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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但 看看 我們 的 外婆 、 母親 , 甚至 我們 自己 , 既 不 溫柔 也 不 乖巧 , 更 不 想 相夫教子 , 一生 的 所作所為 , 不 就是 在 對 這 個 性別 框架 提出 無聲 的 對抗 ? 於是 《 我 和 我 的 T 媽媽 》 的 故事 就 從 這樣 的 一 個 女人 開場 : 她 來自 雲林 北港 的 小 農村 , 沒 機會 受 什麼 教育 , 在 七○年代 她 到 台北 的 工廠 打工 , 然後 在 父母 的 安排 下 結婚 、 生子 。 她 的 丈夫 是 酒鬼 加 賭徒 , 還 有 暴力 傾向 , 為了 養活 兩 個 小孩 她 開始 加入 牽亡 的 陣頭 , 最後 自己 組團 自立 門戶 , 帶 著 孩子 逃出 中和 出租 公寓 四處 漂泊 。 她 喜歡 看 歌仔戲 , 一輩子 交 了 許多 女朋友 , 勇敢 尋愛 , 而 當 她 的 女兒 長大 成為 了 一 個 知名 的 導演 , 為 她 拍攝 紀錄片 時 , 她 對著 鏡頭 坦白 地 說 : 「 我 想要 自由 。 」 我 很 訝異 惠偵 導演 不僅 擅長 運 鏡 , 還可以 用 如此 洗鍊 乾淨 的 文筆 , 冷靜 地 梳理 這些 看似 通俗劇 才 會 出現 、 但 卻 異常 諷刺 地 在 現實 人生 中 活活 上演 的 素材 。 書 中 的 字句 大多 只 有 主詞 和 動詞 , 而 形容詞 不 知 是 有意 呢 、 或是 無意 地 被 作者 拿掉 了 , 於是 只 剩下 人 和 動作 而已 , 在 讀者 的 眼前 赤裸裸 地 組合成 一 頁 又 一 頁 素樸 的 生活 , 讓 人 直 見到 性命 的 最 底層 , 在 那裡 , 沒有 浪漫 的 想像 , 也 無須 任何 的 修飾 偽裝 , 而 人 就 是 活 著 , 如此 而已 , 活 著 。 所以 這 本 書 一下子 就 打到 了 我 的 心 底 , 真 是 好看 。 這些 字句 化成 了 一塊塊 扎實 的 磚頭 , 堆疊出 一 個 真切 到 令 人 不忍 直視 的 人生 。 惠偵 導演 原 可以 把 它 寫成 一 部 灑 狗血 的 作品 , 但 她 沒有 這樣 做 , 一點 也 沒有 , 我們 找 不 到 任何 足以 煽動 情緒 的 字眼 。 就 像 這 本 書 相 對應 的 紀錄片 名 《 日常 對話 》 一樣 , 書 中 所 寫 的 一切 都 是 日常 , 而 我 看到 的 是 一 個 哀 而 不 傷 、 悲 而 不 怨 的 女兒 , 她 對於 自己 的 母親 、 甚至 對 她 性侵 家暴 的 父親 的 理解 、 同情 與 愛 。 《 日常 對話 》 中 讓 我 印象 最 深刻 的 人物 , 卻 是 父親 。 在 女兒 的 記憶 中 , 他 被 化約成 一 個 施暴 者 、 佛地魔 , 然後 大多數 的 時間 缺席 不 在 , 只 殘存 幾 個 生活 的 片段 , 拼貼出 一 幅 雖 精簡 卻 強烈 的 圖象 。 父親 彷彿 是 一 本 女兒 沒 能力 去 完成 的 書 , 到 此 為止 , 而 在 他 的 剪影 背後 , 是 一 大 片 無法 言說 的 黑暗 。 這裡 只 有 獨白 。 這 讓 我 想起 了 自己 的 父親 , 也 是 個 浪子 , 也 同樣 在 最後 一切 氣力 都 耗盡 時 , 就 乾脆 自我 了斷 。 我 總 不 懂 男人 怎麼 可以 這樣 了無 牽掛 、 赤條條 地 一 個 人 來去 ? 然而 女人 不同 , 即使 是 T 媽媽 , 女兒 和 母親 總 怎麼樣 也 割捨 不斷 , 尤其 當 女兒 自己 也 成為 了 母親 , 懷孕 生 女 以後 , 三 代 母女 之間 的 生命 更 成 了 不可 切割 的 循環 。 就 在 同 一 個 屋簷 下 , 外婆 、 母親 到 女兒 …… , 是 一 個 小小 母系 社會 的 縮影 , 也 是 唯有 女人 才 能 經歷 的 奇妙 生命 週期 , 彼此 之間 有 愛 有 恨 , 有 不解 有 諒解 , 糾結 太多 , 這 故事 豈能 訴說 得 完 ? 對話 , 依然 在 每 分 每 秒 之間 持續 。 推薦文 __UNDEF__ 把 愛 與 恨 都 重新 理解 一 遍 , 回家 的 路 就 會 明亮 一點 __UNDEF__ 臨床 心理師 __UNDEF__ __UNDEF__ 洪仲清 __UNDEF__ 「 那 個 祕密 讓 我 無法 愛 自己 , 也 無法 全然 無疑 地 去 愛 我 媽 。 」 作者 很 有 勇氣 , 也 很 幸運 地 , 有 能力 透過 影像 紀錄 , 揭開 了 這 個 祕密 , 讓 這 個 祕密 見 了 光 。 可是 , 比較 少 人 願意 這麼 做 , 因為 太 苦 太 痛 , 又 可能 從此 承受 異樣 的 眼光 , 或者 身邊 的 相關 當事人 蓄意 忽視 或 打壓 , 造成 第二 次 傷 。 「 曾經 我 以為 , 將 這些 不堪 帶進 墳墓 , 隨著 我 的 屍骨 一起 被 埋葬 是 最 好 的 選擇 , 只要 不 去 碰觸 、 不要 提起 , 就 沒有 人 會 受 傷害 。 但 我 錯 了 。 那 個 祕密 就 像是 沒有 處理 乾淨 的 傷口 , 儘管 我 努力 覆蓋 上 一 片 又 一 片 的 白 紗布 , 也 無法 幫助 它 癒合 , 反而 使 它 更加 惡化 , 連 周圍 的 組織 都 被 感染 。 」 作者 的 體會 , 跟 我 在 臨床 工作 上 的 經驗 類似 。 家庭 裡 的 祕密 , 常 具有 比 我們 想像 中 來得 大 的 殺傷力 , 有 些 是 真的 醜惡 , 有些 則 是 說開 了 就 沒 什麼 的 事 , 但是 當事人 一直 耿耿於懷 , 於是 積累成 隱隱 的 刺痛 。 祕密 有時 像是 一 堵 透明 的 牆 , 阻隔 了 家人 之間 的 情感 交流 , 也 可能 因此 讓 自己 不 敢 面對 自己 。 也 是 因為 作者 夠 敏感 , 感受到 祕密 所 產生 的 效應 , 所以 才 開始 用 影像 與 文字 進行 理解 的 動作 , 讓 接下來 在 自己 心 裡 發酵 的 諒解 與 和解 成為 可能 。 這 也 能 讓 某些 家庭 互動 的 慣性 不至於 持續 複製 下去 , 再 在 作者 與 新生 女兒 之間 的 母女 關係 重現 。 不過 , 不少 人 的 敏感度 不 夠 , 或者 想 辦法 讓 自己 麻痺 或 麻木 , 然後 以為 事情 能 就此 過去 。 然而 , 沒 處理好 的 情緒 常 像 陰魂鬼魅 , 用 某 種 意想不到 的 樣子 冒出 頭 , 干擾 我們 的 生活 。 作者 聽到 了 她 自己 心 裡 的 聲音 , 沒 打算 置之不理 。 注視 自己 , 並且 理解 自己 、 鼓勵 自己 、 安慰 自己 , 這 就 是 愛 自己 的 基本 動作 。 我們 對於 原生 家庭 中 的 父母 , 常 有 一些 遺憾 。 這些 遺憾 等到 我們 大 了 之後 , 我們 有 機會 做 自己 的 父母 , 這 才 給 了 我們 想要 但 沒有 得到 的 疼愛 。 然後 , 自愛 而 愛 人 , 把 我們 想要 在 親子 關係 中 得到 的 再 傳遞 下去 , 那 又 是 另 一 波 療癒 。 「 在 過去 將近 三十 年 的 時間 裡 , 我 一直 都 只 能 看見 我 父親 的 暴烈 與 無情 , 要 到 自己 也 有 了 孩子 , 我 才 有 能力 去 看見 他 的 侷限 與 無力 。 」 理解 原生 家庭 , 要 花上 的 時間 , 可能 是 幾十 年 , 這 並 不 是 誇張 的 事 。 當 父母 是 難度 很 高 的 工作 , 容易 把 一 個 人 的 心力 與 體力 逼到 極限 。 自己 當 了 父母 之後 , 很多 我們 原本 看 不 見 的 侷限 與 無力 , 就 漸漸 地 浮上 了 意識 層面 。 儘管 成績 不 是 太 好 , 我 倒是 從來 沒有 因為 讀書 考試 這 件 事 而 挨 過 打 或 罵 。 在 我 媽 的 標準 和 邏輯 裡 , 我們 小孩 只要 乖乖 吃飯 能 長大 就 好 , 其他 的 , 都 不 是 那麼 重要 , 因為 她 明白 光 是 要 好好 存活 下來 , 就 已經 是 那樣 不 容易 的 一 件 事 。 大同 電鍋 __UNDEF__ 在 不用 出門 跳陣頭 的 日子 , 我 媽 幾乎 都 會 自己 煮飯 給 我 和 妹妹 吃 , 因為 她 說 自己 做 的 東西 比 外面 賣 的 食物 乾淨 , 但 我 想 應該 也 是 因為 這樣 比較 省錢 。 她 最 常 煮 的 是 一 大鍋 粥 , 各式各樣 的 鹹 粥 , 絲瓜 蛤蠣 粥 、 紅蘿蔔 排骨 粥 、 吻仔魚 粥 、 虱目魚 粥 、 龍葵 雞蛋 粥 , 或是 燉上 一 大 鍋 的 滷肉 、 滷蛋 、 油豆腐 加 菜頭 , 只要 配上 白飯 , 我們 就 能 吃上 好幾 餐 。 這些 都 只 需要 一 只 綠色 的 大同 電鍋 就 能 做出來 。 每 次 媽媽 煮飯 的 時候 , 我 都 會 跟 在 她 旁邊 看 , 在 那 個 幾乎 跟 我們 租來 的 房間 一樣 大 的 公用 廚房 裡 , 我 仰頭 看 著 她 洗 米 、 切 菜 、 剁 排骨 的 安靜 側 臉 。 我 很 喜歡 那 個 公用 廚房 , 它 有 好幾 扇 大大 的 窗 , 每當 日光 穿過 整 排 窗戶 照 在 廚房 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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