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 有 支持 者 在 一 旁 加油 打氣 ， 像是 配偶 、 小孩 、 父母 、 兄弟 姊妹 、 朋友 、 神職 人員 、 同事 、 鄰居 。 有時候 ， 只有 被告 和 他 的 律師 孤零零 地 坐 在 辯方 的 座位 上 ， 沒有 聲援 的 人 ， 他們 會 裝作 無所謂 的 樣子 ， 一直 到 陪審團 團長 開口 。 通常 法警 會 一聲不吭 地 靠 著 牆 戒備 ， 為 了 防範 有 暴力 舉動 出現 ， 他們 身 上 都 配有 武器 ， 雖然 這 種 狀況 極少 發生 ， 但 還是 得 以防萬一 。 最後 ， 法警 會 用 拳頭 在 法庭 內側 的 門 上 敲 三 下 。 「 陪審團 要 進來 了 ！ 」 當 陪審團 魚貫 進入 裝飾 著 木鑲板 的 法庭 時 ， 所有人 都 會 起立 ， 現在 法庭 內 瀰漫 著 猜測 、 恐懼 和 祈禱 。 大家 的 眼睛 都 停 在 那些 走進 陪審團 包廂 的 普通人 身 上 ， 他們 穿著 休閒 運動衫 、 牛仔褲 、 家居褲 、 皮底鞋 和 運動鞋 。 絕大多數 陪審員 都 會 雙眼 直視 正 前方 ， 就 像是 在 搭 電梯 那樣 。 生死 懸 於 一 線 的 被告 從 被告席 上 緊 盯 著 他們 看 ， 拚 了 命 地 想要 從 眼神 或 表情 上 看出 些許 關於 判決 的 端倪 。 有時候 陪審員 還 會 掉 眼淚 ， 這 個 時刻 他們 鮮少 臉 上 會 出現 開朗 的 表情 。 而 這 時候 的 檢察官 ， 則 是 會 刻意 擺出 一 張 撲克臉 。 我 第一 次 在 律師 席 上 等待 陪審團 團長 宣布 判決 結果 時 ， 我 的 搭檔 靠過來 在 耳 邊 強而有力 地 低語 ： 「 記住 ， 無論 判決 是 什麼 ， 不要 有 情緒 ， 也 不要 有 任何 反應 。 」 不管 判決 是 無罪 或 有罪 ， 撲克臉 都 是 必須 的 。 我 認為 這 不只 是 法庭 禮儀 ， 也 是 明白 表示出 尊重 與 謙卑 的 方式 。 你 認為 自己 已經 盡力 ， 你 相信 被告 有罪 ， 但 不 知道 陪審團 是否 買帳 ， 也 不 知道 他們 喜不喜歡 你 。 你 在 過程 中 經歷 了 各 種 或 好 或 壞 的 時刻 ， 現在 已經 準備好 要 接受 結果 。 還 記得 我 經手 的 第一 場 審判 中 ， 聽到 陪審團 宣判 被告 有罪 時 ， 我 是 多麼 地 驚訝 ， 而 在 第五 次 經手 的 審判 中 聽到 被告 無罪 時 ， 驚訝 程度 一樣 不相上下 — 「 驚訝 」 二 字 實在 不足以 形容 我 聽到 蓋達 組織 的 蓋拉尼 （ Ahmed Ghailani ） 一 案 判決 時 的 心情 。 他 是 我們 從 關達拉摩灣 監獄 移送 至 美國 接受 公民 審判 的 最後 一 位 被告 ， 因為 使用 炸彈 攻擊 美國 在 肯亞 與 坦尚尼亞 的 大使館 造成 兩百二十四 人 死亡 ， 被 起訴 了 兩百八十五 項 罪名 ， 最後 陪審團 判定 其中 兩百八十四 項 罪名 無罪 ， 只有 其中 的 第五 項 被 定罪 ： 共謀 毀損 美國 所屬 之 財產 與 建物 。 這 個 判決 簡直 是 莫名其妙 、 荒謬 至極 。 至今 我們 還是 找 不 到 合理 的 解釋 ， 只 除了 一 種 可能性 ， 那 就 是 在 陪審團 不見天日 的 黑箱 作業 裡 ， 一定 有 人 做 了 極 不 公正 的 妥協 。 現在 ， 所有人 緊張 地 等待 著 判決 結果 ， 而且 不 是 由 法官 宣告 ， 是 由 陪審團 團長 — 一 位 被 選中 執行 這 項 公民 義務 的 普通 美國 公民 負責 。 陪審團 團長 會 從 陪審席 中 起身 ， 在 彷彿 靜止 的 法庭 上 ， 向 眾人 說出 判決 。 然後 事情 就 完成 了 。 或許 聽起來 很 令 人 驚訝 ， 但 任何 心態 正確 的 檢察官 都 不會 在 聽見 「 有罪 」 這 兩 個 字 的 那 一 刻 感到 喜悅 。 幾 個 小時 之後 大家 會 一起 喝 杯 酒 ， 感到 心滿意足 ， 互相 稱讚 幹 得 好 ， 不愧對 自己 的 專業 聲譽 ， 然而 宣布 定罪 的 那 一 刻 ， 是 一 位 平民 老百姓 在 其 公民 生活 中 最 沉重 也 最 嚴肅 的 時刻 。 沒有 任何 其他 事情 可 與 之 相比 。 我 曾經 因為 律師 職責 所在 ， 在 美國 參議院 的 殿堂 中 對 兩 場 最高法院 的 審判 進行 確認 ， 而 公共 電視網 則 是 在 一 旁 錄下 我 回答 是 或 不 是 的 整 個 過程 。 當時 的 心情 完全 比不上 我 過去 在 刑事 案件 中 ， 等待 陪審團 判決 時 的 心情 ， 就算 最後 的 結果 是 正義 獲得 伸張 ， 那 仍 是 一 種 非常 沉重 與 悲傷 的 感受 。 在 許多 間 紐約 南區 的 法庭 中 ， 辯方 的 座位 是 安排 在 檢察官 座位 的 後方 ， 這樣一來 ， 我們 就 不 需要 親眼 看見 那 個 必須 為 這 場 審判 付出 最多 代價 的 人 臉 上 的 表情 。 你 頂多 是 在 自己 的 心跳聲 之外 ， 聽見 後方 的 一些 動靜 ， 可能 是 一 聲 嘆息 或是 倒 抽 一 口 氣 ， 而 最 常 聽到 的 是 ， 一 片 沉寂 。 但是 在 旁聽席 就 不 是 這麼 回 事 了 。 配偶 可能 會 放聲 哭泣 ， 孩子 可能 會 哀叫 ， 現在 被告 知道 自己 的 命運 了 ， 無罪 推斷 已 煙消雲散 。 有時候 檢察官 會 當庭 申請 發回 重審 ， 而 被告 則 會 從 法庭 的 側門 離開 ， 戴 著 手銬 直接 還押 看守所 。 當 案子 的 勝算 很 大 或是 很 小 時 ， 大家 都 會 預期到 可能 的 判決 ， 事實 很 重要 ， 但 律師 多少 還是 能夠 感覺 得 出 輸贏 的 可能性 有 多少 。 可能性 並 不 是 絕對 的 ， 不到 最後 永遠 無法 確定 ， 而 這 種 「 不確定性 」 就是 沒有 人 動手腳 、 判決 結果 沒有 被 操弄 的 一 項 證明 。 這 也 讓 最後 的 結果 得以 令 人 信服 ， 就 如同 選舉 結果 的 不確定性 讓 我們 能夠 信賴 民主 制度 一樣 。 在 二○一六年 美國 總統 大選 結果 出爐 的 前 一 晚 ， 知名 的 俄羅斯 西洋棋 大師 暨 人權 鬥士 卡斯帕洛夫 （ Garry Kasparov ） 在 社群 媒體 上 貼文 寫道 ： 「 美國人 ， 你們 對 明天 大選 的 結果 感到 緊張 嗎 ？ 這 就 是 民主 在 發揮 作用 。 無法 預測 選舉 的 結果 如何 ， 實在 是 件 很 奢侈 的 事 ！ 」 隔天 ， 川普 跌破 眾人 眼鏡 贏得 大選 ， 卡斯帕洛夫 沒 多久 就 提出 了 這樣 一 個 正面 看法 ： 「 川普 的 勝選 是 民主 最 偉大 的 證據 。 你們 不會 事先 知道 結果 是 什麼 ！ 」 而 這 和 刑事 案件 的 判決 一樣 。 檢察官 們 ， 當 陪審團 走出來 時 你 所 感受到 的 緊張 ， 那 就 是 司法 在 發揮 作用 。 無法 預料 判決 的 結果 如何 ， 實在 是 件 很 奢侈 的 事 。 4 __UNDEF__ 懲 __UNDEF__ 罰 __UNDEF__ __UNDEF__ 開 __UNDEF__ 場 __UNDEF__ 在 司法 中 最 令 人 迷惑 、 影響 最 重大 的 部分 ， 或許 就 是 與 懲罰 相關 的 問題 。 該 如何 量刑 才 能 符合 一 個 公平 社會 所 追求 的 標準 ， 讓 懲罰 達到 必要 的 程度 ， 卻 又 不會 太 超過 呢 ？ 既 要 做出 懲罰 ， 也 要 有 教化 的 目的 ； 既 要 剝奪 犯人 的 自由 ， 也 要 能夠 發揮 嚇阻 的 效用 。 該 如何 在 懲罰 的 統一性 ， 以及 根據 個別 案件 做出 個別 判斷 這 兩 者 之間 達成 平衡 呢 ？ 我們 是 不 是 只要 專注 在 罪行 本身 就 好 ？ 又 或者 應該 在 量刑 時 ， 把 每 一 個 犯人 的 狀況 都 考慮進去 ， 像是 家庭 狀況 、 成長 背景 以及 犯罪 動機 ？ 最後 ， 究竟 應該 要 剝奪 犯人 幾 個 星期 、 幾 個 月 或 幾 年 的 人身 自由 ， 才 能 算是 伸張 了 司法 正義 呢 ？ 沒有 人 真的 知道 答案 。 所以 ， 司法 的 最後 一 個 階段 「 量刑 」 ， 具有 非常 深層 的 道德 、 情感 ， 甚至 宗教 面向 ， 儘管 現代人 已經 努力 將 這 個 議題 簡化成 一 種 數學式 的 計算 方法 了 。 最為 人 所 熟知 的 懲罰 理論 — 儘管 早已 被 排除 在 我們 的 法律 系統 之外 — 就 是 聖經 中 所 說 的 「 以 眼 還 眼 」 。 非 法律 專業 的 一般人 可能 不 了解 關於 監聽 的 法律 細則 、 何謂 法律 上 的 共謀 犯罪 、 大 陪審團 的 職責 為 何 ， 甚或 是 審判 中 有如 天書 般 奧妙 難解 的 各 種 程序 。 這些 法律 工具 與 規定 的 公平性 ， 對 一般人 來 說 相當 晦澀 不明 ， 但是 大家 都 認為 自己 懂得 懲罰 是 怎麼 一 回 事 。 眾人 對 某些 懲罰 方式 的 反應 早已 根深蒂固 ， 某些 犯行 被 認為 判 得 太 輕 ， 某些 又 被 認為 判 得 太 重 。 因為 我們 每 一 個 人 都 曾經 對 他人 施以 懲罰 ， 也 都 被 懲罰 過 ， 無論 是 把 孩子 禁足 、 懲戒 下屬 ， 或是 跟 某人 冷戰 。 無論 是 個人 或是 社群 ， 大家 都 對 懲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