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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• 飯 吃完 , 卻 吃出 了 高昂 的 情緒 。 美茵 當然 不肯 罷休 , 一通通 電話 打出去 找 人 , 約齊 了 十點鐘 教父 見 , 非 把 佳瑋 也 拉去 。 她們 最先 到 , 教父 是 個 大 窗 , 打從 進 門 , 美茵 的 腰脊 也 直 了 , 顧盼 神采 , 看 人 , 被 人 看 。 不一刻 男男女女 紛亂 到來 , 黑衣 、 白衣 、 灰衣 , 一 系列 國際 流行 中間色 。 有 人 喊 說 貪 狼 來 了 , 貪 狼 來 了 。 美茵 說 , 大翁 你 專門 來 付賬 的 。 被 喊 做 貪 狼 的 大翁 , 呈現出 很 無辜 的 臉 , 把 口袋 翻出來 , 兩空 , 四空 , 五空 , 嘻嘻 一 笑 。 過份 ! 原來 大翁 的 命宮 有 一 顆 貪狼星 , 據說 貪 狼 入 命宮 , 好 賭 成 性 , 常 有 意外 之 財 。 整 晚上 談起 紫微斗數 , 基本 術語 人人 皆 通 。 佳瑋 是 他們 圈子 的 闖入 者 , 也 不 覺得 有 她 存在 , 她 只是 聽 得 很 趣味 。 忽然 誰 叫 她 名字 , 程佳瑋 , 你 呢 , 子女宮 有 哪些 星 ? 她 紅 了 臉 說 不 知道 。 正在 談 子女宮 , 性 生活 狀態 可以 從 子女宮 窺見 。 她 呀 , 我 想想 。 美茵 說 , 記得 有 一 個 是 太陰 , 沒 錯 , 太陰 落陷 , 做愛 要 關燈 的 那 種 啦 。 看起來 就 很 像 。 不 知 是 誰 這樣 說 的 , 大家 又 一陣 笑絕 。 上班 月 餘 來 , 有 四 次 碰上 自力救濟 的 抗議 隊伍 , 東西 大衢 完全 癱瘓 , 一 片 戾氣 怨騰 之中 , 她 是 極 少數 能 不 受 波動 的 人 。 佳瑋 仍 有 許多 新鮮 的 心情 , 去 看 街景 和 人物 。 看到 落單 的 遊行 者 , 明明 是 家庭 主婦 , 頭頂 綁 著 白 布條 , 在 紅磚道 慌張 奔跑 尋找 失散 的 夥伴 。 看到 商店 前 的 電視牆 , 無數 格 分割 的 瑪丹娜 一齊 煽動 出 一 整 個 巨大 的 瑪丹娜 , 排山倒海 來 要 吞噬 人 的 。 但 更多 時候 , 佳瑋 全然 無視於 這些 , 飛越 過 可 看見 可 嗅到 可 觸摸 的 擁塞 亂暴 的 四周 , 眼前 自有 一 塊 空曠 供 她 任 筆 揮霍 。 此刻 那 是 黑夜 大地 , 雪花 悄然 無聲 落下 。 滿 畫面 的 黑 , 佈上 白色 不 規則 圓點 。 不 知名 人物 出現 , 從 地平線 上 走出 , 又 像 從 雪夜 極 深 極 靜 的 核心 甚或 那 是 無生 無死 的 最終 之 處 , 走出 。 一 身 黑色 斗篷 融入 黑 的 背景 裡 看 不 見 , 因此 只有 露出 斗篷 的 一點點 臉 是 白色 , 像 多雪花 中 的 一 雪花 , 走到 近 前 , 才 看見 閃現出 星芒 的 黑色 瞳仁 … … 佳瑋 是 如此 在 另外 一 個 世界 裡 , 以至 這 個 世界 , 擠 得 不能 動彈 悶臭 的 公共汽車 裡 , 貼 在 她 身後 的 一 名 男子 正在 大膽 而 小心 的 猥褻 她 , 她 卻 渾然 不覺 。 • 程家 原來 的 眷村 改建為 國宅 , 那 三 年 佳瑋 和 父母親 暫時 跟 佳柏 哥嫂 住 一起 , 房租 由 國家 津貼 。 佳瑋 讀 美工科 住 校 , 禮拜六 回家 , 和 嫂嫂 客客氣氣 。 可是 程 太太 不 開心 , 嫌 佳瑋 的 嫂嫂 浪費 , 講出來 是 些 小 事情 , 隔夜 的 菜 不 吃 都 丟掉 啦 , 裡 穿 不 完 的 衣服 還 要 買 , 三千五千一 件 的 , 穿 兩 次 不 喜歡 了 扔 在 那裡 , 不然 就 一股腦 丟進 洗衣機 裡 攪 , 不 分 個 料子 好壞 , 掉色 不 掉色 , 洗出來 全 走樣 不能 穿 了 。 對 佳瑋 的 嫂嫂 不能 說 這些 , 都 說給 佳瑋 聽 。 佳瑋 偏偏 不 愛 聽 , 跟 母親 頂起 嘴 來 , 賭氣 跑回 學校 去 , 接連 幾 個 假日 不 回家 , 僵到 母親 派 佳柏 來 學校 接 她 回去 過生日 。 其實 佳瑋 和 母親 一樣 , 也 在 努力 適應 佳柏 的 結婚 成家 , 跑回 學校 , 一大半 為了 不 想 再 看到 哥哥 。 佳柏 來 載 她 回家 的 路 上 , 她 整 個 人 又 漲 又 抑制住 , 車 碰到 紅燈 緊急 煞車 , 眼淚 就 給 撞出來 的 一發不可收拾 。 佳柏 蹙 眉頭 望 了 望 她 , 一路 無言 。 後來 她 哭 乾淨 了 , 空空 的 反而 舒服 , 佳柏 才 問 她 怎麼 了 ? 她 說 沒有 。 哥哥 大 她 八 歲 , 小時候 哥哥 粗大 的 手掌 頂 愛 揉搓 她 腦袋 , 把 她 疏 黃 的 童髮頭 揉成 一 堆 蓬草 , 好像 她 真是 個 無可救藥 的 可憐 小 東西 。 那 晚 全 家 替 她 過 了 二十 歲 生日 , 帶 著 和解 之後 恬淡 的 , 稍微 拘謹 氣氛 的 生日 。 嫂嫂 送 她 一 雙 IXIZ 布鞋 , 香港 帶回來 的 , 照 嫂嫂 的 碼 小 半 吋 。 那 晚 她 偶然 聽見 哥哥 說 , 佳瑋 長大 了 , 搞 不 懂 她 ! 睡 前 她 想 著 佳柏 的 話 , 感到 悵然 , 不知覺 在 她 的 拍紙簿 上 畫 了 一 幅 上下 四空 八方 蕩蕩 的 原野 , 當中 只 有 一 個 小 丫頭 的 大嘴巴 宛若 枯井 朝 天空 哭 。 • 國宅 蓋好 , 他們 家 抽簽 分到 東 座 一 間 第五 樓 的 房子 , 三 房 一 廳 , 浴房 。 才 三 年 , 這 地方 全部 改觀 了 。 有 些 住戶 已 遷居 別 處 , 私下 把 房子 或 賣 或 租頂給 別人 , 份子 漸漸 變 得 複雜 , 不再 是 清一色 純種 眷屬 。 佳瑋 跟 父母親 搬回 村子 , 老地 新家 , 傢具 有 丟 不 掉 帶過來 的 , 有 新 添 的 , 杆杆 格格 互相 排擠 。 例如 那 張 木頭 邊 玻璃 鏡框 鑲 著 戴笠 泛黃 了 的 大頭照 , 以前 眷村 人家 幾乎 不 供 祖先 牌位 的 時候 , 便 掛 在 客廳 牆 上 最 尊 的 位置 , 到 佳柏 家 住 期間 , 屈居 程 先生 夫婦 臥室 。 這 趟 搬回來 , 外面 已 改朝換代 , 一 批 新面孔 上台 , 氣氛 所及 , 他們 客廳 漆 著 奶黃色 簇亮 的 牆壁 , 竟 找 不 到 一 塊 合宜 之 地 可以 安置 那 張 相框 。 重新 訂製 沙發墊 和 套子 , 程 太太 主張 選 織花布 , 佳瑋 嫌 太 土 , 要 米白 粗 紋 的 , 程 太太 嫌 太 素 , 爭執 不下 , 問到 程 先生 頭 上 。 程 先生 停止 了 韻致 的 搖擺 , 摘掉 耳機 , 說 都 好 都 好 , 總之 都 是 給 人 坐 的 嘛 , 不過 妹妹 唸 美工 , 對 顏色 比較 有 心得 , 再 研究研究 。 程 太太 向 佳柏 去 拉票 , 佳柏 也 說 了 , 房子 是 你們 住 , 又 不 是 我 住 。 佳瑋 在 背後 搖 母親 的 肩膀 , 嬌氣 說 白 的 , 白 的 , 白 的 好 啦 。 程 先生 跟 著 女兒 一齊 嫵媚 , 白 的 好 嘍 , 就 這樣 決定 白 的 嘍 。 程 太太 被 他們 父女 搖晃 的 笑 了 。 但 佳瑋 下班 回來 , 進 門 一 見 沙發 的 新 套子 , 怎麼 是 這 個 顏色 ! 程 太太 慌忙 跑出來 辯護 , 顏色 是 深 了 一點 , 不 夠 白 。 白 ? 明明 是 黃 ! 黃 嗎 ? 程 太太 比對 了 半 天 , 承認 是 黃 , 黃 的 也 蠻 好 , 跟 牆壁 的 奶黃色 不 正好 配套 。 到底 還是 換掉 了 佳瑋 要 的 那 種 米白色 。 她 很 生氣 , 白 的 黃 的 都 分 不 清 , 色盲 。 程 太太 也 生氣 了 , 那麼 素 幹什麼 , 又 不 是 辦 喪事 。 佳瑋 心 一 灰 , 從此 不 過問 房間 佈置 , 只 求 守住 屬於 自己 的 房間 , 大肆 發揮 理想 。 有時候 程 太太 討好 的 徵求 她 意見 , 隨便 呀 , 極其 輕 揚 的 語調 充滿 報復 的 意味 , 程 先生 便會 呵呵 笑 起來 藉以 平衡 她 的 報仇 。 她 把 自己 幾 坪 大 房間 弄成 後現代感 的 空間 漠漠 , 似乎 在 裡面 講出來 的 話 都 會 變成 透明 壓克力 線條 。 她 回家 把 房門 一 關 , 塗鴉 , 聽 音樂 , 一 窩 幾 小時 不 出 。 程 先生 夫婦 不 敢 隨便 闖進 她 房間 , 對 他們 而言 , 裡面 這 個 世界 的確 太 陌生 了 。 程 先生 總是 謙遜 的 叩 著 門 , 喊 她 妹妹 吃飯 嘍 , 妹妹 該 睡 嘍 , 妹妹 電話 …… • 他們 家 遂 這樣 呈現 著 轉型期 的 割據 局面 。 程 太太 的 色彩 最 強 , 唸舊 , 樣樣 東西 捨不得 丟 。 那 座 民國 五十幾年 春節 聯歡會 上 抽獎 得來 的 仿 清 花鳥 琺瑯瓷 大 口 瓶 , 仍 放 在 電話 几 側 , 著 時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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