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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 歐陽立中 __UNDEF__ 給 亞歷桑塔 1 __UNDEF__ 今天 早上 在 農場 , 茱麗 過來 的 時候 , 整 個 人 緊張兮兮 的 。 她 對 我們 說 : 「 我 終於 也 來 了 ! 」 我 望 著 茱麗 , 想要 確認 她 有沒有 因此 而 有 什麼 改變 。 沒 錯 , 她 整 個 人 緊張兮兮 的 , 可是 我 沒 發現 有 什麼 地方 不 一樣 — 除了 她 在 操場 和 其他 人 說話 的 時候 , 表情 看起來 超級 自豪 , 好像 贏 了 比賽 或 什麼 的 。 我 爸 在 簽下 大 筆 合約 之後 , 和 他 兩 名 合夥人 一起 拍 的 照片 , 臉 上 就 是 那 種 表情 。 是 說 , 他們 每 個 人 的 臉 都 從 一 耳 朝 著 另 一 耳 的 方向 裂成 了 兩 半 , 那 並 不只 是 因為 有 攝影師 在場 的 關係 , 我們 都 明白 , 他們 確實 很 開心 。 茱麗 看起來 就 是 那樣 。 我 默默 地 在 心 裡 數 了 起來 : 蘇菲 、 娜塔麗 、 瓦樂麗 , 再 加上 茱麗 , 現在 我 認識 的 女孩子 當中 就 剩 我 還 沒 來 了 。 算 全 班 的話 , 估計 應該 還 有 兩三 個 也 還 沒 來 , 可是 呢 , 這 件 事 又 不能 拿出來 跟 大家 說 , 畢竟 會 發生 什麼 事 , 誰 也 不會 知道 。 不過 , 所有 我 認識 的 女孩子 , 無論 是 不 熟 的 或 很 熟 的 , 根據 計算 的 結果 , 幾乎 只 剩下 我 一 個 人 還 沒 來 , 這 讓 我 簡直 像 被 剝掉 一 層 皮 。 ( 我 擬 了 一 份 清單 。 人 都 是 在 擬 清單 的 時候 , 才 會 發現 自己 在 第一 時間 內 沒 注意到 的 事情 , 可是 這 並 不 代表 那些 事情 後來 就 會 明白 , 總之 有 清單 就 是 有 幫助 。 當晚 , 我 在 「 已經 來 了 的 女生 」 清單 上 , 加進 了 茱麗 的 名字 。 我 確認 過 , 在 還 沒有 來 的 那 一 部分 , 幾乎 只 有 我 一 個 人 而已 。 ) __UNDEF__ 反正 這 一早 , 在 農場 , 所有 一切 都 剝 了 我 一 層 皮 。 雖然 不能 說 農場 本來 就 不 好玩 , 可是 老實說 , 這 個 早上 … … 我 先 來 說明 一下 , 我們 都 叫 學校 「 農場 」 , 因為 覺得 這 個 名稱 比 「 國中 」 還 來得 真實 : 農場 裡 有 動物 , 有 羊 、 有 鵝 ( 就 是 我們 ) , 他們 就是 把 我們 當成 動物 , 而且 每 個 人 都 哞哞 叫 。 哞 啊 哞 的 ! 大家 也 咕 咕 叫 , 咕 咕 咕 的 … … 還 有 蠢蛋 與 頭腦 簡單 的 傢伙 。 他們 把 我們 當 牛 一樣 圈 起來 養 。 唯一 的 差別 就 是 我們 不用 被 擠 奶 , 除此之外 就 沒 什麼 不同 了 。 我們 就 是 小牛 , 而 老師 — 除了 一 兩 個 之外 — 就 跟 農夫 一樣 , 他們 總是 一起 看顧 我們 , 從來 就 不會 進行 個別 關心 , 也 從來 不 正 眼 看 我們 , 在 他們 的 眼 中 , 我們 就 只 是 牛群 罷了 。 我 再 說 一 次 , 儘管 大家 叫 它 農場 , 我們 也 覺得 好笑 , 可是 其實 更 像 地獄 。 這 個 早上 , 我 沒有 一 科 趕上 進度 , 考試 也 拿 鴨蛋 , 我 只 能 站 著 不 動 , 連續 讓 兩 個 老師 罵 我 。 我 被 罵 到 都 哭 了 , 眼睛 好 痛 , 要求 老師 讓 我 去 保健室 , 可是 老師 不准 。 最後 , 我 使出 了 昏倒 一 招 。 我 閉上 眼睛 , 努力 屏住 呼吸 , 直到 頭暈 , 從 椅子 上 摔下來 為止 。 結果 還 真的 有效 , 我 被 送去 了 保健室 。 我們 的 校護 老是 換人 , 不過 目前 的 這 一 個 我 已經 認識 了 。 她 問 要不要 打電話 給 我 爸 媽 , 我 說 可以 試試 , 但 他們 從來 不 在 家 。 那麼 打到 上班 的 地方 呢 ? 她 問 我 。 我 說 , 我 媽 沒 上班 , 而 我 爸 從來 就 不 在 巴黎 。 她 一 臉 洩氣 , 我 跟 她 說 沒關係 。 「 等一下 就 會 好 。 」 她 讓 我 獨自 待 著 。 有 那麼 一會兒 , 我 覺得 很 舒服 。 在 我 的 「 感覺 還 不錯 的 時刻 」 清單 之中 , 我 想 我 可以 把 這 個 時刻 加進去 。 整 間 保健室 是 空 的 , 沒有 人 在 我 的 周圍 大喊 大叫 。 我 吸 著 校護 放 在 湯匙 上 的 那 塊 方糖 與 薄荷 藥水 。 含 著 湯匙 , 我 望 向 窗 外 , 看見 了 幾 隻 小鳥 , 我 想 是 三 或 四 隻 吧 。 牠們 幾 次 飛來 操場 上 的 樹木 前 。 這樣 的 時刻 並 不 讓 人 覺得 討厭 。 我 試圖 跳過 窗戶 , 想 進入 牠們 之間 , 可是 我 跳 不 過 。 要 跳過 窗戶 , 需要 很 努力 地 集中 精神 , 可是 剛才 我 裝 昏倒 時 , 已經 耗掉 了 大量 的 氣力 , 所以 只 能 待在 窗戶 的 這 一 邊 。 其實 當 我 拚命 地 集中 精神 時 , 偶爾 會 有 辦法 站 在 事情 的 另 一 面 , 讓 自己 與 那些 不會 不幸 的 人 事 物 在一起 。 雖然 每 次 只 有 一下下 時間 , 但 還是 很 棒 。 而 最 好 的 , 就 是 加入 了 所有 會 飛 的 東西 ( 不一定 是 鳥 ) 。 有 一 次 呢 , 我 像 這樣 成功 地 待在 那 架 飛過 巴黎 凱旋門 上方 的 飛機 裡 。 我 從 家 裡 就 看見 那 架 飛機 , 因為 我們 住 在 十七區 , 不過 是 十七區 的 北方 , 也 就 是 朝 克利希 廣場 的 方向 開始 往 上 走 的 那裡 。 我們 為 了 要 看見 很多 的 東西 , 特別 是 凱旋門 , 所以 住 在 滿 高 的 一 棟 樓 裡 , 而且 住 的 樓層 也 高 ( 九 樓 ) 。 所以 我 看見 了 那 架 飛機 , 然後 花 了 絕對 是 巨大 的 心力 集中 精神 , 結果 待在 那 架 飛機 裡 大概 有 四 、 五 分鐘 這麼 久 。 這 真的 很 不可思議 , 我 完全 感覺 不 到 自己 是 在 家 裡 , 而且 還是 一 個 人 舒舒服服 地 坐 在 一 張 紅色 的 扶手 椅子 上 。 我 身 上 可是 沒有 發生 過 如此 震撼 的 事 , 於是 呢 , 這 件 事 便 加進 了 我 的 「 重要 時刻 清單 」 之中 。 現在 , 我 好像 與 保健室 的 那些 鳥兒 錯過 了 , 因為 牠們 沒有 飛回來 。 牠們 就 像 這樣 一 兩 次 地 飛來 , 無論 你 能不能 加入 牠們 行進 中 的 飛行 , 牠們 都 只 會 給 你 一 次 機會 , 而 不 是 兩三 次 , 然後 就 飛走 了 , 拜拜 下 次 見 囉 。 我 很 清楚 要是 自己 把 這些 事情 說出來 , 他們 會 要 我 接受 測驗 , 看看 是 不 是 精神 失常 , 所以 除了 葛芬柯 以外 , 我 不會 跟 任何 人 說 的 。 葛芬柯 呢 , 什麼 都 懂 , 也 跟 我 一樣 瘋癲 。 我 晚一點 再 談 牠 。 話說回來 : 那些 鳥兒 沒有 再 回來 。 於是 我 又 想 著 班 上 的 那些 女生 , 也 又 開始 了 算數 , 我 得 承認 , 這 件 事 讓 我 非常 煩惱 , 心 裡 不斷 地 想 著 這 件 事 。 我 每 天 會 去 十五 次 的 廁所 , 媽媽 問 我 在 廁所 裡 做 什麼 , 爸爸 說 我 可以 拿到 世界盃 衛生紙 使用量 冠軍 , 我 擦 了 又 擦 , 有時 還 破皮 流血 , 痛 得 要命 , 可是 那 根本 不 算 什麼 , 不 是 我 期待 的 那 種 血 。 顏色 太 粉 了 , 根本 就 不 是 那 個 , 而且 也 沒 持續 地 流 。 不過 這 也 可以 讓 你們 知道 , 我 心 裡 是 有 多麼 在意 這 件 事 。 所以 呢 , 那些 女生 — 我 相信 裡頭 一定 有 兩三 個 在 吹牛 。 誰 知道 啊 , 每 個 人 都 會 吹牛 , 也 都 會 撒謊 , 就 連 我們 這 個 年紀 的 女生 也 一樣 。 我 年紀 還 小 的 時候 , 以為 只有 做 爸媽 的 會 撒謊 , 可 現在 我 明白 所有 的 女生 多多少少 都 會 。 男生 我 不 知道 , 因為 從來 不 跟 他們 說話 , 除了 一 個 叫 鮑布羅 的 。 他 這 個 人 呢 , 如果 不 是 一直 撒謊 的話 , 就是 有 事情 不 告訴 我 , 我 很 肯定 他 有 個 祕密 。 就 連 我 也 會 撒謊 , 不過 不會 對 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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