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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 本 就 是 那 本 絲絨 封面 的 筆記本 。 這些 年 間 , 我 經歷 過 不同 的 階段 , 有時 , 關於 誰 在 何時 何 地 做 了 什麼 的 每日 報導 寫 得 比較 少 , 反而 是 寫 我 讀 過 的 書 或 在 琢磨 的 點子 。 有 一 本 寫滿 了 我 做 過 的 食譜 , 記下 我 是 做菜 給 誰 吃 , 我們 吃 的 時候 又 聊 了 些 什麼 。 有 一 本 則 是 寫滿 我 祖母 的 兒時 記憶 , 並 貼上 她 給 我 的 老 相片 , 相片 的 邊緣 還 寫上 名字 與 日期 。 還 有 一 本 , 裡面 滿滿 都 是 畫 得 很 用心 、 但 技巧 很 糟 的 素描 , 我 從不 曾 、 也 大概 永遠 不會 拿給 別人 看 。 那 就 是 這些 書架 上 的 筆記本 的 可愛 之 處 , 它們 不 需要 達到 什麼 標準 。 它們 只是 為了 我 、 為了 把 它們 寫滿 的 樂趣 而 存在 , 它們 的 目的 就 是 讓 人 寫上 東西 。 我 找到 了 一 個 字 來 解釋 這 件 事 , 它 也 是 我 最近 這 本 筆記 的 靈感 來源 。 這 個 字 就 是 「 autote lic 」 , 這 個 形容詞 的 意思 是 , 一 種 本身 就 帶有 目標 的 創意 探索 。 我 把 這 個 字 寫 在 我 最 新 這 本 筆記本 的 第一 頁 , 決定 要 在 裡面 寫滿 我 最 喜歡 的 新 字 與 其 涵義 。 這 項 計畫 引導 我 去 探索 新 的 地方 與 事物 , 好 找到 可以 描述 它們 的 詞彙 。 我 曾 去 過 一 座 葡萄園 的 穀倉 , 看 裡面 的 人 把 幾 桶 葡萄酒 搬到 閣樓 裡 存放 , 我 便 在 筆記本 裡 寫下 : 「 『 Parbuckle 』 , 當 名詞 時 意指 用來 降低 或者 抬高 圓柱型 物品 的 繩圈 或 繩子 , 但 也 能 當成 動詞 用來 描述 那 個 動作 。 因此 你 可以 用 parbuckle ( 名詞 ) 來 parbuckle ( 動詞 ) 。 」 我 看 了 一 部 談 解剖 的 紀錄片 後 , 寫上 : 「 我 感覺到 呼吸 的 氣息 經過 嘴唇 上方 的 小 凹洞 時 , 就 想到 『 philtrum 』 這 個 字 , 也 就是 人 中 , 這 是 正確 的 說法 , 但 這 個 英文字 聽起來 有點 像 『 filter 』 ( 過濾器 ) , 讓 我 覺得 那裡 是 個 可以 過濾 好壞 東西 的 地方 。 」 在 照顧 前 窗 的 大 盆 多 肉 植物 時 , 我 想 著 連 植物 都 有 一定 的 喘息 與 休眠 季節 , 於是 寫下 : 「 『 Quies cent 』 , 意思 是 安靜 、 不 活躍 , 有時 這 對 所有人 事物 來 說 , 也 是 有益 的 。 」 當 一 場 大雪 把 視線 可 及 的 一切 都 覆蓋住 , 我 穿著 靴子 , 踩 在 厚厚 的 雪 裡 , 平常 周遭 的 聲音 都 被 大雪 吞噬 。 我 寫下 「 circumam bient 」 , 也 就 是 四周 都 被 包圍 的 意思 。 我 讀 過 一 本 詩集 , 書 中 的 詩 用 華麗 的 語言 , 形容 日常 中 的 平凡 小 事 。 我 便 寫下 : 「 『 Adoxography 』 , 就 是 描寫 簡單 事物 的 優美 文字 。 」 我 還 在 別的 語言 中 找到 一些 非常 有趣 、 在 英文 中 沒有 相對應 翻譯 的 字 , 但 我 仍 欣然 地 把 這些 字 加到 我 越來越 長 的 單字表 中 。 我 在 動物 收容所 待 了 一 天 , 帶 狗 出去 散步 , 拿 吊 著 玩具 老鼠 的 繩子 逗 幾 隻 貓 , 其中 一 隻 才 剛 生 了 一 窩 毛色 灰黑 交錯 的 小 貓 。 我 抱起 這些 幼 貓 , 舉起 牠們 軟軟 的 身體 湊近 我 的 脖子 愛撫 牠們 。 之後 我 寫下 他 加祿語 ( Tagalog ) 的 「 gigil 」 這 個 字 , 意思 是 忍不住 想要 捏擠 可愛 東西 的 欲望 。 我 跟 姊姊 去 參加 一 場 學校 音樂會 , 欣賞 她 女兒 在 交響樂團 中 演奏 中提琴 。 當 輪到 我 姪女 獨奏 時 , 她 的 弓在弦上 發出 的 優雅 樂音 , 環繞 整 個 音樂廳 。 姊姊 緊抓 著 我 的 手 , 因 驕傲 而 眼眶 泛淚 , 臉 上 掛 著 微笑 。 後來 , 我 找到 一 個 適合 的 字 , 寫進 書 中 : 「 意第緒語 的 『Naches 』 , 指 的 是 間接 的 快樂 , 通常 是 那 種 看到 你 所 愛 的 人 成功 的 快樂 。 」 我 發現 有些 外文字 極為 實用 , 想到 我 自己 的 語言 裡 竟 沒有 相 對應 的 詞彙 , 令 我 有點 沮喪 , 於是 我 在 親友 間 進行 了 一 項 小 活動 , 來 使用 這些 字 。 義大利文 的 「 l'alt ro ieri 」 , 字面 上 的 意思 是 「 另 一 個 昨天 」 , 但 實際 上 是 指 前天 ; 而 喬治亞文 的 「 zeg 」 , 意思 是 後天 。 我 為了 節日 準備 鹽味 焦糖 , 把 味道 調配到 剛好 最 平衡 的 時候 , 便 鼓掌 並 大聲 說 : 「 lagom 」 , 就 是 瑞典語 不 多 不少 恰恰好 的 意思 。 我 的 筆記本 快要 寫滿 了 , 再 沒 多久 , 我 就 會 把 它 跟 其他 筆記本 一起 放 在 書架 上 。 還 剩 最後 一 頁 , 能 再 寫 一 個 字 。 我 生病 躺 在 床 上 一 整 天 了 , 想 睡 , 身體 又 發疼 , 聽到 有 人 輕輕 敲門 才 起身 。 我 的 鄰居 得知 我 身體 不適 , 幫 我 燉 了 一 大鍋 的 湯 , 提進 門 , 幫 我 放 在 爐子 上 加熱 。 他們 還 帶 了 一 袋 甜橙 , 還 有 一 盒 茶 , 讓 我 紓解 喉嚨 不適 。 他們 只 待到 把 湯 熱好 , 盛 一 碗 給 我 便 離開 , 讓 我 吃 晚餐 、 休息 。 我 打開 筆記本 , 想到 祖魯語 中 的 一 個 字 , 這 個 字 用 英文 很 難 定義 , 但 包含 了 共有 的 人性 與 同理心 , 因為 我們 , 所以 我 存在 的 概念 。 我 喝下 滿滿 一 匙 湯 , 想 著 向 彼此 伸出 援手 , 是 我們 能 做到 最 充滿 人性 的 事 。 我 寫下 : 「 『 U buntu 』 , 只 靠 自己 , 你 無法 成為 人 。 」 祝 你 有 個 好 夢 。 來 點 浪漫 吧 ! 那 是 在 一 個 明亮 的 冬日 , 發生 在 街 上 的 事 。 天氣 很 冷 , 公園 的 地 上 、 大道 旁 的 樹 上 仍然 積 著 厚厚 的 雪 , 不過 太陽 已經 出來 , 感覺 煥然一新 。 我們 不再 瑟縮 著 身體 、 裹 著 外套 和 圍巾 , 或 為 了 避開 寒冷 , 從 一 間 店 出來 立刻 衝進 另 一 家 店 。 幾 個 月 以來 , 我們 第一 次 慢慢 地 走 。 不 趕時間 , 面向 陽光 , 品味 空氣 中 一 絲 春天 的 氣息 。 我 說 的 我們 , 是 指 今天 街 上 的 所有人 。 我 獨自 走 著 , 但 不 孤單 。 因為 有 了 陽光 , 過街 時 我們 會 對 彼此 微笑 , 都 知道 大家 心 裡 想 的 是 同 一 件 事 : 「 這 感覺 真 好 ! 」 我 走 在 大街 上 , 手 插 在 口袋 裡 , 轉 了 個 彎 , 走向 公園 。 午餐 時間 還 沒 到 , 我 也 沒 什麼 地方 要 去 。 公園 路口 有 個 書報攤 , 我 停下來 翻 了 幾 頁 報紙 和 雜誌 。 有 一 本 雜誌 , 裡面 有 南美洲 山頂 和 日本 繁忙 都市 街道 的 圖片 , 有 一畝畝 的 花田 , 還 有 夜晚 的 寒冷 沙漠 。 我 買下 這 本 雜誌 與 一 本 填 字 遊戲書 , 放進 包包 , 再 走回 公園 小徑 。 這 條 小徑 繞 著 一 座 池子 , 池面 還 有 一 層 冰 , 繞完 一 圈 只 要 幾 分鐘 。 我 繞到 一半 , 便 停下來 坐到 長椅 上 , 陽光 正 燦爛 。 有 十幾 隻 鵝 , 完全 不 怕 冰水 , 在 水池 表面 融化 形成 的 水坑 裡 划水 。 我 對著 牠們 灰撲撲 的 蹼 和 頸部 滑順 的 黑色 羽毛 微笑 , 想起 一 群 鵝 在 地面 上 時 , 我們 會 把 牠們 統稱為 鵝群 ( gaggle ) , 但 牠們 在 空中 時 , 英文 的 量詞 就 變成 了 「 a skein of geese 」 。 不 知道 牠們 是 怎麼 稱呼 我們 的 。 我 把 身 上 的 外套 拉緊 一點 , 看到 長椅 座位 上 有 一 顆 草草 刻上 的 愛心 。 我 用 手指 滑過 木頭 上 的 刻痕 , 想 著 不 知道 今天 上面 寫 的 M 和 L 身 在 何處 、 他們 是否 還 會 把 代表 彼此 名字 的 字母 放 在 心 裡 ? 我 喜歡 這樣 想 : 他們 現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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