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 恐怖 ， 一 面 是 沉湎 與 放縱 。 政治 的 遭遇 與 社會 的 氣氛 合併 起來 ， 使 馮延巳 總是 抱 著 滿 腔 空虛 苦悶 ， 去 過 看 花 飲酒 奢佚 的 生活 。 這 與 謝靈運 的 縱情 山水 是 同樣 的 心情 。 所以 馮詞 的 風格 與 謝詩 一樣 ， 在 高華 濃麗 的 底面 蘊藏 著 無限 悲涼 。 」 鄭騫 先生 這 段 論述 簡明 扼要 ， 十分 精到 地 點出 了 馮詞 的 風格 。 總之 ， 馮延巳 詞 能 藉 小詞 抒寫 作者 深沉 又 幽微 的 情思 ， 遂 使 詞 不再 停留 在 應合 歌舞 生活 、 吟詠 歌妓 心情 的 豔曲 範圍 。 馮延巳 在 五 代 詞人 中 ， 與 溫庭筠 、 韋莊 鼎足而三 ， 影響 北宋 諸 家 尤其 深遠 。 北宋 初期 晏殊 、 歐陽修 詞 就 是 繼承 了 馮詞 的 遺緒 ， 在 詞 中 可 見到 文人 特有 的 高華 格調 和 心境 。 下面 就 以 馮延巳 〈 采桑子 〉 為 例 ， 介紹 他 「 高華 濃麗 的 底面 蘊藏 著 無限 悲涼 」 的 詞風 。 然後 再 分析 他 的 〈 鵲踏枝 〉 ， 看 他 如何 以 執著 的 態度 證明 存在 意義 的 表現 特色 。 先 談 〈 采桑子 〉 ： __UNDEF__ 花 前 失卻 遊 春侶 ， 獨自 尋芳 。 滿目 悲涼 ， 縱有 笙歌 亦 斷腸 。 林 間 戲蝶 簾 間 燕 ， 各自 雙雙 。 忍 更 思量 ， 綠 樹 青苔 半 夕陽 。 這 首 詞 觸 景 感懷 ， 沒有 針對 某人 某 事 而 發 ， 只是 寫 一 種 普遍 孤單 寂寞 的 氛圍 和 感受 。 就是說 ， 他 寫 的 是 一 種 不可 明言 、 不可 確指 、 非常 沉鬱 悲涼 的 感情 。 這 首 詞 文字 清疏 ， 流麗 中 有 沉著 幽深 的 情意 。 一 開篇 說 「 花 前 失卻 遊 春侶 ， 獨自 尋芳 」 ， 即 鋪墊 了 憂傷 的 氣氛 。 「 花 前 」 ， 比喻 春天 美好 的 世界 ， 而 失去 了 同 遊 的 伴侶 ， 一 個 人 卻 還是 要 出遊 賞 花 ， 那 是 不甘於 寂寞 卻 也 明知 是 自尋 煩惱 的 舉動 ， 表現出 極度 癡迷 的 態度 。 所謂 觸景傷情 ， 那麼 「 滿目 悲涼 」 自是 必然 的 結果 了 。 再 退 一 步 說 「 縱 有 笙歌 亦 斷腸 」 ， 既然 滿 眼 所 見 都 令 人 悲傷 不已 ， 即使 有 笙歌 彈奏 ， 帶來 歡樂 的 氣氛 ， 但 因為 無 人 為伴 ， 反而 徒 生 哀感 ， 令 人 愁腸欲斷 了 。 這裡 用 一 個 快樂 的 景象 ， 反 襯出 「 失卻 遊 春侶 」 的 「 悲涼 」 。 笙歌 是 與 人 同 樂 才 有 意義 的 ， 情人 不見 ， 一切 的 歡樂 就 都 不復 存在 。 下 片 也 著意 地 寫 個人 失卻 遊春侶 而 形隻 影單 的 感受 。 「 林 間 戲 蝶 簾 間 燕 ， 各自 雙雙 」 ， 看見 在 園林 中 自在 的 蝴蝶 ， 雙雙 飛舞 ； 而 簾幕 間 出入 的 燕子 也 是 雙雙 來去 ， 無論 是 在 庭園 或是 回到 室 內 ， 蝴蝶 燕子 都 各自 成雙 成對 的 ， 對照 自己 孑然一身 ， 怎 忍心 再 去 想 自己 的 事 呢 ？ 就 怕 會 觸動 內心 更多 的 悲痛 ， 真的 不 願 再 去 提 它 了 。 可是 「 不 思量 ， 自 難忘 」 ， 那 是 怎樣 的 心情 呢 ？ 詞 中 沒有 明白 說出來 ， 卻 是 以 景 作結 。 「 綠樹 青苔 半 夕陽 」 ， 寫 夕陽 半 落 ， 斜暉 投映 在 庭園 間 綠樹 青苔 幽深 之 處 。 以 溫煦 的 陽光 ， 映照 冷 色調 的 綠 樹 青苔 ， 尤其 是 半 字 ， 寫出 陽光 與 陰影 的 對照 ， 烘托出 一 片 幽寂 冷清 、 悽惻 哀傷 的 意境 。 這 更 是 「 悲涼 」 畫面 ， 要 人 「 怎 忍 思量 」 呢 ？ 「 綠 樹 青苔 半 夕陽 」 這 句 話 正 可 用來 形容 馮詞 的 風格 ， 溫婉 中 有 淒咽 之 音 ， 氣象 弘闊 而 幽深 。 這 就 是 所謂 「 貴人 的 憂鬱 」 ， 是 馮延巳 地位 雖 顯赫 卻 不 免於 憂讒畏譏 的 心理 投影 。 y __UNDEF__ 至於 馮延巳 詞 如何 表現 執著 的 熱誠 ， 我們 就 以 這 首 〈 鵲踏 枝 〉 為 例 ： __UNDEF__ 誰 道 閒情 拋棄 久 。 每 到 春 來 ， 惆悵 還 依舊 。 日日 花 前 常 病 酒 ， 不 辭 鏡 裡 朱顏 瘦 。 河 畔 青蕪 堤 上 柳 。 為 問 新 愁 ， 何 事 年年 有 。 獨立 小 橋 風 滿 袖 ， 平 林 新月 人 歸 後 。 這 首 詞 寫 一 種 常 存 心 中 的 惆悵 ， 難以名狀 的 憂愁 。 詞 中 的 主人翁 沒有 明顯 的 性別 ， 充滿 了 個人 獨自 承擔 的 孤寂 之 感 ， 表現出 相當 鮮明 的 個性 。 第一 句 「 誰 道 閒情 拋棄 久 」 ， 一 開篇 就 用 反詰 的 語句 表達 了 強烈 情緒 ， 一 種 在 感情 方面 盤旋 鬱結 的 痛苦 。 「 閒情 」 ， 是 指 一 清閒 下來 即 無端 湧現 心頭 的 情思 ， 相當於 閒愁 。 「 拋棄 」 ， 有的 版本 作 「 拋擲 」 ， 這裡 有 試圖 將 它 忘掉 、 擺脫 的 意思 。 而 後面 用 了 一 個 「 久 」 字 ， 可見 長久以來 的 一 番 努力 。 可是 開端 先 用 了 「 誰 道 」 兩 個 字 ， 原 以為 可以 做到 的 ， 誰 知 卻 竟然 未 能 做到 。 有 了 這 兩 個 字 ， 於是 「 閒情 拋棄 久 」 所 表現 的 努力 終究 就 這樣 落空 了 。 誰 說 我 早已 拋開 了 那 無聊 情緒 ， 不 被 干擾 呢 ？ 接著 ， 作者 就 具體 寫出 那 種 欲 拋 卻 拋 不 開 的 事實 和 感覺 。 「 每 到 春 來 ， 惆悵 還 依舊 」 ， 可見 這 種 情緒 是 周而復始 、 循環 不已 的 。 每當 春天 來到 ， 惆悵 的 心情 亦 如 故舊 。 一 個 「 每 」 字 ， 加 一 個 「 還 」 字 ， 再 加上 「 依舊 」 兩 個 字 ， 加強 了 那 種 「 惆悵 」 之 情 永遠 都 存在 的 意思 ， 實在 難以 擺脫 。 所謂 「 惆悵 」 ， 是 跟 春天 的 到來 有關 的 。 春天 帶來 生機 ， 而 春天 的 精神 在 花身 上 ， 春花 是 青春 、 美麗 的 象徵 ， 每 年 都 以為 可以 珍惜 花期 ， 留住 春光 ， 但 春光 易 逝 、 春花 易 落 ， 而 在 春 去 春 來 中 ， 心情 總是 混合 著 追尋 與 失落 、 期望 與 迷惘 之 感 ， 總 有 著 想 留住 美好 卻 留 不 住 的 悵然 與 無奈 。 這 就 是 「 惆悵 」 。 縱然 惆悵 依舊 ， 明知 會 徒然 落空 ， 但 詞 中 人物 還是 努力 地 想 去 消除 這 種 情緒 。 他 怎麼 做 呢 ？ 「 日日 花 前 常 病 酒 ， 不 辭 鏡 裡 朱顏 瘦 」 ， 他 用 的 是 一 種 相當 激烈 的 、 殉身 無悔 的 態度 去 承擔 這樣 的 悲痛 ， 而且 絕不 迴避 。 因為 珍惜 春花 的 美麗 ， 所以 每 天 都 陪 著 花兒 ， 對 花 飲酒 ， 喝 個 痛快 ， 即使 因此 常常 弄到 身子 不 好 ， 也 不 願意 停止 。 「 日日 」 這 兩 個 字 ， 可見 他 除了 飲酒 之外 ， 也 不 知 怎樣 度日 了 。 正 因為 「 日日 病 酒 」 ， 就 必然 是 「 朱顏 瘦 」 的 結果 。 「 不 辭 鏡 裡 朱 顏 瘦 」 ， 是 說 即使 攬 鏡 自照 ， 發現 紅潤 的 臉龐 逐漸 消瘦 ， 也 在所不惜 。 對著 鏡子 ， 表示 自己 明明 知道 情況 的 ， 卻 依然 用 了 「 不 辭 」 兩 個 字 。 因 病酒 而 弄到 容顏 憔悴 ， 也 不 加以 推辭 ， 可見 他 是 故意 用 這 種 雖 殉身 卻 無悔 的 態度 去 面對 這 一切 。 這 是 相當 固執 的 精神 ， 無非 是 想 藉 此 證明 為 情 而 存在 的 意義 吧 。 下 片 寫 室 外 所 見 所 感 ， 「 河 畔 青蕪 堤 上 柳 。 為 問 新 愁 ， 何 事 年年 有 」 。 河 邊 芳草 萋萋 ， 河堤 上 柳樹 成蔭 。 見到 這樣 的 景色 ， 又 暗自 思量 ， 為何 年年 都 會 新 添 愁怨 呢 ？ 這 正 呼應 前面 「 惆悵 還 依舊 」 的 說法 。 如今 又 看到 大自然 一 片 新綠 ， 不禁 令 人 觸景傷情 ， 產生 物是人非 的 感嘆 。 年年 此 景 ， 年年 都 生 愁 ， 那 是 無窮無盡 的 。 那 為什麼 說 是 「 新 」 的 呢 ？ 一則 這 首 詞 開端 已經 說 過 了 ， 「 閒情 拋棄 久 」 ， 經過 一 番 掙扎 努力 之後 ， 以為 那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