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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有 人 出國 , 有 人 做 事 , 一 種 路線 有 一 種 路線 要 學會 的 事 。 見面 的 時候 他們 不 提 這些 事 , 他們 喜歡 一起 想念 小時候 , 模仿 每 個 記得 的 老師 , 重新 嘲笑 哪 個 同學 暗戀 的 女生 被 別人 追走 , 一萬 遍 重複 那些 毫無 意義 的 蠢 事 , 以 逃避 更 蠢 的 現實 。 明日 酒 醒 以後 再 重新 獨自 面對 叢林 生活 。 死者 和 許 先生 在 學生 時期 是 同 一 個 群體 , 再見 也 是 在 群體 之中 。 許 先生 不 記得 小學 國中 和 死者 有 什麼 深刻 的 私交 , 印象 中 死者 家庭 正常 , 在 群體 之中 也 不 是 最 醒目 那 個 , 許 先生 也 是 。 死者 不 是 這 群 人 中 第一 個 死 的 , 十 年 前 剛 從 國外 讀書 回來 的 吳才 是 , 上班 第一 個 禮拜 就 在 路 上 出 了 車禍 。 吳 是 家 裡 唯一 的 兒子 , 姊姊 和 妹妹 書 都 讀 的 比 他 好 , 但 全 家 最後 只 讓 他 一 個 人 出國 。 喪禮 上 父母親 哭 得 厲害 , 兩 個 姊妹 只是 鞠躬 , 臉 上 一點 表情 都 沒有 , 讓 許 先生 印象深刻 。 吳 死 的 時候 許 先生 沒有 覺得 特別 難過 , 這 次 似乎 也 沒有 。 計程車 上 的 小 螢幕 裡 , 新聞 正在 報導 文學獎 詩人 高齡 過世 , 還 有 一 位 十三 歲 就 進 大學 的 數學 神童 自殺 , 許 先生 無法 判斷 哪 個 意義 比較 大 , 但 可以 確定 對 他 的 生活 都 沒有 影響 , 詩人 和 神童 都 無法 來 為 他 挑選 領帶 , 就算 今日 的 死者 復活 也 無法 。 轉頭 一 想 , 但 他 若 還 活 著 也 就 不用 挑 領帶 了 。 許 先生 的 父母親 還 在 , 但 祖父母 或 其他 親戚 過世 的 時候 , 他 沒有 什麼 特別 感覺 。 只 記得 長輩 的 葬禮 都 特別 吵雜 , 每 個 人 都 想 干涉 其他 人 的 每 件 事 。 他們 都 在 叢林 身經百戰 , 各自 有 各自 熟悉 的 隊形 和 刀法 , 誰 也 無法 遷就 別人 。 戰線 越 拉 越 高 越 長 , 許 先生 認真 想 著 或許 祖父母 該 在 節育 方面 多 用 點 心 。 許 先生 遲到 了 , 但 還不是 最 晚 到 的 , 而且 避開 了 事 前 的 寒暄 , 許 先生 為 此 有些 慶幸 。 他 付錢 下車 , 對 幾 個 熟面孔 點頭 , 他們 小聲 走進 禮堂 , 坐 在 後面 一點 的 位置 , 講台 上 他們 的 同學 重複 著 酒席 上 複習 過 的 話題 , 因為 他們 根本 不 認識 學校 以後 的 彼此 。 許 先生 想 , 這 有 可能 是 我們 任何 人 的 葬禮 , 總之 內容 都 一樣 。 他們 願意 裸露 在 對方 面前 的 就 是 這些 , 睪酮素 的 精華 部份 , 贏 了 什麼 戰役 , 占 了 誰 的 便宜 , 力 拔 山 兮 氣 蓋世 , 其他 與 我 無奈何 。 至少 他 沒 聽 任何 人 炫耀 如何 在 辦公室 抱 主管 大腿 , 或是 哀悼 床 上 氣餒 的 細節 。 座位 上 有 人 笑 有 人 哭 , 有 人 拿起 振動 的 手機 出門 去 , 在 門 外 大聲 嚷嚷 , 隱約 能 聽見 一些 盤根錯節 的 交易 項目 。 穿著 小 件 燕尾服 的 男孩 在 走道 間 亂跑 , 追 一 個 穿 禮服 比 他 高上 一 個 頭 的 女孩 , 女孩 的 母親 從 前面 回頭 找尋 , 慌忙 中 不忘 瞪 了 許 先生 一 眼 , 他 想到 多 年 前 兩 人 幾 次 虎頭蛇尾 的 約會 。 誰 知道 後來 她 會 嫁給 他 同學 。 死者 應該 是 個 好人 。 死掉 的 都 是 好人 。 大家 排隊 見 他 最後 一 面 , 他 的 妝容 均勻 , 雙手 合十 , 就是 花 的 顏色 稍嫌 惡俗 , 香味 也 太 撲鼻 , 難免 惹來 一些 蟑螂 螞蟻 。 許 先生 想 他 應該 在 遺產 聲明 中 特別 說明 自己 要 側 睡 , 最好 還 要 床 棉被 、 一些 書 、 一些 明信片 。 他 到 門口 站 著 , 幾 個 同學 圍 在一起 抽煙 , 討論 死者 最後 幾 個 月 的 病情 。 大家 相互 抱怨 身體 的 不適 , 脂肪肝 、 膽息肉 、 腎結石 , 最 差勁 也 應該 有 頸椎 增生 、 胸椎 錯位 、 腰間盤 突出 , 好像 過於 健康 是 一 種 罪 , 類似 買 車 不 開 , 停 在 車庫 吃 灰 。 隨即 是 養生 細節 , 像 為 變身 超級 英雄 做 訓練 , 登山 游泳 、 跑步 練 拳 , 甚至 有 人 開始 比對 微整型 的 優劣 和 價錢 。 剛 交換完 丈夫 們 醜態 的 幾 個 太太 向 他們 走 了 過來 。 眉毛 高聳 像 驚弓之鳥 的 一 位 終於 問及 許 太太 , 許 先生 鬆 了 一 口 氣 , 禮貌地 回答 他們 已經 分居 , 聽見 太太 們 發出 罐頭式 的 驚呼 。 許 先生 已 做好 回答 問題 的 準備 , 卻 被 一 聲 兒童 的 尖叫 打斷 , 一 群 人 隨即 往 聲音 的 出處 飛 了 過去 。 把 男人 留在 半 分鐘 的 安靜 裡 。 旁邊 的 張 拿手 拍拍 許 先生 的 肩膀 , 某 個 人 說 了 句 : 唉 , 真 他媽的 。 死者 的 太太 抱 著 小 女兒 走過來 和 大家 示意 , 每 個 人 都 貢獻 了 自己 的 場面話 。 有 人 問 還 有 什麼 要 幫忙 , 她 說 她 兄弟 很多 , 要 搬 的 要 辦 的 都 有 人 做 了 , 但 還是 謝謝 他 。 她 脖子 上 戴 著 一 條 項鍊 , 小小 的 金 墜子 , 他 想到 許 太太 也 有 一 條 , 不 知道 她 帶走 沒有 。 有 人 提議 去 吃 晚飯 。 一半 的 人 走 了 , 一半 的 人 陸續 到 學校 那 區 的 日本 餐館 。 他們 讀書 時代 在 同 一 個 地址 吃 了 無數 次 排骨飯 , 從 大陸 到 台灣 才 認識 的 老闆 夫婦 感情 很 好 , 小店 全 年 都 不 關門 , 也 從未 看 他們 分開 。 有 人 說 高中 畢業 以後 還 回來 過 幾 次 , 那時 還 沒 換上 這 家 日本 料理 , 老闆 的 老妻 死 後 , 小店 週邊 被 新式 的 咖哩店 、 咖啡店 進駐 , 生意 清淡 許多 , 但 店 還是 開 著 。 沒 人 的 時候 老闆 就 坐下來 , 倒 一 杯 米酒 , 切 一點 小菜 , 和 這些 回來 懷舊 的 老學生 一次次 聊 他 和 老妻 相識 的 細節 。 這 一 類 的 故事 都 從 她 年輕 時 多麼 美麗 , 追求 她 的 人 有 多少 開始 。 老闆娘 一直 等 著 她 失蹤 的 丈夫 , 怎麼 也 不 死心 , 等到 年紀 一 把 , 追求 者 各自 結婚 去 了 , 身邊 就 剩下 老闆 一 人 。 老闆 也 不管 別人 說 什麼 閒話 , 就 這樣 陪 著 , 幫 她 料理 小 事 大事 。 可能 出於 愧疚 , 也 可能 只是 發神經 , 某 日 老闆娘 叫 人 帶話 , 叫 老闆 以後 再 也 不要 來 了 , 躲 在 家 裡 不肯 見 他 。 老闆 也 沒有 什麼 方法 , 只 有 一千零一 招 , 在 她 門口 等到 她 出來 見 他 。 她 一 開門 , 他 也 不 讓 她 說話 , 抓住 她 手臂 就 說 , 說 他 知道 她 還 在 等 丈夫 , 他 沒有 什麼 非分之想 , 他 只是 和 她 一起 等 , 希望 他 快 回來 ; 但 如果 他 沒有 回來 , 他 會 陪 她 等到 她 走 那 天 , 到 她 丈夫 面前 好好 地 把 她 交還 給 他 , 這 就 是 他 唯一 的 心願 。 後來 , 他們 也 沒有 結婚 , 一起 在 學校 旁邊 開 了 這 家 店 , 就 兩 個 人 這樣 過 著 。 老闆 說 著 說 著 就 醉 了 , 醉 了 說 得 更 厲害 了 。 說 原本 以為 一定 會 是 自己 先 走 , 都 想好 了 該 怎麼 和 她 丈夫 說 , 他 說 他 那 時候 當然 是 騙 老闆娘 的 , 他 怎麼 可能 會 把 她 交給 別人 , 他 才 不管 那 短命 傢伙 多 英雄 、 多 英挺 , 他 的 老妻 就 是 他 的 , 絕對 不會 給 任何 人 , 要 決鬥 也 行 , 他 會 拿 著 菜刀 和 他 的 戰機 拼命 。 說完 就 一屁股 坐下 哭 了 , 像 個 小孩 一樣 , 說 這 兩 人 現在 一定 很 開心 , 他 都 快 急死 了 , 他 想 趕快 上去 , 免得 老妻 一 開心 忘 了 他 , 不 要 了 他 , 媽 呀 到時候 他 怎麼辦 呀 。 說到 這裡 , 同學 們 也 都 醉 了 , 酒 一瓶瓶 叫進來 , 紅 的 黃 的 白 的 ; 再 來 就 要 批評 政府 了 , 再 來 就 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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