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 我 還 在 做 深呼吸 ， 也 完全 看 不 出來 ， 我 看起來 比較 像是 死 了 ， 體 內 空空 的 。 我 的 身體 是 空 的 ， 這 個 想法 像 是 有 人 潑 了 我 一 桶 冷水 ， 感覺 全 身 冰涼 ， 儘管 我 也 不 知道 此刻 的 我 有 沒 有 身體 。 我 在 上面 ， 底下 那 個 …… 僅 是 一 具 空 殼 ， 像 一 台 機器 ， 屬於 我 的 機器 ， 但 沒有 人 操縱 ， 就 像 「 家 裡 沒 人 」 的 感覺 。 那 天 晚上 ， 我 布置好 一切 ， 準備 讓 家 裡 起火 ， 只 差 沒有 點燃 。 等到 夜深 ， 我 傳 了 長長 的 訊息 給 她 ， 傳達 自殺 的 意圖 。 我 就 在 她 家 看 著 她 ， 看 著 她 試圖 來 見 我 又 放棄 。 當 她 的 計程車 停 在 屋 外 ， 我 點 了 火 ， 跑 上樓 。 門鈴 第一 次 響 時 ， 我 注射 了 劑量 剛剛 好 的 海洛因 ， 剩下 的 藏 在 床 底 ， 床 底 已 先 放 了 一 雙 大衛 的 外科 手套 。 我 穿過 第二 道 門 ， 看到 她 在 屋 外 ， 接下來 是 最 困難 的 階段 ， 等 她 出 體 後 ， 我 得 選擇 最佳 時機 進入 她 的 身體 。 我 等待 表示 情況 有異 的 震顫 出現 ， 身後 的 空氣 傳來 振動 ， 代表 她 要 進入 我 的 身體 了 ， 萬一 她 決定 回到 原本 的 身體 ， 我 無疑 會 受到 驅離 。 幸好 ， 幸運 之 神 是 眷顧 勇者 的 ， 我 順利 將 她 的 身體 占為己有 。 我 拿起 事先 藏 在 門樑 頂端 的 鑰匙 ， 迅速 穿過 越來越 濃 的 煙霧 ， 跑到 樓上 。 她 在 床 上 微微 呻吟 ， 眼神 迷濛 ， 突然 被 施打 海洛因 會 讓 女生 有 這 種 反應 。 她 看到 我 ， 稍微 回過神 來 。 眼前 的 露易絲 ， 透過 我 原本 的 雙眼 ， 望 著 在 她 身體 裡 的 我 。 即使 身體 因 藥物 而 亢奮 ， 她 仍 驚恐 了 起來 ， 我 猜 她 試 著 要 喊 我 的 名字 ， 反正 她 喉頭 咯咯 地 想 說 什麼 就是了 。 我 沒有 停下 動作 說 再見 ， 可 沒 那 個 時間 ， 我 迅速 戴上 手套 ， 將 針筒 裡 剩下 的 海洛因 注射到 她 的 ／ 我 的 腳趾 間 。 永別 了 親愛的 ， 一切 大功告成 。 我 把 針筒 扔到 地 上 ， 把 手套 塞進 口袋 留 著 晚 點 丟 ， 再 把 她 拉起來 ， 感謝 我 自己 的 身體 只 剩 皮包骨 ， 也 慶幸 她 至少 上 了 幾 次 健身房 。 我 半 拖 著 她 下 樓梯 ， 順利 來到 屋 外 ， 黑夜 中 響起 警笛 的 呼嘯 ， 隔壁 瘦小 的 老太太 披 著 晨袍 站 在 街 上 ， 緊 拉住 她 那 隻 狂 吠 的 狗 。 就 這樣 結束 了 。 消防員 抵達 時 ， 我 跟 他們 說 收到 了 自殺 的 簡訊 ， 趕過來 挖出 花盆 裡 的 備用 鑰匙 進 門 救 人 ， 可惜 她 已經 死 了 ， 大概 在 下 樓梯 時 就 斷 了 氣 。 拜囉 ， 愛黛兒 。 哈囉 ， 露易絲 ！ 真的 愛 一 個 人 ， 就 要 放手 讓 對方 自由 ？ 好 一 句 胡說八道 ， 鬼扯 ！ 57　 當時 __UNDEF__ __UNDEF__ 「 我 爸 媽 死掉 時 ， 我 剛好 不 在 身體 裡 ， 」 愛黛兒 說道 ， 她 和 羅泊 躺 在 生 了 火 的 壁爐 前 ， 那 本 她 最近 在 讀 給 他 聽 的 莎士比亞 全集 棄置 一 旁 。 「 正在 到處 飛翔 ， 像 風 一樣 ， 在 戶外 騰空 翱翔 。 」 她 把 大麻菸 遞還給 羅泊 ， 不過 其實 用不著 。 他 正在 「 追 龍 」 ， 他 是 這麼 說 的 ， 意思 就是 將 海洛因 捲成 菸 ， 吸進 那 龍尾狀 的 煙霧 。 至少 他 不 是 用 注射 的 ， 還 不 算 太 糟 。 「 我 小時候 就 會 出體 了 ， 」 她 繼續 說 ： 「 我 讀 了 大衛 送 的 二手書 ， 學會 作 清明夢 來 控制 夢境 ， 之後 就 出現 了 另 一 種 體驗 。 剛 開始 ， 我 只有 睡著 時 才 能 出 體 ， 可能 是 賀爾蒙 之類 的 ， 也 可能 是 年紀 太 小 ， 控制 心智 的 能力 還 不 夠 。 總之 ， 哇 ， 每 次 出體 感覺 都 很 舒服 ， 這 個 超能力 是 我 一 個 人 的 秘密 。 初期 ， 我 只 到 得了 能 在 腦海 裡 回想 的 地方 ， 而且 沒辦法 太 遠 ， 隨著 一年年 過去 ， 我 的 技巧 越來越 純熟 ， 也 說不定 是 這 種 現象 變 得 更 容易 出現 ， 現在 我 已經 能夠 隨時 出 體 ， 隨時 任意 飛升 飄浮 。 有 一 次 我 跟 大衛 說 這 件 事 ， 他 只是 笑 我 ， 以為 我 在 鬧著玩 ， 那時 我 就 知道 他 永遠 都 不會 真心 相信 這 種 事 ， 所以 我 就 不再 提 了 ， 直到 遇見 你 才 破例 。 」 「 這 就 是 妳 都 不 睡覺 的 原因 。 」 羅泊 牽起 她 的 手 輕 捏 ， 感覺 很 好 。 有 人 可以 聊 這 件 事 真 好 ， 可以 毫無 保留 地 分享 。 「 對 ， 」 她 輕柔 地 說 ， 「 我 爸 媽 的 死 都 是 我 害 的 。 不管 別人 怎麼 猜 ， 失火 只 是 意外 ， 但 要是 我 在 現場 ， 就算 只是 跟 平常人 一樣 在 睡覺 ， 也 可以 醒來 想 辦法 救 他們 。 可是 我 不 在 ， 我 在 樹 上 飄浮 ， 看 著 樹林 裡 的 貓頭鷹 跟 其他 在 晚上 活動 的 動物 。 」 「 人生 的 鳥事 在所難免 嘛 。 妳 要 學 著 放下 ， 過 自己 的 生活 。 」 「 我 也 是 這麼 想 。 」 她 回答 ， 繼續 傾訴 更多 內心話 。 「 還 有 ， 我 覺得 就算 我 想 戒 ， 也 無法 改掉 這 個 習慣 。 這 是 我 的 一 部分 ， 我 就 是 這樣 的 人 。 」 「 原來 這 就 是 第二 道 門 的 故事 。 我 也 遇 過 幾 次 ， 嚇死 我 了 ， 過程 全 寫 在 筆記本 上 。 」 「 那 你 怎麼 今天 才 講 ？ 」 「 怕 妳 覺得 我 是 怪胎 啊 。 」 她 輕 捏 他 的 手 。 她 好 喜歡 羅泊 ， 是 真心 喜愛 。 大衛 不 像 她 對 羅泊 那麼 有 好感 ， 雖然 大衛 沒 多 說 ， 不過 她 看得出來 。 可是 她 有 信心 ， 之後 大衛 一定 會 慢慢 發現 羅泊 的 好 。 「 嗯 ， 你 算 怪胎 的話 ， 就是 跟 我 一模 沒有 兩樣 的 怪胎 啦 。 」 她 回答 ， 他們 一起 笑 了 。 她 覺得 很 幸福 ， 羅泊 也 很 快樂 ， 而且 她 還 有 大衛 這麼 好 的 男人 陪伴 ， 未來 一 片 光明 。 「 真 開心 你 也 有 出體 的 能力 ， 太 棒 了 。 」 「 欸 ， 」 羅泊 開口 ， 轉過來 ， 用 一 隻 手肘 撐起 身體 。 「 我們 應該 來 挑戰 一下 新鮮 的 事 ， 顛覆 腦袋 的 瘋狂 新鮮 事 。 」 58 　 羅泊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跟 大衛 站 在 墓 邊 ， 手 牽 著 手 。 我們 來到 這裡 埋葬 過去 ， 徹底 告別 。 墓碑 上 沒 寫 什麼 ， 只 有 一 個 名字 和 兩 個 日期 ， 不然 他 還 能 在 這 座 黑色 大理石 墓碑 上 刻 什麼 ？ 「 愛妻 」 ？ 稱不上 。 話說回來 ， 雖然 是 愛黛兒 的 身體 ， 但 埋 在 土 裡 的 ， 可是 露易絲 。 可憐 而 甜美 的 愛黛兒 ， 我 悲劇 的 睡美人 ， 如此 善良 體貼 ， 卻 又 如此 呆傻 天真 。 當年 ， 我 確實 用 自己 的 方式 愛 著 她 ， 真的 。 不過 ， 如同 羅密歐 與 茱麗葉 的 故事 ， 羅密歐 遇到 茱麗葉 之前 ， 還 以為 自己 愛 的 是 蘿莎琳 。 有 些 愛 就 是 如此 強大 ， 足以 沖刷 一切 。 第一 次 見到 大衛 的 那 一 刻 ， 我 記得 清清楚楚 。 愛黛兒 站 在 石頭 步道 上 ， 流露出 女孩子 家 的 興奮 ， 而 我 在 階梯 上 的 陰影 處 逗留 ， 滿心 怨懟 他 即將 到來 ， 入侵 我 和 愛黛兒 的 兩 人 世界 。 他 踏出 那 輛 破舊 的 老爺車 之 際 ， 宛若 上天 降下 了 啟示 ！ 有 那麼 片刻 ， 我 甚至 停止 了 呼吸 ， 倏然 盲目 得 無法 思考 ， 同時 卻 也 了然 於 胸 ， 這 正 是 一見鍾情 ， 更 是 永恆 不會 逝去 的 愛 。 愛黛兒 和 她 那 顆 柔軟 善良 的 心 頓時 相形見絀 ， 我 對 她 的 感情 如同 風 中 的 塵埃 ， 瞬間 飄散 無蹤 。 大衛 強壯 聰明 ， 我 好 愛 他 所 散發 的 平靜 氣息 ， 他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