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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實 上 , 我 頗 有 餘裕 地 買 了 來回 機票 、 訂 了 飯店 、 留 了 飲食 預算 , 甚至 有錢 能 租 車 四 天 。 我 利用 飛行 點數 和 折價券 省錢 , 不過 整 趟 旅行 的 費用 , 仍 在 我 能力 範圍 內 完成 。 丹佛 位在 海拔 一 哩 高處 , 別名 「 哩高城 」 , 這 是 我 第二 度 造訪 該 地 。 上 一 次 來 , 我 忙著 開會 , 也 沒 機會 走出 市區 , 這 次 終於 有 機會 到 丹佛 郊區 看看 了 。 所以 , 除了 參加 婚禮 , 我 也 打算 找 好友 凱拉 到 附近 山區 走走 。 凱拉 也 經營 一 個 財務 主題 的 部落格 , 在 我 的 人際 圈 中 , 凱拉 和 克萊兒 是 唯 二 的 財務 主題 寫手 。 而且 , 凱拉 也 有 冥想 的 習慣 , 除了 她 , 我 真是 找 不 到 別人 分享 這些 「 身 心靈 」 的 話題 了 。 一早 醒來 , 凱拉 便 開車 來 接 我 。 我們 在 兩 個 隨行杯 裝滿 咖啡 , 打算 在 路 上 喝 , 到 莫里森 買 早餐 吃 , 再 前往 紅石 公園 。 這 一 趟 出遊 , 我 學到 喝水 的 重要性 : 如果 你 身處 海拔 將近 兩千 公尺 的 山區 , 最好 喝下 平常 兩 倍 的 水分 , 避免 脫水 。 爬完 露天 劇場 的 階梯 , 我 已 近乎 缺氧 。 我 站 在 這 著名 的 兩 塊 巨石 中間 , 感覺 有些 頭暈腦脹 , 不過 我 自小 生長 在 太平洋 沿岸 , 熟悉 的 是 海洋 和 沿海 山地 , 如此 巨大 紅岩 , 當然 讓 我 大開眼界 。 真 不愧 是 新自然 七 大 奇觀 的 角逐 者 , 真 高興 有 機會 能 親眼 見識 。 當天 稍 晚 , 我 和 克萊兒 , 以及 她 的 未婚夫 德魯 同行 , 前往 朋友 為 他們 舉辦 的 派對 。 這 一 次 , 我 的 介紹詞 終於 不再 是 「 眾人 皆 醉 她 獨 醒 」 了 , 而是 克萊兒 的 死黨 。 「 凱特 很 會 寫 , 你 應該 去 看 她 的 部落格 。 」 克萊兒 奮力 地 在 派對 音樂 中 大聲 介紹 我 : 「 她 最近 在 寫 她 為期 一 年 的 消費 限制 實驗 ── 超強 的 , 對 不 對 ? 」 多虧 她 熱心 介紹 , 我 才 能 和 在場 的 人 打成一片 , 不再 只 是 個 不 喝 酒 的 邊緣人 , 而是 別人 會 想 結交 的 朋友 。 我們 房 裡 那 片 將 空間 隔成 兩 半 的 薄 木板 , 高度 並 未 頂到 天花板 , 上頭 還 留下 大 片 的 空間 , 看起來 就 像是 道 不 完整 的 牆 。 我 實在 應該 要 感謝 那 片 薄弱 不堪一擊 的 薄 木牆 , 因為 它 讓 我 跟 妹妹 不用 直接 目睹 我們 家 的 全武行 ; 雖然 , 它 並 沒 能 擋住 其他 的 惡夢 和 恐懼 。 我 不 確定 是 因為 父親 或 母親 有意識 地 將 我 和 妹妹 隔開 來 , 又 或是 我 跟 妹妹 因為 害怕 而 自己 閃躲 過去 , 只 記得 幾乎 每 次 父親 動手 打 媽媽 , 一定 都 是 發生 在 我們 睡覺 的 那 一 側 , 而 我 跟 妹妹 一定 都 是 跪坐 在 父親 的 床 上 或 床 邊 , 摀 著 耳朵 , 一邊 哭 , 一邊 祈禱 那 彷彿 永無止盡 的 叫囂聲 趕快 結束 。 「 你 叫 啊 ! 我 今天 一定 要 打到 你 叫 不 敢 , 你 再 緊閉 嘴巴 我 就 把 你 的 牙槽 都 打歪 ! 」 咚咚 碰 , 父親 用 腳 踹 著 母親 。 劈劈啪 , 父親 搧 著 母親 巴掌 。 嘶嘶 唰 , 父親 扯 著 母親 的 頭髮 。 乒乒乓 , 父親 推倒 母親 撞到 了 床 、 撞到 了 桌子 、 撞到 了 布衣櫥 、 撞到 了 灰灰 花花 的 磨石子 地板 。 呼 呼 哼 , 父親 狂怒 氣急 地 吸氣 吐氣 。 也許 是 因為 房間 真的 太 小 , 也許 是 因為 我 父親 咒罵 的 聲音 真的 太 大 , 儘管 耳朵 緊緊 摀住 , 我 還是 能 清楚 聽到 每 一 個 聲響 。 那些 話語 、 那些 聲音 從 我 的 指縫 鑽進 耳朵 , 在 我 的 身體 裡面 亂竄 迴盪 , 直至 今日 。 在 我 記得 的 那麼多 聲音 裡 , 我 母親 的 聲音 是 靜默 。 每 次 當 我 父親 動手 的 時候 , 我 媽 總是 不 吭 一 聲 。 真的 , 一點 聲音 也 沒有 , 彷彿 就是 要 那樣 咬牙 忍 著 , 忍 著 痛 , 忍 著 恨 , 她 才 能 為 自己 保有 一丁點 的 尊嚴 , 才 能 撐 著 讓 自己 不至於 完全 癱倒 下來 。 但 那 無聲 , 偏偏 更 激怒 我 的 父親 。 在 過去 將近 三十 年 的 時間 裡 , 我 一直 都 只 能 看見 我 父親 的 暴烈 與 無情 , 要 到 自己 也 有 了 孩子 , 我 才 有 能力 去 看見 他 的 侷限 與 無力 。 如果 當初 , 就算 只 有 一 次 就 好 , 我 媽 願意 開口 對 他 說 不要 再 打 了 ; 如果 當初 , 我 跟 妹妹 願意 親近 他 , 叫 他 聲 爸爸 , 他 會不會 因此 就 能 給 自己 找到 一 個 台階 下 , 不必 一直 用 暴力 去 維持 , 或 說 去 確定 他 在 這 個 家 裡 的 位置 和 尊嚴 ? 如果 當時 有 人 能夠 試 著 去 理解 他 , 也 幫助 他 去 看見 、 理解 自己 的 狀態 與 暴力 來源 , 他 會不會 也 有 改變 的 可能 ? 我 不 知道 。 也 沒有 人 有 機會 知道 了 。 當年 在 嘉義 那 場 相親 裡 的 兩 個 年輕 當事人 或許 都 不 想 、 也 不 適合 進入 婚姻 , 要不是 為了 符合 家人 期待 與 社會 價值 , 他們 也許 能 有 其他 選擇 , 不 需要 去 承擔 沒有 準備好 要 承擔 的 責任 , 也 不 需要 遇到 這樣 的 困境 。 他們 , 其實 都 無奈 。 不會 回頭 的 逃離 __UNDEF__ 國小 三年級 下 學期 剛 結束 的 那 年 , 一 個 尋常 的 午後 , 媽媽 帶 著 我 和 妹妹 離開 家 。 是 永遠 不會 再 回去 的 那 種 離開 。 我 還 清楚 記得 那 天 是 個 有 陽光 的 好 天氣 , 外面 馬路 車 來 人 往 , 從 我 家 窗戶 看出去 的 那 幾 條 黑色 電線 上 還 有 小 麻雀 停 在 上面 吱吱喳喳 叫 著 。 這 原本 是 平淡無奇 的 日常 , 卻 因為 我們 的 離家 而 變 得 令 人 難忘 非常 。 父親 就 跟 平日 一樣 , 白天 幾乎 都 不 在 家 。 原本 我 跟 妹妹 坐 在 父親 床 前 挨 著 電視 看 , 突然 我 媽 出聲 叫 我們 關掉 電視 , 進去 我們 平時 睡覺 的 房間 。 我們 聽話 站起身 把 電視 關 了 , 走到 房間 另 一 側 , 看見 我 媽 拉開 衣櫥 在 翻找 東西 。 她 把 所有 藏 在 裡面 的 現金 都 搜 了 出來 , 另外 還 有 她 的 身分證 。 原本 也 拿出來 的 戶口名簿 在 看 一 看 之後 又 放 了 回去 , 決定 不 帶走 。 那時 她 並 沒有 告訴 我們 , 我們 要 逃離 這 個 家 了 。 但 我 心 底 知道 。 媽媽 牽 著 我 跟 妹妹 走出 家門 , 走下 樓梯 , 走到 外面 的 馬路 攔下 一 輛 當時 還 未 統一 顏色 的 計程車 。 我們 母女 三 人 坐上 車 , 媽媽 請 司機 開 往 一 個 我們 可以 暫時 避居 的 地址 。 計程車 開 得 不 快 , 但 我 感覺 自己 心跳 很 快 , 媽媽 一定 更 是 這樣 吧 。 在 那 個 似 夢 似 真 的 模糊 印象 中 , 車子 開 了 一 段 路 , 我 回頭 望 一 眼 剛剛 離開 的 那 個 房子 , 不 是 因為 不捨 , 而是 為了 確定 我 真的 沒有 被 遺留 在 那裡 。 我們 離開 家 之後 第一 個 暫時 的 住所 , 是 蓮姨 的 房子 。 蓮姨 和 我 媽 是 在 同 一 個 村子 一起 長大 的 好朋友 , 一樣 在 很 年輕 的 時候 就 到 北部 工作 。 她 的 兄弟 姊妹 不 多 , 只 有 一 個 弟弟 , 非常 有 美術 天分 , 他 手繪 的 千 元鈔 逼真 到 令 人 難 辨 真假 , 據說 還 曾 因為 這樣 而 吃上 變造 錢幣 的 官司 。 在 我 媽 那 個 年代 , 女孩 不 是 生來 就 有 上學 讀書 的 權利 , 尤其 是 在 資源 比較 少 的 貧窮 農村 , 家 裡 如果 能 有 一點 錢 讓 小孩 唸書 , 當然 是 優先 讓 能 傳家 的 兒子 去 。 於是 , 身為 長女 的 蓮姨 理所當然 一 肩 扛 起 負擔 家計 的 責任 , 我 知道 她 一直 都 沒有 結婚 , 努力 工作 賺錢 供養 她 一家人 。 說來 人口 少 也 有 好處 , 那 讓 蓮姨 能夠 多 存 一些 錢 , 再 加上 貸款 , 就 能 在 北部 買下 一 間 小 公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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