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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 時 , 從 瞳仁 裡 閃出 的 詭異 光芒 , 直 令 人 毛髮 倒 豎 。 「 妖孽 找死 ! 」 班鳩羅 在 轎 中 站起 , 併 指 如 戟 , 遙 向 崗頂 的 曹變蛟 一 指 , 喝 聲 : 「 咪吧咪吽 ! 」 綑縛住 曹變蛟 的 繩索 立刻 斷成 千百 小 截 。 曹變蛟 一 肚子 氣 正 憋 到 極處 , 乍 獲 解脫 , 當即 奮出 全 力 一 振 雙鎗 , 直 取 李自成 , 早 有 李過 、 劉宗敏 拚死 敵住 。 「 咦 , 老喇嘛 真 有 一 套 ! 」 花盛 、 葉殘 見 紅娘子 的 繩兒 不 管 用 了 , 也 自 膽氣 大壯 , 朝 崗頂 衝 殺 而 來 , 又 被 李巖 一 陣 亂 箭 射回 。 班鳩羅 嘿嘿 冷笑 : 「 妖女 , 看 妳 還 有 何 把戲 可 耍 ? 」 紅娘子 暗 忖 : 「 這 老傢伙 頗 有 些 道行 , 今日 決 難 善了 ! 也罷 , 就 拚 他 個 你死我活 ! 」 縱身 來到 李自成 馬 旁 , 低聲 道 : 「 主公 , 情勢 不妙 , 速 朝 西北方 逃逸 , 吾等 若 能 茍存 性命 , 自當 前往 會合 。 」 李自成 點 了 點頭 , 眼 中 閃出 秋鷹 淒涼 之 色 : 「 我 李自成 本 是 爛 命 一 條 , 生死 都 無所謂 。 姑娘 量力而為 , 如果 實在 鬥不過 那 老喇嘛 , 便 盡快 脫離 戰場 , 保留 實力 以 待 日後 大舉 , 不用 把 我 放 在 心 上 。 」 紅娘子 再 不 多言 , 翻身 躍到 陣 前 , 高 叫 : 「 老 禿驢 , 我 還 有 些 把戲 讓 你 品嘗品嘗 ! 」 雙手 朝天 一 揚 , 十幾 枚 花蕊 大小 的 黑丸 從 袖 中 飛出 , 罩 向 官軍 陣營 。 班鳩羅 面色 陡 變 : 「 好 個 『 蓮華 盛開 』 ! 」 紅 袍 一 展 , 數十 道 白 光 激 射 而 出 , 將 那些 黑 丸 全部 撞碎 在 半空 , 聲 爆 如 雷 , 灰 飛 塵 滾 , 伸手 不 見 五指 , 驚 得 官軍 馬匹 揚 蹄 慘 嘶 , 不 知 把 多少 騎兵 顛翻 在 地 。 迷濛 中 , 又 聽 紅娘子 嬌笑 一 聲 : 「 死 禿子 恁 地 不 識貨 ? 這 叫 『 蓮蕊 初 放 』 , 接下來 的 才 是 『 蓮華 盛開 』 ! 」 班鳩羅 心頭 一 凜 , 嚴陣以待 , 果然 又 見 數十 顆 黑丸 破空 飛來 。 班鳩羅 生怕 又 擾亂 了 官軍 馬隊 , 忙 地 一 展 袍袖 , 將 黑丸 盡數 掃入 袖 中 , 喝 聲 : 「 吽呢嘛 嘛 ! 」 咒語 令 下 , 那些 黑丸 果然 沒有 爆開 , 只 發出 「 噗 」 的 一 聲 細 響 , 剎那間 一 股 濃冽 的 豬糞 氣味 從 班鳩羅 袖 裡 湧出 , 臭 得 那 「 尼八剌 」 的 老喇嘛 頭暈 腦脹 , 兩 粒 眼珠 險些 撞 在一起 。 「 賤婢 … … 咳 咳 … … 」 班鳩羅 掩 鼻 不迭 , 勉力 伸手 一 指 , 頃刻 煙消雲散 , 但 崗頂 的 李自成 、 紅娘子 、 李巖 等 流寇 首領 , 早已 不 見 蹤影 。 官軍 驚愕 未 畢 , 班鳩羅 還 沒 從 臭氣 中 醒 轉 , 只 聽得 紅娘子 的 嬌笑 之 聲 恍若 由 天 外 飛來 : 「 老 禿 驢 , 難道 不 知 蓮花 雖 美 , 卻 是 靠 豬糞 養大 的 嗎 ? 」 逃命 定律 __UNDEF__ 花盛 、 葉殘 根本 一點 都 不 關心 流寇 與 官軍 的 輸贏 , 而 只 掛念 著 李自成 那 顆 價值 十萬 兩 黃金 的 腦袋 。 「 開玩笑 , 一輩子 只 碰上 這麼 一 次 發財 的 機會 , 豈可 讓 他 平空 溜走 ? 」 兩 人 卯足 了 勁 , 躍過 崗頂 , 前方 黃土 漫漫 , 連 個 腳印兒 都 沒 留下 。 葉殘 叫道 : 「 各 憑 運氣 , 分頭 追 ! 」 「 刀王 」 花盛 選定 西北方 , 一口氣 奔出 二十餘 里 , 依舊 沒 看見 半 條 鬼影 , 心 忖 : 「 我 的 腳程賽 勝 健馬 , 總 不會 跑 了 這麼 半 天 , 還 連 點 煙塵 都 望 不 著 。 莫非 追錯 了 方向 ? 」 心 中 猶豫 , 佇足 四 望 , 忽 見 一 個 老 農夫 迎面 奔來 , 彷彿 後頭 有 鬼 追 著 , 慌慌張張 、 顛顛 躓躓 , 被 顆 石頭 一 絆 , 摔 了 一 大 跤 , 急忙 爬起 , 抹 了 抹 臉 又 跑 , 跑 沒 五 步 , 又 摔 一 跤 , 痛 得 哼哼唧唧 , 仍 拚 老命 掙扎 著 半 爬 半 走 。 花盛 看 著 好笑 , 喝 聲 : 「 老漢 , 你 忙 什麼 ? 」 老 農夫 吃 了 一 驚 , 抬頭 看見 他 , 慌忙 磕頭 如 搗 蒜 : 「 大王 饒命 ! 小人 什麼 都 不 知道 。 」 「 老丈 放心 , 我 不 是 什麼 大王 。 」 花盛 盡量 將 臉色 裝 得 和藹可親 。 「 你 剛才 碰見 了 什麼 人 ? 」 老 農夫 顫抖 著 說 : 「 一 個 面色 兇惡 的 大王 和 一 個 妖裡妖氣 的 女子 , 都 騎 著 馬 , 硬說 我 是 官軍 的 奸細 , 想要 把 我 殺 了 , 幸虧 後來 又 追來 了 一 個 斯文 相公 勸住 那 大王 , 小人 才 逃 得 性命 。 」 花盛 忙 問 : 「 他們 朝 哪裡 去 了 ? 」 老 農夫 兀自 攪 不 清 天南地北 , 傻瓜 般 伸 著 隻 手指 不停 的 抖 , 好不容易 鎮靜下來 , 才 往 正西 方向 一 指 : 「 好像 是 那邊 …… ? 」 花盛 不等 他 說完 , 將 身 一 縱 , 疾 掠 而 去 , 一鼓作氣 又 奔出 十餘 里 , 仍 尋不 著 半 點 可疑 形跡 。 花盛 累 得 氣喘如牛 , 一屁股 坐倒 在 地 , 喃喃 道 : 「 這 幫 流寇 還 真不是 白 混 的 。 早 聽得 江湖 人 言 , 闖王 李自成 的 行蹤 神鬼莫測 , 今天 在 蜀 , 明日 在 隴 , 竄 東 竄 西 , 日 行 千里 , 連 老 狐狸精 都 拿 他 沒辦法 , 明明 已 被 官軍 圍勦 得 走投無路 , 仍然 能夠 脫出 重圍 。 唉 , 我 花某人 武功 雖然 高強 , 但 論及 逃命 的 本領 可是 大大不如 了 ! 那 傢伙 究竟 是 如何 辦到 的 呢 ? 」 七 想 八 想 , 想 得 呆 了 , 就 像 一 隻 誤 把 月亮 當成 金龜子 的 癩蝦蟆 , 終夜 仰頭 向 天 , 嘴角 流 著 饞涎 , 卻 永遠 也 無法 把 它 吃到 肚 裡 去 。 正 合乎 人類 的 運動 定律 : 一 個 慣用 手腳 力氣 的 人 , 只有 在 疲倦 得 無法 動彈 的 時候 , 另外 一 扇 窗戶 才 會 在 他 從來 不 用 的 器官 ─ 頭腦 裡 , 慢慢 開啟 。 花盛 的 想像力 終於 開始 發揮 , 又 怔怔 的 想 了 七 、 八 炷 香 , 猛 地 一 拍 巴掌 : 「 我 懂 了 ! 」 身子 一 躍 而 起 , 朝 原路 奔回 。 老 農夫 兀自 坐 在 原處 , 嘴 裡 嘟嘟囊囊 的 不 知 嘀咕 些 什麼 。 花盛 鬼魅 般 悄無聲息 的 欺近 他 背後 , 「 嗆 」 地 一 聲 抽出 雁翎刀 , 喝道 : 「 李自成 ! 你 還 給 我 裝蒜 嗎 ? 」 闖王末路 __UNDEF__ 闖王 李自成 的 人生 閱歷 , 少有 人 能 及 。 他 交遊 之 廣闊 , 上 至 世家 豪紳 , 下 至 販夫走卒 , 早已 將 社會 各 階層 的 習性 、 語言 、 行為 、 觀念 等等 , 全 都 洞徹 於 胸 。 而且 他 還 是 個 天生 的 演員 , 裝 啥 像 啥 , 每當 危急 時刻 , 這 本領 總 能 救 他 一 命 。 關於 此 種 場景 的 代表性 傑作 , 可要 推到 三 年 前 , 當時 的 陜西 巡撫 孫傳庭 嚴格 訓練出 一 批 子弟兵 , 聲勢 大振 , 和 李自成 交手 十 次 , 十 戰 十 勝 , 殺 得 李自成 上天 無 路 、 入 地 無門 。 話說 第十 次 擊敗 闖軍 , 分明 已 把 李自成 圍困 在 「 商雒山 」 中 , 只 待 步步 進逼 , 收 網 捉 鱉 。 不料 那 日 孫傳庭 率領 大軍 行 於 山道 之上 , 忽 見 一 個 胸 大 如 乳牛 、 腰 粗 如 飯桶 的 大 腳 嬸婆 , 正 坐 在 道 旁 哭哭啼啼 、 捶 胸 頓足 。 孫帥 駐馬 發問 : 「 大娘 有 何 痛事 ? 」 「 那 群 殺 千 刀 的 強人 ! 打死 了 我 的 老公 、 我 的 父母 、 我 和 我 老公 的 四 代 長輩 , 還 搶走 了 我 的 黃花 大 閨女 、 黃花 大 孫女 、 黃花 大 曾孫女 … … 」 __UNDEF__ 孫傳庭 瞋 目 大喝 : 「 他們 往 何處 去 ? 」 大 嬸婆 朝 東 一 指 , 自己 則 搖晃 著 肥胖 的 大 屁股 朝 西 慢 行 , 一面 嘀嘀咕咕 : 「 孫傳庭 , 吃 你 老子 的 屁 吧 ! 」 那 是 他 一生 中 第二十五 回 的 突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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