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舊 城牆 下 來回 走動 ， 藉著 月光 朗誦 詩歌 。 也許 一八○○年 的 科切斯特 詩意 有點 太 濃 了 。 回顧 一生 中 意氣風發 的 歲月 ， 安 同時 為 許多 未 竟 的 事業 以及 未 實現 的 理想 而 痛惜 。 斯特普頓 家 的 人 英年 早逝 ， 自甘墮落 ， 淒慘 難言 ； 雅各布 「 面色 黝黑 、 玩世不恭 」 ， 曾 誇下海口 要 整 夜 不 睡 在 街 上 為 安尋 找 失去 的 手鐲 ， 如今 卻 不見了 ， 而 「 我 最後 聽說 他 在 羅馬 的 廢墟 中 遊蕩 — 他 自己 早 就 是 廢 人 了 」 。 至於 希爾 家 ， 他們 的 命運 最為 悲慘 。 接受 公開 洗禮 已 有點 不尋常 了 ， 而 嫁給 姓 M 的 上尉 則 令 人 匪夷所思 ！ 所有人 都 會 勸 美麗 的 法妮．希爾 小姐 不要 嫁給 那 個 M 上尉 ， 但 她 卻 坐上 他 漂亮 的 四 輪 敞篷 馬車 走 了 。 多 年 來 一直 沒有 她 的 消息 。 突然 有 天 晚上 當 已 搬到 昂加 的 老泰勒 夫婦 坐 在 爐火 邊 ， 正在 考慮 是否 像 他們 允諾 的 那樣 ， 望 著 月亮 想念 不 在 身邊 的 孩子 — 因 當時 是 九點鐘 ， 又 是 滿月 。 這時 傳來 一 陣 敲門聲 。 泰勒 夫人 下去 開門 。 那 個 站 在 門 外 衣衫襤褸 、 臉容 哀怨 的 婦人 是 誰 呢 ？ 「 哦 ， 你 難道 不 記得 斯特拉特 和 斯特普頓 家族 了 嗎 ？ 難道 你 不 記得 是 如何 勸 我 別 嫁給 M 上尉 了 嗎 ？ 」 法妮 嗚咽 著 說 。 原來 是 法妮 ， 可憐 的 法妮 ， 一 臉 的 憔悴 、 落魄 ； 可憐 的 法妮 ， 過去 可是 生氣勃勃 的 。 她 就 一 個 人 住在 離 泰勒 家 不遠 的 地方 ， 被迫 為 她 丈夫 的 情人 做 苦工 ， 因為 M 上尉 把 她 的 財產 揮霍 一 空 ， 毀 了 她 的 一生 。 當然 啦 ， 安嫁給 了 G 先生 ， 當然 。 這樣 的話 不斷 地 在 這些 不 顯眼 的 卷冊 中 迴蕩 著 。 而 在 回憶錄 作家 把 我們 領進 的 這 片 廣闊 的 世界 裡 ， 存在 著 某 種 無法 逃避 的 東西 ， 一 股 在 脆弱 的 船隊 底下 聚集 並 推動 其 前進 的 海浪 ， 它們 自有 一 股 莊嚴感 。 由 此 讓 人 想起 一八○○年 的 科切斯特 。 寫 詩 ， 讀 蒙哥馬利 的 書 ， 他們 就 這樣 開始 了 ； 希爾 家族 、 斯特普頓 家族 、 斯特拉特 家族 各奔東西 ， 然後 消失 ， 人們 早 料到 會 有 這麼 一 天 ； 但是 ， 瞧 ， 多 年 以後 安 仍 在 吟詩 作賦 ， 最終 ， 瞧 ， 詩人 蒙哥馬利 親自 來到 她 家 裡 ， 於是 她 央求 他 抱 一 抱 她 的 孩子 ， 讓 孩子 沾沾 詩人 的 靈氣 ， 他 拒絕 了 （ 因為 他 還 是 單身漢 ） ； 但 他 帶 她 去 散步 ， 他們 聽到 了 雷聲 ， 她 以為 那 是 炮聲 。 於是 他 用 一 種 讓 她 永遠 也 無法 忘懷 的 聲音 說道 ： 「 對 ！ 是 天堂 的 炮聲 ！ 」 這 就 是 無名 大眾 的 迷人 之 處 ， 他們 數量 眾多 ， 範圍 廣闊 ； 與 名人 不同 ， 他們 不 想 與眾不同 ， 反而 似乎 相互 交融 ； 他們 的 封面 、 書名頁 以及 扉頁 正在 消融 ， 無數 的 書頁 也 正 融進 綿延 不斷 的 歲月 長 河 中 ， 使 我們 能夠 躺 著 閱讀 無數 謎 一般 的 生活 ， 毫無 阻礙 地 從 一 個 世紀 跨入 另 一 個 世紀 ， 從 一 種 生活 進入 另 一 種 生活 。 生活 的 景象 自動 呈現出來 。 我們 看到 的 是 群像 。 瞧 ， 在 布萊頓 年輕 的 埃爾曼 先生 正在 與 比芬 小姐 談話 。 她 既 沒有 胳膊 也 沒 了 雙腿 ， 由 男僕 背 著 她 進進出出 。 她 教 他 妹妹 畫袖 珍畫 。 隨後 ， 他 上 了 四 輪 馬車 與 紐曼 一起 去 牛津 。 紐曼 什麼 也 沒 說 。 而 埃爾曼 則 在 想 他 認識 他 那 個 時代 所有 的 偉人 。 如此 這般 來來回回 ， 他 一直 在 索塞克斯 的 原野 上 踱步 ， 直到 他 老態龍鍾 ， 坐 在 他 的 教區 長 的 宅院 裡 想起 了 紐曼 ， 想起 了 比 芬 小姐 ， 同時 也 在 為 傳教士 編織 網袋 ， 這 是 他 最 大 的 安慰 。 然後 呢 ？ 繼續 瞧 。 沒 什麼 故事 發生 。 但是 ， 昏暗 的 燈光 讓 眼睛 非常 舒服 。 讓 我們 來 看看 嬌小 的 弗倫德 小姐 與 她 父親 在 斯特蘭德 大街 漫步 的 情景 。 他們 碰見 一 個 男人 ， 他 的 眼睛 炯炯有神 。 「 布萊克 先生 ， 」 弗倫德 先生 招呼道 。 在 克利夫 酒館 為 他們 斟 茶 是 戴爾 夫人 。 查爾斯．蘭姆 先生 剛 離開 那兒 。 戴爾 夫人 說 她 之所以 嫁給 喬治 是 因為 他 的 洗衣婦 欺騙 他 。 你們 想 喬治 為 他 的 襯衫 付出 了 什麼 代價 ？ 她 問道 。 恰如 宜人 傍晚 的 雲彩 ， 無名 之 輩 優雅 而 悄無聲息 地 再次 掠過 天際 ， 這 種 無名 並 非 空洞 ， 而是 佈滿 了 無數 的 生活 所 留下 的 星塵 。 突然 ， 中間 出現 了 一 道 裂縫 ， 於是 我們 看到 了 一 艘 殘破 的 小 郵船 在 十九世紀 中期 駛離 了 愛爾蘭 海岸 。 有關 水手 與 多 毛 海怪 的 故事 明顯 帶 著 一八四○年 的 氣息 。 身 披 油布 雨衣 的 多 毛 海怪 在 傾斜 的 甲板 上方 潛行 和 發號施令 ， 但 對 身 披方巾 ， 頭 戴 闊邊 女帽 ， 凝視 著 遠方 的 孤獨 的 年輕 女人 卻 不 可 謂 不 和善 。 不 ， 不 ， 不 ！ 她 不 願 離開 甲板 。 她 要 站 在 那裡 直到 天 完全 黑 了 下來 ， 謝謝 你 的 好意 ！ 「 對 大海 的 熱愛 … … 時而 不可 扺抗 地 驅使 這 位 賢妻良母 離開 家庭 。 除了 她 丈夫 ， 無 人 知曉 她 去 了 哪兒 ， 而 兒女 們 直到 後來 才 得知 ， 在 她 突然 消失 的 幾 天 的 那些 時候 ， 她 是 在 海 上 作 短程 航行 … … 」 她 以 在 英格蘭 中部 窮困 人群 中 幾 個 月 的 辛勞 工作 來 贖罪 。 接著 在 她 心 中 就 會 產生 一 種 渴望 ， 她 就 會 把 這 種 渴望 私下 裡 向 丈夫 傾訴 ， 然後 ， 再次 出走 — 她 就 是 喬治．紐恩斯 爵士 的 母親 。 要不是 有 那些 突然 出現 的 驚人 幽靈 在 作怪 — 他們 直 勾勾 地 盯 著 我們 ， 臉色 蒼白 ， 神情 緊張 ， 決心 要 永遠 不 被 遺忘 ， 是 那些 與 名望 失之交臂 的 人 ， 強烈 渴望 得到 補償 的 人 — 像 海登 、 馬克．帕蒂森 以及 布蘭克．懷特 牧師 ， 要不是 他們 ， 我們 會 認為 人類 是 幸福 的 ， 因為 人生 來 就 不 知道 命運 ， 就 對 自己 所 從事 的 活動 樂此不疲 。 很 可能 全 世界 中 只有 一 個 人 有時 會 抬頭 思索 ， 試圖 在 人類 的 注意力 沒有 被 眾多 的 瑣事 、 多樣 的 面孔 、 迴蕩 的 聲音 、 飛揚 的 裙襬 以及 迅速 消失 在 灌木叢 小徑 中 的 帽帶 分散 之前 ， 想 為 氣勢洶洶 的 面孔 、 憤怒 揮舞 的 拳頭 尋找 答案 。 舉例 來 說 ， 十八世紀 在 伯克郡 從 山 上 奔馳 而 下 的 巨大 車輪 是 什麼 ？ 它 愈 滾 愈 快 ， 突然 有 個 年輕人 從中 跳 了 出來 ； 緊接著 它 越過 一 個 石灰坑 的 邊緣 ， 撞成 了 一 堆 碎片 。 這 就 是 埃奇沃思 的 傑作 ， 我們 說 的 是 理查德．洛弗爾．埃奇沃思 ， 一 個 自命不凡 、 令 人 生厭 的 傢伙 。 他 在 其 兩 卷 的 回憶錄 中 就是 這麼 衝 著 我們 而 來 的 — 拜倫之所厭 、 托馬斯 ．戴 （ Thomas Day ） 之 友 、 瑪麗亞 之 父 ， 那 個 差一點 發明 電報 而 事實 上 發明 了 切蘿蔔機 ， 爬牆機 ， 過 窄橋 能 收縮 、 遇 障礙 能 讓 車輪 飛過 的 機器 的 男人 — 一 個 值得 稱讚 、 勤奮 而 先進 的 男人 。 但是 ， 當 我們 通讀 其 回憶錄 時 ， 便 能 發現 他 主要 還 是 個 令 人 生厭 的 傢伙 。 他 天生 具有 壓制 不 住 的 能量 。 血 在 他 血管 裡 流動 的 速度 至少 比 常人 快 二十 倍 。 他 面色 紅潤 、 豐圓 活潑 。 他 的 腦筋 轉 得 飛快 。 他 的 嘴 總是 說 個 不停 。 他 結 過 四 次 婚 ， 共 有 十九 個 孩子 ， 包括 小說家 瑪麗亞 。 而且 ， 他 還 人人 都 認識 ， 事事 都 做 過 。 他 的 能量 撬開 了 最為 秘密 的 大門 ， 穿透到 最為 隱秘 的 部分 。 舉 個 例子 ， 他 妻子 的 奶奶 每 天 都 會 神秘 地 失蹤 。 埃奇沃思 竟 鬼 使 神差 碰到 了 她 ， 她 白髮 飄飄 ， 淚眼 婆娑 ， 正在 十字架 前 祈禱 。 那時 她 還是 羅馬 天主教徒 ， 為什麼 要 懺悔 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