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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當時 的 想法 裡 , 弟弟 與 我 只 是 初 識 , 又 不 曉得 我 住 在 哪裡 , 跟 我 只 能 靠 通電話 、 上 網路 聯繫 , 如果 我 沒 約好 地點 去 接 他 , 大台北 人海 茫茫 , 他 根本 無從 找 起 。 我 以為 這樣 的 託詞 , 已經 可以 打消 他 北上 的 念頭 , 斷線 後 , 就 慢慢 踱到 臥房 , 把 我 鍾愛 的 長條 枕頭 移到 窗口 旁 的 那 塊 床沿 角落 , 這樣 躺下 了 之後 , 可以 一 仰頭 就 望見 ?????1 淡薄 的 天光 。 才 躺 一會 , 濃濃 的 睡意 遂 襲上來 了 , 久違 的 幸福感 也 跟著 滿溢 出來 。 藥效 已經 將 我 的 基本 判斷力 都 催眠 了 , 我 隱隱約約 覺得 這 極 可能 是 自殺 , 或者 無意 中 會 導致 死亡 , 就是 無力 阻絕 , 情不自盡 讓 困頓 的 身心 滑落 夢鄉 。 就 在 將 睡 未 睡 , 類似 彌留 之 際 , 我 聽見 門鈴聲 大作 … 。 這 是 很 奇特 的 服藥 後 現象 , 有 必要 說明 一下 。 因為 接下來 我 所有 的 動作 都 從 ﹁ 意識層 ﹂ 轉為 由 ﹁ 下意識層 ﹂ 發出 指令 , 亦即 指揮 身體 的 命令 不再 如 尋常 一般 , 係 經由 大腦 下達 了 , 而 變成 一 種 自發性 的 行為 。 例如 , 當 我 昏沈沈 快 睡著 時 , 只是 腦子 區域 掛出 ﹁ 打烊 ﹂ 的 牌子 , 但 耳朵 裡 的 聽覺 神經 還 在 工作 , 一 聽見 有 門鈴 聲響 , 腦子 想 都 不用 想 , 身體 就 自動 有 了 反應 , 起床 去 開門 。 因為 ﹁ 門鈴 響 ﹂ 與 ﹁ 去 開門 ﹂ 是 一 個 前 因 緊 扣 後果 的 相關性 連結 , 在 清醒 時 , 已經 強而有力 地 輸進 我 的 下意識層 , 所以 就算 不需 經由 大腦 指揮 , 身體 各 部門 亦 自知 聽到 門鈴聲 後 , 該 作 何 反應 。 這 種 惡性 循環 , 大概 所有 的 憂鬱症 患者 都 有 深刻 的 經驗 , 常常 因此 背負 著 強烈 的 罪惡感 。 我 記得 在 舊金山 參加 團體 治療 時 , 有 一 位 會員 很 愛 狗 , 於是 製作 了 一 個 愛犬 的 網站 , 因為 用心 蒐集 經營 , 深受 歡迎 。 他 就 跟 一 家 大 賣場 合作 連結 , 約定 從 他 這 個 狗網 ????? 5 站 連 過去 , 在 大 賣場 網頁 上 圈選 物品 , 因此 生意 成交 的話 , 他 可以 抽成 。 據 他 說 , 收入 頗 豐 。 有 一 天 , 葛瑞 下班 時 , 我 頗 有 興致 地 跟 他 提起 這 事 , 然後 說 : ﹁ 那 我們 也 來 弄 個 貓 網站 好了 。 ﹂ 豈料 , 他 臉色 一 沉 , 發 了 一 頓 脾氣 , 說 : ﹁ 現在 你 別 跟 我 說 這些 ! ﹂ 我 愣住 了 , 到底 我 說 了 甚麼 , 也 不過 就是 提議 嘛 , 不 做 算了 , 何必 生 這麼 大 的 氣 。 我 知道 他 那陣子 公事 繁重 , 難免 心煩 , 但是 莫名其妙 對 我 發火 , 我 也 很 委屈 啊 。 於是 , 我 氣沖沖 走進 浴室 , 不 想 理 他 。 有 好幾 次 , 越 想 越 氣 , 真 想 衝出來 跟 他 叫囂 : ﹁ 你 兇 甚麼 嘛 ! ﹂ 但是 我 畢竟 忍住 了 , 起先 的 那 股 氣 最 難 忍 , 一直 欲 發作 出來 , 但是 忍 過去 了 , 接下來 就 好 辦 多 了 。 我 的 憤怒 平靜下來 後 , 想 一 想 , 葛瑞 為了 照顧 生病 的 我 , 這 段 期間 受 了 許多 折磨 , 他 都 無怨無悔 , 但 他 終究 不 是 神 , 有時 也 會 有 自己 的 情緒 。 那麼 , 跟 他 的 付出 一 比 , 我 這 小小 的 委屈 又 算得了 甚麼 呢 ? 雖然 我 那時 還 是 病人 , 但是 不見得 人家 一定 要 處處 讓 我 , 為何 不能 反過來 , 他 也 當 個 ﹁ 情緒 的 病人 ﹂ , 發洩 一下 呢 ? ???????????5 想通 了 這 點 , 我 就 走出來 , 跟 呆坐 著 的 葛瑞 說 : ﹁ 對不起 , 我 不 是 故意 惹 你 生氣 。 ﹂ 然後 , 給 他 一 個 擁抱 , 化解 了 彼此 的 短暫 冷戰 。 我 這麼 做 , 竟然 不 感到 委屈 , 反而 有 一 種 奇異 的 愉悅 心情 。 因為 我 有 能力 從 病人 的 角色 跳出來 , 偶爾 也 照顧 葛瑞 了 。 真 舒服 啊 ! 有 能力 照顧 別人 , 對 一 個 憂鬱症 患者 而言 , 是 一 項 莫大 的 鼓舞 。 還 有 一 次 , 我 的 心情 很 壞 , 一直 哭 不停 , 後來 哭累 了 , 葛瑞 陪 我 出門 散散心 , 那時 我 在 樓梯 口 很 感念 地 說 : ﹁ 這些 日子 真的 很 感謝 你 , 託 你 那麼多 的 照顧 。 ﹂ 他 便 摟 一 摟 我 , 微笑 道 : ﹁ 你 知道 , 有時 我 也 需要 這些 , 因為 我 也 會 累 , 但 你 這麼 說 , 我 感到 很 好 。 ﹂ 憂鬱症 患者 向 照顧 的 人 真心 地 說 謝謝 , 不只 是 安慰 了 對方 , 也 讓 自己 好受 很多 , 就 像 送 花 , 接收 者 與 贈送 者 彼此 都 嗅到 了 香味 。 常常 , 我們 認為 照顧 者 都 是 很 親密 的 人 了 , 那麼 熟 , 還 言 謝 , 豈不 見 外 ? 其實 不然 , 人心 是 肉 做 的 , 再 親 的 人 , 聽到 真誠 的 感激 , 還是 會 無比 舒坦 。 別 忘 了 , 當 你 不 是 那麼 痛苦 時 , 請 趕快 向 你 身邊 的 那 個 ︵群 ︶ 人 , 好好 地 道 個 謝 。 ?????5??? Ν????? 在 我 生病 的 這 段 期間 , kiki 一直 都 是 由 姊姊 幫忙 照顧 , 當 我 病情 逐漸 穩定 後 , 便 和 葛瑞 商量 , 決定 還是 不要 她 ﹁ 物歸原主 ﹂ , 因為 姊姊 常年 獨居 , 有 隻 活蹦亂跳 的 小東西 在 身旁 作伴 也 是 挺 好 。 所以 , 我 和 葛瑞 回到 舊金山 後 , 又 領養 了 另 一 隻 貓 , 取名為 yoyo __UNDEF__ , 同樣 冠上 了 父 姓 , 與 kiki 剛好 是 一 公 一 母 , 宛如 我們 膝下 的 一 對 子女 。 許 yoyo __UNDEF__ 是 一 隻 淺 灰色 的 虎斑貓 , 我們 到 舊金山 動物 收容所 時 , 在 一 屋子 的 鐵籠 中 逛 一 圈 , 我 一 眼 就 相中 了 牠 。 那時 牠 才 滿 一 歲 , 聽說 是 原 飼主 搬家 , 新家 不能 養 貓 , 才 被 送到 這兒 等待 新 主人 。 yoyo 的 個性 相當 羞澀 , 跟 遠 在 台灣 的 那 隻 ﹁ 小姐姐 ﹂ kiki __UNDEF__ 的 潑辣 、 好動 簡直 形成 反比 。 我 和 葛瑞 推敲 yoyo __UNDEF__ 一定 是 被 以前 飼養 的 主人 虐待 過 , 才 會 畏首畏尾 , 喪失 安全 ???Ν????? 5 感 , 以致 每當 牠 一 看到 我們 站起身 , 一 團 陰影 逼過去 , 立即 一溜煙 , 嚇 得 躲 在 暗處 。 怯生生 的 yoyo __UNDEF__ 引發 我們 的 愛憐 , 讓 我們 甘願 發揮 大量 的 愛心 , 去 撫慰 牠 先前 的 不 快 回憶 。 果然 兩 個 月 後 , 牠 熟悉 了 新家 , 漸漸 自在 了 , 只是 溫吞 、 文靜 依舊 , 我 想 那 是 個性 使然 , 也 就 隨 牠 去 。 人生 有時 就是 如此 諷刺 , 爸爸 在 我 小時候 一再 提及 , 我 的 文氣 要是 能 跟 姊姊 的 豪氣 對調 就 好 了 , 這樣子 一來 , 男孩 豪邁 , 女孩 斯文 才 恰如其分 嘛 。 這 套 言論 曾 造成 我 心頭 既 深 且 大 的 遺憾 , 一輩子 隱隱作痛 。 現在 倒 好 了 , 我 養 的 兩 隻 愛 貓 , 母 的 kiki __UNDEF__ 兇巴巴 , 張牙舞爪 的 ; 公 的 yoyo __UNDEF__ 卻 沒 脾氣 , 娟秀 得很 , 景況 似乎 跟 爸爸 看待 我 和 姊姊 一模一樣 , 可謂 ﹁ 慘痛 的 歷史 在 下 一 代 重演 了 ﹂ 。 我 時常 在 逗弄 yoyo __UNDEF__ 時 , 便 回想起 爸爸 生前 的 這 種 評語 , 而 心 生 黯然 , 有些 哭笑不得 。 不過 真正 好笑 的 是 , 儘管 牠們 不 真的 是 我 和 葛瑞 的 一 雙 子女 , 而是 貓 , 但 因為 我 自己 有 早年 受苦 的 深刻 經驗 , 從不 敢 在 kiki __UNDEF__ 和 yoyo __UNDEF__ 跟前 流露 一 絲 ﹁ 唉 , 你們 要是 彼此 的 個性 對調 就 好 了 ﹂ 的 心思 , 便是 擔憂 牠們 通 靈性 , 恐怕 因此 感覺 被 否定 、 被 嫌棄 , 也 會 像 人 一樣 受傷 。 不 去 傷 貓 的 心 , 我 卻 還是 忍不住 常 問 葛瑞 這樣 的 問題 : ﹁ 如果 kiki 和 yoyo 都 和 我 ????? 6 們 住 在一起 , 那 你 會 愛 誰 多一點 呢 ? ﹂ 或者 ﹁ 假如 兩 隻 都 在 吵 , 你 會 先 抱 誰 ? ﹂ 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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