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輕 腳 鑽出去 。 盧庇達 以 衣袖 拭去 額 前 汗 , 再 乾脆 挽起 衣服 , 頭 跟 眼 一起 抹淨 。 盧庇達 本來 緊張 , 不 敢 鬆懈 , 黑暗 中 微光 緩 透 , 溫暖 而 安全 , 盧庇達 一下子 就 卸下 心防 , 問 他 是 誰 , 怎 困在 延平郡王祠 , 怎 沒 回家 ? 他 邊 說 邊 走 , 走近 看 , 見 那 人 著 王爺 衣袍 , 竟 就 像 鄭 王爺 。 盧庇達 吶吶 地 說 鄭 王爺 顯靈 , 雙膝 軟 , 就地 而 跪 。 那 人 納悶 地 問 , 他 姓 鄭 , 是 鄭 王爺 嗎 ? 盧庇達 鼓起 勇氣 抬頭 看 , 見 鄭 王爺 臉孔 透明 , 若 除去 一 身 王袍 , 幾 看 不 見 形體 。 盧庇達 提 了 鄭 王爺 反清 復明 大事 , 國家 為 表 忠義 , 建 祠 紀念 。 鄭成功 滿 臉 驚愕 , 誰 是 蔣經國 、 黃杰 , 他 怎麼 一 個 也 不 認識 。 蔣經國 、 鄭成功 , 相去 三百 年 , 盧庇達 不 知道 如何 解釋 。 鄭成功 嘆氣 說 , 他 明白 , 他 是 死 了 。 盧庇達 簡略 交代 吳 山 會盟 、 為 國 斷絕 父子 情義 、 造 戰艦 率領 兩萬五千 名 軍隊 赴 台 驅逐 荷蘭 。 鄭成功 隱隱約 記得 , 又 記 不 完全 。 鄭成功 說 , 他 睡 了 極 長 的 覺 , 醒來 只 記得 兩 件 事 , 一 是 反清 復明 未 成 , 二 是 逆子 鄭經 私通 乳母 , 兩 件 事 , 都 痛 。 盧庇達 再 提 鄭經 、 洪旭 聯手 奪得 王位 、 孫 鄭克塽 為 清廷 招降 , 鄭氏 移居 北京 , 鄭成功 邊 聽 邊 痛 , 不一會兒 又 忘 了 。 盧庇達 沒 見 過 神 , 不 知道 神 該 如何 記憶 歷史 、 悠遊 古今 、 施展 神通 。 盧庇達 縣府 長官 曾 從 台灣 購置 一 組 水族箱 , 見 魚 游來游去 , 盧庇達 觀賞 時 忍不住 說 , 魚 只 這麼 點 大 的 空間 , 游來游去 , 不 嫌 無趣 ? 長官 哈哈 大笑 , 魚 的 記憶 僅 短短 幾 秒 哪 , 游到 淺 石 水草 , 正 要 想起 方才 游 過 , 又 忘記 了 。 鄭成功 著 威風 王袍 , 留 威嚴 長髯 , 站 在 盧庇達 前 , 可 盧庇達 覺得 那 是 一 條 魚 。 一 個 神 , 卻 不如 一 個 人 , 盧庇達 瞧 著 悲從中來 。 盧庇達 跟 盧乃斌 說 , 當年 鄭成功 為 求取 反清 復明 更 大 的 後盾 , 伐 金門 樹 , 造 戰艦 , 一六六一年 從 料羅 岀發 , 抵 台南 , 敗 荷蘭人 , 隔年 , 荷蘭人 為 復仇 , 聯合 清廷 攻佔 金廈 , 清廷 並 頒布 遷界令 , 二十餘 年 , 金門 成 無 人島 , 致 風沙 狂作 。 盧乃斌 不 知道 日本 侵占 金門 、 更 不 知 金門 居民 的 遷徙 歷史 。 盧庇達 怕 鄭成功 心痛 , 不忍 再 說 , 鄭成功 記憶 如 魚 , 眼 卻 清明 , 忽 見 天空 幾 道 紅 光 , 咻咻 作響 , 忙 問 那 是 什麼 啊 ? 盧庇達 大驚 , 知 是 中共 單號 砲擊 , 不 知 鄭 王爺 是否 懼怕 砲彈 , 拉 著 他 的 衣袖 往 祠堂 一 旁 的 防空洞 鑽 。 防空洞 暗 , 盧庇達 不及 備 手電筒 跟 蠟燭 , 擔心 踩空 受傷 , 不可 跑 快 。 鄭 王爺 本身 就 是 一 盞 柔 光 , 鄭成功 不明所以 被 拉 著 跑 , 到 入口 , 鄭 王爺 成 了 手電筒 , 照亮 樓梯 。 一 人 一 神 , 躲進 防空洞 。 中共 單號 砲擊 , 多 十餘 發 , 分散 各 地 , 這 回 似乎 得 了 情資 , 知 延平郡王祠 落成 , 竟 都 往 這 處 打 。 有 神 陪 , 盧庇達 心安 , 看 著 鄭 王爺 、 看 著 一 陣 稀微 的 光 , 竟 窩在 防空洞 中 睡著 了 。 隔天 , 盧成金 申請 部隊 尋來 。 盧庇達 吃 早餐 、 盥洗 後 , 興奮 地 說 鄭 王爺 顯靈 , 救 了 他 。 親友 聽到 這兒 , 也 感興趣 , 提到 鄭 王爺 心痛 鄭經 不 倫 、 不 記得 自己 是 「 開 台 聖王 」 , 長噓短嘆 , 且 陪 他 一起 躲 防空洞 , 而 不 是 彈 手指 、 吹 口 氣 , 打下 砲彈 , 都 認為 他 被 矇 了 , 或者 嚇傻 了 。 盧庇達 怎麼說 , 親友 怎麼 不 信 時 , 盧成金 聽出 危險 跟 原委 , 讓 盧庇達 別 再 說 , 至於 一 個 神 、 如果 真 是 一 個 神 , 警醒 後 還 覺得 痛 , 說明 神 有 人性 , 這 會 是 神 嗎 ? 而 鄭 王爺 畢竟 還是 顯靈 , 救 了 盧庇達 。 解嚴 後 , 民智 開 , 盧庇達 才 知 盧成金 當時 不解 的 事 。 金門 文人 武將 多 , 村人 感念 先賢 忠義 、 武功 跟 孝廉 , 死 後 立 廟 祭祀 , 鄭成功 駐軍 金門 十餘 年 , 留有 國姓 井 、 國姓草 傳說 , 民間 未 立 廟 , 實 因 伐木 造船 , 影響 金門 至 深 。 盧庇達 嘆氣 , 蔣經國 所以 倡建 延平郡王 祠 , 實 因 中共 搞 文化大革命 , 批 孔 揚 秦 , 子 鬥 父 、 妻 批 夫 、 學生 指責 師長 、 死 而 為 神 者 則 毀 其 塑像 , 大陸 戕害 文化 , 台灣 這兒 就 復興 中華 。 文化大革命 盧乃斌 是 知道 , 但 不 知 籌建 延平郡王 祠 是 一 種 政治 對策 。 盧庇達 感慨 , 最 難為 的 不 是 人 , 而 是 神 、 是 鬼 , 盧庇達 想起 鄭 王爺 雖 為 神 , 卻 渾渾噩噩 , 如 一 條 沒有 記憶 的 魚 。 高鐵 過 嘉義 , 盧庇達 請 盧乃斌 用 手機 查詢 台南 、 金門 的 班機 。 盧庇達 說 , 「 鄭成功 號 」 、 「 開 台 聖王 」 開 台 路線 , 他 雖 未 循序 遊覽 , 畢竟 都 去 過 了 , 他 自從 知道 鄭成功 文化祭 新聞 , 就 想起 三十多 年 舊事 , 不 , 仔細 一 算 , 都 四十 年 了 。 而今 回首 , 盧庇達 看見 的 不 是 神 、 不 是 鬼 , 只 是 一 個 委屈 跟 傷心 的 父親 。 盧乃斌 知道 父親 意思 , 他 關心 的 不 是 香火 鼎盛 的 「 開 台 聖王 」 , 而是 孤單 如 棄鬼 的 鄭 王爺 。 清明節 後 , 洪旭 赴 古寧頭 視察 船隻 卸貨 。 古寧頭 分 南山 、 北山 , 多 為 李姓 , 洪旭 站 在 北山 高地 , 看見 船隻 點點 , 如 星斗 , 散落 大海 。 洪旭 心曠神怡 , 走近 港口 , 僅 見 士兵 十來 名 把守 船隻 , 處理 通關 海務 , 卸貨用 的 推車 與 扁擔 則 堆聚 一 旁 。 洪旭 大驚 , 搬運 的 民伕 跟 士兵 竟 都 不見了 , 招來 士兵 一 問 , 才 知 都 在 沙灘 。 洪旭 納悶 , 往 海 邊 走 , 士兵 見 洪旭 神色 陰暗 , 邊 走 邊 報告 說 , 古寧頭 居民 在 清明 跟 端午 期間 , 素有 「 相 擲 」 活動 ; 洪旭 腳步 略 緩 , 士兵 進一步 說 , 古時候 金門 地 貧 、 物 瘠 , 加以 醫藥 不 發達 , 居民 多 以 民俗 治病 養身 。 洪旭 索性 站定 , 聽 士兵 說 , 比如 民眾 風寒 , 多 到 恩主公 陳淵 寺廟 , 求取 香灰 配 水 喝 ; 居民 外出 必 求 香袋 隨身 護持 ; 士兵 又 說 他 小時候 , 生 熱寒 怪 病 , 母親 帶 他 到 一 戶 巫 家 , 那 人 吐 口水 、 塗抹 臉頰 , 再 掐住 腋窩 、 鼠膝 等 處 , 竟 就 好 了 。 洪旭 看 著 士兵 , 士兵 連忙 補充 , 他 是 金門 浦邊人 , 是 周全斌 將軍 部屬 。 洪旭 走 一 小 段 路 , 海灘 在望 , 遙遙 看見 南山 、 北山 兩 路 人馬 , 每 人 腰 間 綁 一 個 裝滿 小 石頭 的 布袋 , 士兵 說 前 一 天 , 北山 打贏 了 , 周 將軍 今日 加入 南山 , 希望 幫 南山 扳回一 城 。 上午 , 太陽 已 高過 海平面 好幾 個 拳頭 , 兩 邊 人馬 海 邊 對峙 , 洪旭 無法 辨定 哪 一 人 是 周全斌 。 士兵 說 站 右邊 , 從 前頭 數來 的 第三 位 就是了 。 洪旭 以為 周全斌 加入 民俗 活動 , 該 是 主將 , 沒 料到 卻 屈居 第三 。 士兵 補充 , 今天 的 戰略 是 周 將軍 畫策 的 。 海邊 兩 隊 人馬 一觸即發 , 北山 居民 把 焦點 放 在 南山 為首 的 魁梧 大漢 , 大漢 帶 一 小 隊 人馬 往 前 衝 , 背後 三五 人 , 丟擲 石子 掩護 , 北山 呈 扇形 包圍 之 勢 , 圍住 大漢 與 其 人馬 , 有 人 被 石子 擲中 肚子 , 痛 得 地上 打滾 ; 有 人 門面 受 擊 , 鮮血 流 , 把 頭 浸 在 海水 消毒 。 洪旭 瞧 得 心驚 。 沒 料到 金門 居民 如此 豪勇 。 大漢 與 其 部屬 , 俱 皆 掛彩 , 眼看著 南山 再 要 敗陣 了 , 卻 不 知 哪來 分岀 的 人馬 倏然 包圍 北山 , 北山 自豪 的 扇形 攻擊 , 受到 狙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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