家 』 就 是 爸爸 的 家 啦 ! 」 盧佳德 臉 上 浮現 困惑 。 盧佳慧 也 曾 問 : 「 爸爸 , 你 不 是 修完 博士 學位 了 嗎 ? 為什麼 還 要 上課 呢 ? 」 盧修一 百感交集 , 「 我 一時 難過 地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」 「 爸爸 在 讀 博士 後 課程 , 過不了 多久 就 可以 回家 了 。 」 陳郁秀 解圍 。 盧家 暫失 男 主人 , 陳郁秀 獨力 扛 起 家庭 。 她 盡量 不 在 孩子 面前 哭泣 , 但是 每每 面對 父親 陳慧坤 , 就 偽裝不了 。 她 問 父親 : 「 為什麼 我們 年紀 輕輕 就 碰上 這 種 驚天動地 的 事 ? 」 「 眼光 放遠 點 , 好在 你們 年紀 還 輕 , 如果 已經 五 、 六十 歲 了 , 修 一 出來 哪 有 精神 和 體力 東山再起 ? 」 陳慧坤 安慰 她 。 陳郁秀 看 著 父親 , 心情 萬分 複雜 。 回想 一九七四年 , 陳郁秀 與 盧修一 在 法國 決定 結婚 時 , 陳慧坤 曾 極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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