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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廳 用 午餐 , 點 了 鮭魚派 、 烤雞肉 沙拉 , 美食 當前 , 我 卻 怎麼 坐 都 不 是 , 渾身 焦躁 難安 , 力氣 散光 了 似的 。 好不容易 熬過 了 , 回家 途中 , 兩 人 走進 書店 , 葛瑞 找 了 不少 與 憂鬱症 有關 的 書籍 , 我 卻 挺 受不住 了 , 搖晃 著 身子 , 哭喪著臉 說 要 離開 。 快 到 家 裡 時 , 葛瑞 又 順道 拐 進 了 一 家 維他命 及 各 式 營養品 專賣店 , 拿起 一 罐 藥瓶 慢慢 閱讀 , 說 他 剛 在 書店 查到 資料 , 憂鬱症 患者 是 因為 缺乏 一 種 物質 , 他 正在 檢視 該 物質 究竟 為 何 物 。 我 只 能 微弱 地 搖搖手 , 說 快 回家 吧 。 當場 我 覺得 別 無 選擇 , 真 想 就此 死去 , 如果 眼前 有 一 條 河 , 我 寧願 忍受 溺斃 前 窒息 的 三 分鐘 痛苦 , 死掉 算了 。 那 是 很 嚴重 的 一 天 , 其他 日子 裡 , 我 的 心情 一樣 淡 得 如 白開水 , 甚至 有點 苦味 。 通常 白天 , 弟弟 上午 去 修 英文課 , 下午 就 會 放學 回家 , 有時 去 附近 大學 的 體育館 游泳 , 有時 去 咖啡廳 坐坐 , 寫 點 年輕人 時興 的 札記 或 學校 作業 。 後來 , 他 決定 趁 閒暇 開始 在 我們 精巧 的 廚房 作菜 , 而且 並非 稀鬆 的 家常 小炒 , 居然 是 難度 高 的 義大利菜 哩 。 到 了 用餐 時 , 我 和 葛瑞 都 不 敢 相信 這 是 他 首度 正式 洗手 做 羹湯 , 還 頗 真 有 幾 分 義大利菜 的 神韻 。 他 說 在 台灣 從來 沒 真正 下 過 廚 , 但 看 媽媽 時常 三兩下 就 變出 可口 的 菜 ????? 2 餚 , 因此 耳濡目染 , 手藝 竟 渾然天成 。 有 一 天 , 弟弟 放學 了 , 在 幫忙 吸塵 , 我 在 旁邊 休息 , 他 也 不 是 有意 數落 , 但 嘴巴 突然 冒出 了 一 段 話 , 意思 是 說 我 真 好命 , 都 不用 作 甚麼 事 。 我 聽 不 出 他 是 指 我 在 養病 期間 , 不用 去 上班 賺錢 ; 還是 指 偷懶 不 作 家事 , 當時 我 雖 沒有 反應 , 但 這 段 話 已 像 一 顆 老鼠屎 掉入 了 我 的 一 鍋 粥 裡 。 經過 半 天 的 沉澱 , 它 終於 發臭 了 。 夜裡 , 葛瑞 獨自 去 機場 附近 租 車 , 計畫 隔天 一早 帶 我們 到 國家 公園 優勝美地 ︵ Yosemite ︶ 露營 , 只 剩下 我 和 弟弟 , 正好 提供 了 兩 隻 八哥 鬥嘴 的 黃金 時段 。 白天 他 講 的 那 席 話 , 對 我 彷彿 是 一 種 變相 的 嫌棄 , 這時 那 鍋 酸 了 的 粥 , 在 我 的 心 中 飄出 越來越 難以 忍受 的 惡臭 。 我 在 精神 狀況 不佳 時 , 最 怕 被 人 嫌 , 本來 就 不安 的 心病 更加 惡化 。 醞釀 了 一陣子 , 內在 的 受傷 情緒 已 接近 爆發 , 我 卻 故作 不疾不徐 狀 , 向 弟弟 提議 : ﹁ 我 看 , 我們 不 要 兄弟 結拜 了 , 我 又 不 夠 好 , 不配 作 你 的 兄長 , 沒有 你 能幹 、 勤勞 、 討人喜歡 , 其他 的 也 不能 作 你 的 甚麼 榜樣 。 這樣 吧 , 我們 兄弟 相稱 的 事 就 取消 算了 。 ﹂ 弟弟 一 聽 , 那 股 年輕氣盛 就 上來 了 , 馬上 跟 我 吵 起 架 。 顯然 當 我 說出 不必 兄弟 結緣 , 他 也 受傷 了 , 但 他 畢竟 涉世未深 , 沒 聽出 我 其實 是 ??????????? 2 以退為進 在 為 自己 的 行為 辯解 , 乃 一 種 療傷 的 笨 方法 , 並 不 真的 在 跟 他 負氣 , 非 要 斷交 不可 。 反正 當時 的 我 就是 不 成熟 , 在 鬧 小孩子 脾氣 , 他 也 絲毫 不 察 , 兩 個 ﹁ 小鬼 ﹂ 就 如 草莽 義合團 那般 亂 甩 大 刀 似地 槓上 了 。 弟弟 既 被 激怒 了 , 這下 更 有恃無恐 , 所幸 把 他 近日 觀察到 我 的 罪狀 一一 清點出來 , 說 我 這 不 應該 、 那 不 對 , 例如 怪 我 不 體恤 葛瑞 , 又 反駁 我 一下 兄弟 相稱 要 就 來 , 不要 就 拉倒 , 這 算 甚麼 嘛 ! 所謂 變相 的 理想 自我 , 係指 他 正 是 我 年輕 時 最 想 變成 的 一 種 樣子 : 整 天 笑咪咪 , 討人喜歡 , 怎麼 看 都 舒服 。 但是 , 我 終究 明白 自己 是 不可能 變成 那樣 了 , 所以 警覺心 立即 上升 , 知道 他 是 我 的 潛在 敵人 , 因為 有 他 的 存在 , 只 會 反襯出 我 的 更 不 可愛 而已 。 總之 , 弟弟 的 出現 , 說 實在 , 相當 能 突顯 我 的 憂鬱症 心結 , 那 就是 不 珍貴 自己 擁有 的 , 例如 我 多 年 累積 下來 的 人生 經驗 、 寫作 成績 ; 反而 一再 艷羨 別人 擁有 的 , 例如 弟弟 的 年輕 活力 、 討喜 外型 。 所以 , 只要 在 他 的 身邊 , 我 內在 的 這 兩 股 ﹁ 理想 ﹂ 、 ﹁ 敵人 ﹂ 勢力 鬥爭 的 情形 就 有增無減 , 呈現 不相上下 的 交戰 。 ??????????2????? 2 伊凡 就 說 過 , 他 是 有 伴侶 的 人 了 , 對 出色 的 弟弟 感覺 就 只 能 像 垂涎桌 上 的 一 塊 塗 著 白色 鮮奶油 的 巧克力 蛋糕 , 儘管 食指大動 , 卻 莫可奈何 ! 聽到 別人 對 弟弟 的 讚美 , 更 加深 了 我 失落 於 自己 所 不 曾 擁有 的 。 那 一 天 , 我 的 某 條 神經 又 沒 絞緊 了 , 忽然 與 弟弟 談到 想 死 。 他 一 開始 還 有點 耐心 勸 我 , 說 死 不能 解決 問題 云云 , 但 我 彷彿 中 了 邪 , 一直 在 講 怎麼 死 比較 快 , 譬如 我 抱怨 為何 住 的 這 間 房子 沒有 樑 甚麼 的 , 要 上吊 都 找 不 到 地方 掛 繩子 ; 又 說到 前 一陣子 去 醫院 驗血 , 醫護 人員 輕而易舉 地 抽血 , 我 看到 血液 從 手臂 上 迅速 流走 , 心 裡 竟 有 一 絲 亢奮 , 才 跟 弟弟 提及 ﹁ 哎 , 要是 能 那樣 一直 抽 下去 , 默默 地 死去 不 知 有 多 好 呢 ﹂ 。 當初 是 弟弟 打 了 一 通 緊急 電話 , 把 我 從 吞 藥 的 鬼門關 救回來 的 , 現在 又 聽見 我 在 胡言亂語 , 顯然 還是 執迷不悟 耽溺 於 自殺 的 迷障 中 , 他 大概 也 急 了 , 加上 年輕 的 心性 , 少 了 葛瑞 經過 磨練 的 耐心 , 聽到 後來 , 急 怒 攻心 , 他 又 跟 我 吵 起來 了 。 ﹁ 哥 , 你 到底 怎麼 搞 的 啦 , 每 次 都 想 死 , 但 又 都 沒 死成 , 你 不如 想 辦法 去 死掉 算了 , 省得 大家 老 為 你 操心 個 沒完沒了 。 ﹂ 弟弟 迸 地 冒出 了 這 段 話 之後 , 無奈 地 說 不 跟 我 抬槓 了 , 他 要 去 附近 咖啡館 寫 作業 , 咻 一下 就 閃 人 了 。 弟弟 一 走 , 整 間 屋子 空盪盪 , 我 沒有 氣惱 , 也 沒有 傷楚 , 居然 有 一 股 奇異 的 振奮 , 心想 太 好 了 , 剩下 我 一 人 , 終於 可以 履行 自殺 的 企圖 了 。 ?????????? 2 我 清楚 記得 當時 心 裡 有 一 道 聲音 響起 : 好了 , 是 時候 了 , 該 是 自殺 的 時間 到 了 ! 年輕 時代 , 我 也 有 過 想 自殺 的 經驗 , 那時 自殺 比較 像是 一 種 深度 自戀 、 自憐 的 儀式 , 在 與 自我 對話 、 憐憫 自我 、 陪 自我 落淚 , 種種 行徑 表示 著 內心 的 死去 , 再 重生 。 現在 , 我 又 體會到 了 當年 相同 的 感受 , 只是 多 了 憂鬱症 攪局 , 自殺 不再 僅 是 唯美 的 自戀 與 自憐 而已 , 它 更 是 一 種 象徵 著 永恆 休憩 的 蠱惑 魅力 , 跟 我 的 痛苦 親切 招手 : ﹁ 來 吧 ! 可憐 的 受苦 人兒 , 來到 我 溫暖 而 不 受 打攪 的 懷中 , 睡 個 舒適 的 好 眠 吧 ! ﹂ 但 我 身邊 的 任何 催眠 、 鎮靜 的 藥物 都 被 沒收 了 , 於是 從 冰箱 中 拿出 那 一 瓶 上 禮拜 我們 三 人 到 加州 觀光 酒園 買回 的 高級 葡萄酒 , 一口氣 全 灌進 肚子 裡 。 漸漸 有 了 酒意 , 我 拉開 抽屜 , 看見 兩 把 鋒利 的 廚刀 , 愣 了 一下 , 想到 如果 我 把 自己 的 血 沾上去 , 那麼 葛瑞 和 弟弟 以後 就 不能 再 用 這 兩 把 刀 作菜 了 , 還是 做 點 功德 吧 , 改用 別的 。 找 了 半 天 , 發現 有 一 把 摺疊式 的 小刀 , 嗯 , 還 不錯 , 可以 派上用場 。 好 啦 , 一切 就緒 了 , 準備 動手 吧 。 我 的 心志 完全 陷 在 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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